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我终于失去了他》凌晨翎羽

2、 烟花下的回忆 头顶的烟花

　　转眼过年了，我换好新衣，坐在桌前准备吃年夜饭。父亲坐在我对面，面色如常。自从相亲后，我借口躲去了同学家，没给他机会问起相亲的事。故意在今天才回来，也是想着，他总不至于在过年的时候提这事吧？

　　外面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不时有烟花在夜空炸开。妈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开围裙坐在我身边。我为她倒上饮料，妈妈举起杯子：
　　“来，今天大年三十夜，我以饮料代酒，祝我们家日子越过越红火，祝我们家晚晚，在新的一年里，能找到一个好郎君。”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举起杯子，分别跟爸妈碰了碰：“祝爸爸长命百岁，寿比南山。祝妈妈越来越年轻。”我将杯子里的饮料喝了大半，便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爸爸瞟了我一眼，尴尬地跟妈妈碰了下杯子，默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晚晚啊，还满意吗？”爸爸夹着菜，装作不经意地问。

　　我边吃边点头：“满意，妈妈做的菜这么好吃，怎会不满意？”我顾左右而言他，抓紧时间往嘴里塞了几个饺子。

　　“老爸，我吃饱了，我去外面看人家放烟花去了。”

　　“你吃饱了吗？”妈妈的声音传来。

　　我利索地穿上外套，套好鞋子：“饱了。”

　　“这孩子。”
　　“都是跟你学的，一有事想回避就跑。”

　　我拉开门，把爸妈的声音关在了门里。

　　刚下楼，前面空地上，一帮孩子就在大人的带领下点燃了一筒烟花。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一朵比一朵盛大，我忍不住跟着孩子们欢呼起来。忽然，一只大手把我拉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我惊魂未定，就被他壁咚在墙上。那张熟悉的俊脸贴了过来，他的鼻尖和我的鼻尖，几乎只有一片树叶的距离。
　　我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你……不是去同学家过年了吗？”霆宇轩开口。

　　“回来了。”我尴尬地陪着笑，心里暗骂，这男人学历再高，难道也听不懂别人的拒绝吗？

　　“很好，既然回来了，那今晚就陪我过跨年夜吧。”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拉着我跑出小区，带到附近广场的角落。这里既能看见天空中盛放的烟花，又安静偏僻，不会有人打扰。

　　他松开我的手，坐在旁边的矮架上，抬头认真地欣赏着漫天烟火。
　　我看看天空，又看看他。红光映在他脸上，越发显得帅气逼人。我不禁有些看呆了，只觉得他像一件完美的瓷器，精致得让人不敢触碰，生怕一不小心就将他碰碎。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他的声音幽幽传来，和刚才那个霸道专横的他，判若两人。

　　“我应该记得你吗？”我胳膊搭在矮架上，捧着脸望着他，声音轻得有些悠远。

　　他猛地转过脸，细长的手指抬起我的下颚：“提醒你一次，那年我六岁，你四岁，我就在这里遇见了你。”

　　我怔住了。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原本想调侃的话全都咽了回去。我努力搜寻着记忆，一个小小的人影渐渐清晰——那是个夏夜，我和父亲出来散步消食，结果被老爸忘在了广场。我蹲在地上哭，忽然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

　　“你怎么了？”

　　我仰起头，望着皮肤白皙、大眼睛、长睫毛的他，瞬间止住了哭声。

　　“你也被你爸爸忘记了吗？”

　　“不是，我爸妈去谈恋爱了，让我在这里等他们。”

　　“啊，原来你就是那个长睫毛。”我兴奋地指着他，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才没好气地说：“我叫霆宇轩。”

　　我猛地回过神，他的眼神忽然变得炙热。“六岁的事情你还记得？”

　　霆宇轩的指尖依旧轻托着我的下巴，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雪，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强势压迫。

　　“那时候你蹲在地上哭，脸蛋通红，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遗弃的小猫。”他轻声说着，像是在讲一件珍藏多年的宝贝，“我本来在等我爸妈，看你哭得可怜，就跑过去问你怎么了。”

　　我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你那时候还夸我睫毛长。”霆宇轩低笑一声，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微微发痒，“还说我像画里走出来的小朋友。”

　　我脸颊一热，不好意思地别开眼：“我那是小孩子随口夸的……”

　　“可我记了十几年。”
　　他语气很轻，却异常认真，“从那天起，我就总在这一带晃悠，想着能不能再碰到你。后来去奶奶家住，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直到那次相亲。”

　　我心头猛地一跳。
　　相亲……原来不是巧合。

　　“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认出来了。”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晚晚，我找了你好多年。”

　　头顶的烟花还在不断绽放，金红银紫的光落在我们身上，将这一刻照得格外温柔。
　　我怔怔地望着他，心跳快得不像话。那些原本想要拒绝、想要躲开的心思，在这漫天烟火和尘封多年的回忆里，一点点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