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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家访 年初三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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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三下午,陈峻峰回到了T市。手里多了几个沉甸甸的编织袋。
苏晴开门时,他正把最后一个袋子从楼下抗上来。“怎么这么多东西?”她有些惊讶。
“家里让带的。”陈峻峰把袋子提进屋,解开绳扣。里面是成捆的、绿油油的自家种的新鲜菠菜和小白菜,用稻草捆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塑料袋晒得金黄的红薯干,一罐罐密封好的辣酱、腌萝卜;最沉的那个箱子里,是满满一箱用稻草小心垫好的土鸡蛋,一个个圆润干净。
“我妈特意去跟邻居换的,家里攒的不够,说给你补身子。”陈峻峰把鸡蛋箱子小心地放在厨房角落,又拿出另一个小布包,“这是我姐自己晒的桂花,泡茶喝。还有这个,我爸让带的腊肉和风干鸡,说你们过年尝尝。”
苏父苏母闻声过来,看着地上这一堆带着泥土气息和农家心意的土产,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苏母拿起一个鸡蛋对着光看了看,又掂了掂那腊肉,叹道:“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带这么多……你爸妈太客气了。”
“应该的。”陈峻峰站直身,语气认真,“家里也没什么稀罕东西,就这些自己种的养的,不嫌弃就好。”
“家里自己种的最好了,想买都买不到。”苏母道。
苏父没说话,但点了点头,看向陈峻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实质的赞许。能带这么实在的东西回来,至少说明陈家那边,对苏晴的态度是认可的,也存着一份过日子的诚意。这让他们心里最后那点悬着的担忧,也落了下来。
“小陈啊,”苏母语气更亲切了,“明天晴晴去你家,要是有什么不周到的,你回来叔叔阿姨说,我们教育她,晴晴这孩子有时候性子倔,但心是好的……”
“妈——”苏晴无奈地打断。
陈峻峰却认真点头:“阿姨放心,我知道。”
又聊了几句,苏父苏母便回房收拾行李,他们定了傍晚的高铁回老家。陈峻峰开车送他们去车站,帮着把行李拎进候车室。临进站前,苏母拉着苏晴的手又叮嘱了好几句,苏父则拍了拍陈峻峰的肩膀,沉声道:“小陈,晴晴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拜托你了。”
“叔叔放心。”陈峻峰站得笔直,像接受任务一样郑重回答。
送走父母,回程的路上,苏晴明显轻松了不少,但另一种紧张又浮了上来。“我们现在去商场吧?给叔叔阿姨他们买礼物。”
陈峻峰本想再说“不用”,但看她那副不准备好就绝不安心的样子,只好妥协:“行。但说好了,别买太多。”
结果,一到商场,苏晴的紧张就在购物过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先拉着陈峻峰直奔烟酒专柜,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品牌,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满是认真和不确定。“你爸爸平时抽什么烟?喝什么酒?”她小声问。
“就普通的,十几块的烟,散装白酒。”陈峻峰如实回答。
苏晴却摇头:“那不行,第一次上门,得买好一点的。”她转向柜员,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慎重,“麻烦推荐一下,送长辈的,要体面大方,质量好的。”
柜员推荐了几款,苏晴仔细听着,时不时问一句“这个牌子口碑怎么样”、“那个包装会不会太花哨”,最后选定了一条软中华和两瓶五粮液。陈峻峰看着价格标签,想说什么,苏晴已经拿出手机准备付款了。“第一次见面,不能省这个钱。”她说得很轻,但很坚定,“不能让你家里人觉得我小气,或者……不懂事。”
