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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寒夜归心(下) ...

  •   陈峻峰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住,稳稳地揽进怀里。她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脸颊冰凉,身体在微微发抖。他立刻用脚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水珠从他发梢滴落,有几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出什么事了?”他抱着她快步走向客厅沙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绷。湿发的水痕蜿蜒过他起伏的背肌。
      苏晴把脸埋在他颈窝,那里皮肤温热,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新味道。她贪婪地呼吸着这充满生命力的气息,没有回答,只是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陈峻峰将她放在柔软的沙发上,想去找条毯子给她盖上,她却不肯松手,反而更紧地攀附着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他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半跪在沙发前,将她连人带外套一起拥进怀里,用自己刚沐浴后滚烫的体温包裹住她。他赤裸的上身皮肤贴着她冰凉的外套,湿发的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
      “苏晴,看着我。”他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鬓角滑到下颚。她的眼睛红肿,眼神涣散,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后怕。“告诉我,怎么了?是不是医院里……”
      “没了……”苏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破碎的哽咽,“我救不了她……看着……看着就没气了……”
      断断续续的几个词,陈峻峰瞬间明白了。是值夜班遇到了抢救,病人没救回来。
      “不是你的错。”他立刻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尽力了,我知道你肯定尽力了。”
      “我知道……”苏晴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他还湿润的皮肤上,滚烫,“我知道不怪我……可是……她刚才还在喘气……刚才还在……”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压抑地、剧烈地抽泣起来,身体因为强忍哭声而不住地颤抖。所有的冷静、专业、镇定,在离开医院、来到这个安全的港湾后,彻底土崩瓦解。只剩下一个被死亡阴影笼罩、感到深深无力和悲伤的普通女人。
      陈峻峰的心揪紧了。他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一只手稳稳地环住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和长发,用最直接的肢体接触给予她安慰。他能感觉到她冰冷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渐渐被焐热,颤抖的幅度慢慢减小,但那悲伤的泪水,却仿佛流不尽,将他肩头湿润的皮肤浸得一片冰凉。
      时间在安静的抽泣和温柔的抚慰中缓缓流逝。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他沐浴后的温热水汽。
      不知过了多久,苏晴的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她从陈峻峰怀里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的短发依然微湿,水珠顺着清晰的鬓角线条滑下,滑过下颌,没入锁骨的凹陷。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理解和一种沉静的包容。
      她抬起手,指尖冰凉,带着未干的泪痕,轻轻描摹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紧抿的唇线。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确认这份鲜活和温暖是真实的。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赤裸的、肌理分明、带着未干水汽和蓬勃热度的胸膛上。那里心跳沉稳有力,透过温润的皮肤传来蓬勃的生命力。与死亡冰冷寂静的虚无感,形成了最极致的诱惑。
      她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驱使着,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求,将侧脸贴了上去。耳朵紧贴着他的心口。
      砰——砰——砰——
      那心跳声,强劲,规律,充满了生机。像战鼓,驱散着盘踞在她心头的死寂;像暖流,融化着她血液里的寒冰。
      陈峻峰身体微微一僵,呼吸瞬间屏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脸颊冰凉的泪痕,和她柔软身躯全心全意的依赖。这毫无保留的贴近,带着巨大的冲击力。但他依旧克制着,只是将手掌更轻柔地贴在她的后背上。
      “峻峰……”苏晴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奇异的清醒,“我冷。”
      她说的冷,不仅仅是身体感受到的寒意。
      陈峻峰立刻想起身去拿毯子,或者把她抱到更暖和的卧室。可苏晴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双哭过的眼睛此刻异常明亮,里面没有迷茫,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晰的渴望。
      “我想要你暖着我。”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砸在安静的、还残留着沐浴水汽的客厅里,“你……暖着我。”
      不是“抱我”,不是“安慰我”。而是更直接,更亲密,带着全然的交付和索求。
      陈峻峰的心跳,在她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失控地漏跳了一拍,随即重重地、急促地擂动起来。他看懂了她的眼神,那不是悲伤冲动下的胡言乱语,而是劫后余生的人,对“生”的本能渴望,是对抗“死”的冰冷时,对最极致“温度”和“存在”的迫切需求。而他,是她选择的那个“生”的证明,那份“温度”的源泉。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晨跑沐浴后的清爽松弛瞬间被另一种紧绷取代。湿发的水珠滴落在她额前。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在她这样清醒又脆弱、直白又依赖的注视下,溃不成军。
      “苏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最后一丝确认,也带着被点燃的滚烫,“你确定吗?现在?在这里?”
      苏晴没有回答,而是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她微微撑起身体,仰起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再像之前任何一次那样轻柔试探。它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冰冷的绝望,也带着孤注一掷的炽热和索取。
      陈峻峰的大脑“轰”地一声,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反客为主,深深回吻住她,手臂收紧,几乎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在意识漂浮的顶点,苏晴模糊地听到他在她耳边,一遍遍低沉地、坚定地唤着她的名字:“苏晴……苏晴……” 那声音仿佛锚,将她从冰冷虚无的深海,牢牢地拉回滚烫的人间。

      苏晴蜷缩在陈峻峰的怀里,脸贴着他依旧快速起伏的胸膛,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心底那片冰冷坚硬的冻土,却仿佛被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浸透、浇灌,从深处泛起暖意,松动,甚至隐隐有生机萌发。