给陈母挑礼物时,苏晴在羊绒制品专柜停留了很久。她仔细摸着不同毛衣的料子,对比颜色,还让陈峻峰帮忙参考。“你妈妈皮肤白吗?平时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这个米白色会不会太素?这个驼色会不会显老气?”她问得很细,仿佛在做术前准备一样认真。最后选了一条浅驼色的羊绒开衫,料子柔软厚实,颜色温暖又不失雅致。“羊绒暖和,你妈妈冬天在家穿应该舒服。”她小声解释,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个选择是对的。
给两个姐姐挑护肤品时,苏晴更是谨慎。她自己平时用的都是药妆品牌,简单护肤,对市面上的护肤套装并不熟悉。她拿着手机跟李萌萌请教半天,又查了李萌萌推荐的那些牌子的口碑,又仔细看了成分表,最后选了两个不同品牌的中高端套装。“你大姐和二姐肤质一样吗?平时化妆吗?会不会对某些成分过敏?”她问陈峻峰,陈峻峰只能摇头说不知道。苏晴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凭感觉选了,嘴里还念叨着:“希望她们能喜欢,别觉得我乱买……”
给孩子们的礼物她倒是挑得很快——进口巧克力、乐高玩具,都是不会出错的选择。但给姐夫们挑保健品时,她又陷入了选择困难。“你姐夫们喝酒吗?有没有高血压?睡眠怎么样?”她问陈峻峰,陈峻峰再次摇头。苏晴无奈,只好选了最常规的蛋白粉和维生素礼盒。
“还差水果和海鲜。”苏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拉着陈峻峰转向超市的生鲜区,表情依然认真得近乎严肃,“过年饭桌上得有硬菜和像样的果盘,显得喜庆,也……也显得我们日子过得不错,不寒酸。”
在进口水果柜台前,她弯下腰,仔细挑选着。车厘子要选果径大的,颜色深红发亮的,一颗颗检查有没有磕碰;草莓要形状匀称、颜色鲜红、带绿蒂的;她还挑了几盒包装精美的蓝莓和几个色泽金黄、香气浓郁的澳芒。“这些都是进口的,过年家里来客人,拿出来招待也体面。”她一边轻声解释,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选好的水果放进购物车。
到了水产区,玻璃缸里游弋着各种生猛海鲜。苏晴仔细地看着。“东星斑清蒸好,肉嫩,寓意也好,年年有余。要这条吧,活泼点的。”她指着一条体色鲜红、游动有力的鱼对店员说。接着,她的目光又落在帝王蟹上,“再要两只帝王蟹,蒜蓉蒸或者做避风塘炒蟹都行,桌上摆着气派。”她甚至还记得问陈峻峰:“你家里人都吃海鲜吧?没有过敏的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才放心地让店员称重、打包。
看着那些被妥善包装好的、价格不菲的水果和海鲜,苏晴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可眉头还是没有完全舒展。
等所有东西买齐,陈峻峰手里已经拎满了购物袋,后备箱也塞得满满当当。他看着几乎堆成小山的礼物,终于忍不住按住苏晴还在查看清单的手:“苏医生,够了,真的够了。你这是去家里串门,不是去扶贫。”
苏晴被他逗笑了,但笑容里还是带着明显的忐忑:“我怕准备得不周到,让你家里人觉得我不懂事,或者……不够重视。我比你大这么多,还……还怀着孕,如果礼数上再不周到,他们会怎么想我?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她说得小声,但每个字都透着深深的不安。陈峻峰这才明白,她这份近乎偏执的认真背后,藏着多么沉重的心事。她怕给他丢人,怕被他的家人看轻,怕他们之间的差距被无限放大。
“苏晴。”陈峻峰这次语气更重了些,但也更柔和。他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往零食区走,“真的,足够了。你准备的这些,别说是我家,就是招待最重要的客人,都绰绰有余了。你再买下去,我爸我妈该觉得你不是去过日子,是去搞展览的了。”
他看着她依旧有些惶惑的眼睛,放缓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苏晴,你很好,比谁都好。你人去,就是最大的重视。买这么多,他们反而会有压力,觉得你太客气,不像是……一家人。”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苏晴听懂了。她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和后备箱的“小山”,终于长长地、真正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那……好吧。不买了,我们回家。”
回到家,面对那堆成小山的礼物,苏晴的焦虑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明天穿什么?
她把自己的衣柜几乎翻了个遍。她平时的衣物多是浅色系,米白、浅灰、燕麦色,干净柔和,或许和常年穿白大衣有关。太鲜亮的颜色她很少尝试。最终,她在几件浅色羊绒衫和毛衣裙之间犹豫不决。
“这件会不会太素了?显得没气色?”她拿起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裙。
“这件呢?会不会不够正式?”又换上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套装。
陈峻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衣服比来比去,终于开口:“穿你舒服的就行。颜色……浅的好,看着干净。”
这话提醒了苏晴。她最后选定了一件柔软的燕麦色高领羊绒衫,配一条同色系的直筒羊毛裤,外面是那件剪裁优良的浅灰色长款羊绒大衣。颜色温柔协调,又足够得体。为了显得喜庆,她又加了条粉红色的围巾。
对着镜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梳妆台前。平时上班她几乎都是素面朝天,最多涂点口红提气色。但今天情况特殊。她化了一个极其精致的淡妆:薄薄一层粉底均匀肤色,眉毛顺着眉形轻轻扫过,刷上一点能让眼睛更有神的睫毛膏,最后选了一支温柔的豆沙色口红。妆成之后,镜子里的她,五官的柔和与精致被恰到好处地凸显出来,少了素颜时的清淡,多了几分温婉与好气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明亮。这样的妆容,既不显得过分隆重,又能体现出她对这次见面的重视,也让她自己感觉更从容、更有底气。她把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留下几缕碎发修饰脸型。
“这样……行吗?”她转过身,有些不确定地问陈峻峰。
陈峻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他见过她素颜清秀的样子,见过她疲惫苍白的样子,也见过她为了掩饰情绪而化着浓重妆容、整个人显得疏离又冷冽的样子。但眼前这样,妆容淡雅、眼神温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她,让他心里某处软得一塌糊涂。
“行。”他点头,声音有点低,“很好看。”
第二天早上八点,两人准时出发。车子驶入陈峻峰家乡那个富裕的村庄时,苏晴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安全带。
陈家的三层小楼在村里不算最气派,但收拾得干净利落。车子刚停稳,院子里就传来动静。最先出来的是陈母,围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下车的苏晴,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身上快速扫过,随即露出一个局促但还算热情的笑:“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接着出来的是陈父,穿着深蓝色的旧夹克,背着手,表情严肃,目光在苏晴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她从后备箱拿出来的大包小包,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两个姐姐和姐夫也跟了出来,带着三个孩子,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
苏晴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声音清亮温和:“叔叔阿姨新年好,姐姐姐夫新年好。我是苏晴。”
“哎,好,好。”陈母连忙应着,上前要接她手里的东西,“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破费了。”
“应该的,过年嘛。”苏晴说着,把手里的礼盒一一递过去,每个称呼都叫得准确清晰,“这是给叔叔带的烟酒,不知道合不合口味。这是给阿姨的毛衣,天冷,您穿着暖和。这是给大姐的护肤品,给二姐的……这是给姐夫们的保健品,给孩子们带的零食和玩具……”
她分礼物的动作不疾不徐,态度恭敬又不显卑微。陈母接过那件质感柔软的羊绒开衫,摸了摸,又看看苏晴身上剪裁良好的浅灰色大衣,眼神软了些。两个姐姐接过护肤品礼盒,对视一眼,表情也缓和不少。陈父没说话,但拿起那条中华烟看了看,又看看包装精致的五粮液,沉默地放在了茶几上。
“小苏是医生?在市一院?”大姐主动开口搭话,语气带着好奇和些许不易察觉的打量。
“是的,在呼吸内科。”苏晴点头,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医生辛苦啊,我听说你们老值夜班。”二姐接话。
“是挺忙的,不过习惯了。能帮到病人,心里踏实。”苏晴回答得朴实,却透着职业的责任感。
陈母倒了热茶过来,苏晴双手接过,轻声说“谢谢阿姨”。这个小细节被陈母看在眼里,她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路上累了吧?喝点热水。中午咱们吃饺子,我包了三种馅儿。”
“阿姨辛苦了,我来帮忙吧。”苏晴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不用,你坐着歇着。”陈母连忙按着她,“小峰,带你……带你对象村里转转,饭好了叫你们。”
“对,转转,村里这两年变化大。”陈父也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有些沉,但不算冷淡。
出了门,苏晴才悄悄松了口气。陈峻峰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怎么样?”
“比我想象中好。”苏晴诚实地说,“你妈妈人很和气,你爸爸严肃但讲理,姐姐们也挺好说话的。”
“她们是看在你买了那么多东西的份上。”陈峻峰半开玩笑。
“才不是。”苏晴白他一眼,“是我表现好。”
两人沿着干净的村道慢慢走。没走多远,就遇到一个骑着电动三轮车的大叔,车上拉着年货。
“哟,小峰回来了?这是……”大叔停下车,笑眯眯地看着苏晴。
陈峻峰这次没有回避,握紧苏晴的手,声音清亮地介绍:“李叔,新年好。这是我对象,苏晴,在市一院当医生。”
“哎呀!医生啊!好工作,好工作!”李叔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苏晴,“姑娘长得真俊,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小峰有福气啊!”