      陈峻峰的手臂紧紧环着她,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受惊的小兽。

      过了很久,久到呼吸都彻底平复,只剩下一室静谧。陈峻峰才低低地、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在她耳边开口: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苏晴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没太明白。

      陈峻峰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住,声音里带着一种坦率的、近乎笨拙的温柔:“我之前……偷偷想过很多次。我们的第一次。”

      苏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不是抗拒,而是惊讶。她抬起脸,在昏蒙的晨光中看向他。他脸上还带着一丝赧然,眼神很亮,坦荡地看着她。

      “想过……可能是在某个周末的晚上。”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像在描述一个珍藏的梦,“或者……跨年夜。一起倒数,迎接新年的时候。”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头发,“连穿什么衣服,放什么歌,都偷偷琢磨过。就是没想过……会是这样。”

      他的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无奈和更深沉的怜惜。他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还有些红肿的眼角,“没想过,会是在你哭过、那么难过的时候。也没想过,会这么……突然。”

      苏晴听着,心口像是被温水和酸涩同时浸泡,胀得发疼,又软得一塌糊涂。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稳坚硬、甚至有些不解风情的男人,私下里竟做过如此细腻甚至浪漫的设想。而他所有的计划,都因她突如其来的崩溃,被全盘打乱。他没有抱怨,只是用最滚烫的怀抱接纳了她的一切。

      她看着他,忽然凑过去,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他的额头,发出“咚”一声轻响。然后,在陈峻峰错愕的目光中,她又抬手,用指节在自己额头上也敲了一下。

      “好了。”她板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专业,尽管声音还沙哑着,身上也没穿着那身象征专业的白袍,“根据既往史,刚才这两下,足以造成轻微的额叶对冲性震荡。典型症状之一就是逆行性遗忘,特别是对近期特定事件的记忆缺失。”

      她眨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气,眼神却带着狡黠和一丝强撑的“理直气壮”:“所以,根据我的诊断,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你之前那些什么烛光晚餐、跨年倒数的‘非法计划’,我单方面宣布——全部不予采信,自动清零。这次……不算!”

      陈峻峰愣了两秒,随即,低低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荡出来,越来越响,最后变成毫不掩饰的、愉悦的大笑。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手臂却将她搂得更紧,仿佛她是什么稀世珍宝。

      “苏医生,”他好不容易止住笑,低头看她,眼底是快要溢出来的宠溺和戏谑,“我算是见识了。人家都说过河拆桥,你这就打算用医学术语把刚才的事儿一笔勾销了?嗯?这算不算……利用专业优势,逃避现实,毁灭证据?”

      “陈峻峰!”苏晴被他这番“义正辞严”的调侃和那个粗俗的比喻羞得满脸通红,又气又急,伸手就去捂他的嘴,“你胡说什么!谁、谁逃避现实了!我这是严谨的医学判断!你一个外行懂什么!”

      她的手被他轻易捉住,握在掌心。他顺势一个翻身,将她轻轻压在身下,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笑意未减,却多了几分危险的炙热:“我是外行?那……”

      “不许说!”苏晴尖叫一声,另一只手也去捂他嘴,整张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冒烟。

      陈峻峰笑着躲开,将她两只不老实的手都捉住,按在头顶,俯身在她气得鼓起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好,不说。” 他看着她羞愤欲死、却又因刚才的亲密和此刻的玩闹而眼波流转、生机勃勃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因“计划被打乱”而产生的细微遗憾,也烟消云散了。有什么计划,能比眼前这个重新活过来、会害羞、会耍赖、会跟他斗嘴的苏晴更好呢?

      “那苏医生,”他凑近她,鼻尖相抵,声音压低,带着诱惑和认真,“这次‘不算’,那……下次,是不是得按我的‘计划’来?比如……跨年夜?”

      苏晴心跳如擂鼓,被他灼热的气息和目光笼罩,刚才强装的“医学权威”架势早就溃不成军。她别开视线,小声嘟囔:“……谁要跟你计划……”

      “不计划也行,”陈峻峰从善如流,又亲了亲她唇角,“那就……随时。只要苏医生想再‘失忆’一次,我随时奉陪。”

      “你……!”苏晴彻底败下阵来,把滚烫的脸埋进他颈窝,不吭声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了一个甜蜜的弧度。

      两人又静静拥抱着躺了一会儿,直到饥饿感再次清晰传来。

      “我饿了。”苏晴小声说。

      陈峻峰低笑,终于放开她,起身下床。“等着,我去弄吃的。”

      他随意套上长裤走出卧室。苏晴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听着厨房里传来的、令人安心的细微响动,拉高被子裹住自己。

      被子里、空气里,甚至皮肤上,都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一切都无比真实鲜活,心底那驱散了死亡寒意的、汩汩涌动的暖流,更是真实不虚。

      那些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画面,似乎被这间充满阳光、体温和玩笑的屋子,暂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是的,她活过来了。从那个冰冷绝望的凌晨,活过来了。
      而带她回来的,是身边这个有着滚烫体温和沉稳心跳的男人,是这一室逐渐弥漫开的食物香气,是这平凡琐碎、却足以对抗世间所有无常与冰冷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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