“李叔过年好。”苏晴微笑着打招呼,落落大方。
“好好好!你们逛,我送年货去!”李叔乐呵呵地骑车走了。
没走几步,又遇到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婶子,陈峻峰照样主动介绍:“王婶,这是我对象苏晴,医生。”
“医生好啊!稳定!体面!”王婶笑得见牙不见眼,“姑娘多大啦?家是哪儿的?”
苏晴一一耐心回答,态度温和有礼。王婶连连点头,又夸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就这样,一路上遇到四五个村里人,陈峻峰每一次都主动、清晰地介绍苏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苏晴能感觉到,他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向全村宣告她的存在,也给予她最大的尊重和底气。村里人的反应大多是热情和羡慕,这让苏晴心里那点紧张渐渐被暖意取代。
直到他们在小广场边,遇到了刘丽。
那女人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件崭新的正红色羽绒服,烫着卷发,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陈峻峰,明显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
陈峻峰也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脚步没有任何停顿,握着苏晴的手力道微微收紧,目不斜视地就要从旁边走过去,仿佛那只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陈峻峰?”那女人却开口叫住了他,声音有些尖,带着一种故作的熟稔和不易察觉的急切,“真是你啊?回来过年?”
陈峻峰脚步顿住,但没完全转身,只是侧过脸,极其平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身体语言透着一股清晰的疏离,完全没有要寒暄的意思,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女人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苏晴,在她被浅灰色羊绒大衣包裹得严实、线条流畅的全身上停留了一瞬。苏晴今天打扮得体,气质干净,虽然看得出不是小姑娘,但状态极好,整个人显得修长而优雅,和刘丽站在一起,对方那种刻意打扮的鲜艳反而显得有点落俗。
“这是……”女人拖长了音调,眼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我朋友。”陈峻峰的回答简短到近乎生硬,他甚至没有看苏晴,也没有介绍的意思,只是再次紧了紧握着苏晴的手,语气冷淡却不容置疑,“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给女人任何开口的机会,拉着苏晴,大步流星地离开,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甚至没有回头。
苏晴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她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走出一段距离,确认那个女人已经看不见了,陈峻峰的脚步才放缓下来,但握着苏晴的手依然很紧,唇线抿得有些发白。
走出去一段,苏晴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感觉到陈峻峰从刚才开始就异常沉默,握她的手也有些僵硬。
“刚才那个人……”她轻声开口,不是质问,只是带着关心。
陈峻峰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清他下颌线微微绷着。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看着苏晴的眼睛,坦诚地说:
“她叫刘丽,是……我前女友。同村的,家里以前介绍的。”
他语速不快,但很清晰,没有躲闪:“我当兵那会儿,以为能成,对她不错。后来有一次回来,发现她跟别人好了。就分了,再没联系过。”
他没有说具体的伤害细节,但“发现她跟别人好了”这几个字,和他刚才见到刘丽时瞬间冷硬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那段过去对他的影响。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没想让你跟她说话,也不想多待。都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再提,也不想让你觉得膈应。只是……我觉得该告诉你她是谁,不想对你有什么隐瞒。”
苏晴安静地听着,心里那点因为陌生女人带来的微妙不适,在他这份坦诚面前消散了。她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比较,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有些发凉的手指。
“知道了。”她点点头,声音很柔和,但接下来说出的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峻峰,你放心。我绝不会做那样的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尝过被欺骗、被背叛的滋味,知道那有多疼。所以,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把同样的疼,再加在你身上。”
她的话简单,却像最温柔的磐石,带着一种抚平一切、给予承诺的力量。陈峻峰看着她清澈信任、又写满坚定的眼睛,心里那块因为旧人旧事泛起的不适、冷硬和深藏的不安,渐渐被这坦诚而郑重的承诺熨帖、温暖、牢牢包裹。他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在掌心,用力握了握,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将这份承诺刻进心里。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喉结滚动,这个简单的音节里包含了千言万语——是释然,是感动,是更深的信赖,也是回应。“我信你。”
“走吧,”苏晴拉了拉他的手,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我们回家,阿姨该等急了。”
“好,回家。”
两人牵着手,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那些过去的阴影,在坦诚和信任面前,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