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假名士啊》水八角

6、无奴 当郡守

　　当郡守难，当一个好郡守更难，在乱世之中当一个好郡守最难。
　　张舟想到这些，看着争执的面红耳赤的顾云和李溪就十分头疼。
　　“现在人手短缺，你还要再修一道内墙！？疯了吗！”顾云看着油盐不进的李溪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的一拍桌子，斩钉截铁道：“不行！没有那么多人力给你浪费！”
　　“真是短视！敌强我弱还不加大纵深，你是要等着敌人攻进来就投降吗！？恐怕真到那个时候，你投降也没有时间了吧！”李溪也被顾云气到了，这个顾云，只知道把账面做的好看，一点也不考虑实际情况！
　　二人越吵越激烈，声音越来越高，几乎要将房顶掀过去。
　　张舟低头看着摊开的城防图，手指缓慢划过城墙、街巷、粮仓、军械库等重要位置，像是在推测敌人的行军路线一般。
　　良久，他猛的一锤桌案，直直震得杯中的茶水都溅了出来，正在争吵的两人也被吸引了注意，一同向他看来。
　　“顾云说的没错，人手不够，不能修建完整的内墙。”
　　顾云见张舟挺自己，如同斗胜的公鸡一般昂首挺胸又带着些许揶揄道：“李参军的建议也是有些道理的……”
　　“李溪说的也没错。”
　　张舟继续说道。
　　“啊……！”
　　顾云一愣，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
　　李溪则是猛的抬起头来，正欲讲话却被张舟阻止了。
　　“内墙要修，但不能整圈修。粮仓、府库、军械库这三处要重点修筑。。”
　　“可是，人手、物料不……”
　　顾云正要反对，却被张舟打断
　　“拆民宅、并街巷、隳庄园，能拆则拆，三日之内，必须成形。”
　　“这……百姓怎么办？”
　　李溪脸色一变，他不久前才将城外将近两万难民接入城内，如今又要毁屋拆巷，无异于再次将他们逼入绝路。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张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比谁都想要救下来每一个人，可不是谁都能得偿所愿的。
　　这里是乱世，一个人命贱如草芥的乱世，如何能救得下所有人？
　　他看着城防图，目光停在粮仓与北门之间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民居上，像是在心里一点点计算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的说了一句： “乱世之中，活下来的，才算百姓。若真到拆民宅的地步，诸位，请从太守府开始。”
　　话音刚落，屋内再次鸦雀无声。
　　在生死面前讨论这些，还是太过渺小了
　　“是！”
　　“是！”
　　李溪和顾云见张舟做出决断后，各自领命退去，只留下张舟还呆坐在原地。
　　“系统，你就不能给我推算一下敌人的行军路线吗？”
　　【叮！宿主可以购买AI查询（24h）功能，现在打折，原价19999现只要9999】
　　“得得得，你还是麻溜的滚吧！我现在哪有多余的声望值给你，不都被你坑走了吗！”
　　【叮！祝宿主拥有美好的一天。】
　　根本就靠不住系统！
　　张舟有些颓废的想到：“要是当时跟着石虎走就好了……也不用这么进退维谷了。”
　　【叮！宿主不会选择南下的。根据系统推测，宿主选择南下的可能性仅为1%】
　　“你怎么出现了？”
　　再次听到系统的声音，张舟既惊且喜
　　“是不是找到什么能帮我的了？”
　　【叮！攻城战必备教科书，不要998，不要98只要8个声望值即可拥有。】
　　“要！要！要！”
　　【叮！《墨子》一书已经下达，请宿主签收】
　　又被这个该死的系统骗了！
　　“滚！”
　　……
　　虽然系统很不靠谱，但是秉持着试一试的态度，张舟还是翻开了这本《墨子》
　　墨子将攻城方法分为十二种，分别为梯、冲、穴、烧、灌、围、登、射、压、掘、覆、袭。
　　并分别给出了破解的方法
　　张舟一边看着，一边啧啧称奇，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到时候见招拆招即可。
　　“狗系统，还算办了一回人事。”
　　有了大致的思路，张舟再次风风火火的行动起来
　　之前张舟命石虎看守军械所，连带着周边的兵器坊也一并接手了。
　　里面工作的匠人大都是官奴，少部分是匠籍，世代传袭。
　　张舟一踏入工坊，热浪裹挟着火气扑面而来，只烤的人皮焦肉烂。
　　里面工作的数名匠人正麻木的重复着进行过千百遍的动作，轮锤的轮锤，打磨的打磨……这些人是最重要的一批人，也是最没有希望的一批人。
　　“快些！再快些！今日务必再打造五千枚箭矢，完不成不能休息！”
　　工曹正在一旁呵斥着工匠，每一声呵斥都会有一个匠人被鞭打。
　　整间工坊内的工匠身上无不是新伤叠着旧伤，看起来都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即使被鞭打了也毫无感觉。
　　无论生死，只要进了这工坊，世代都成为官府手底下的匠人，更确切的说——是奴隶。
　　不仅自己是奴隶，连带着自己的子子孙孙都是奴隶，如此前途无亮，怎能让他们尽心尽力！
　　“不知太守大驾光临，还请见谅。”
　　工曹见张舟进入，慌忙之间起身行礼道。
　　周遭工匠见往日嚣张跋扈的工曹都对着那年轻公子恭恭敬敬的行礼，也生怕讨得张舟厌恶，一窝蜂的跪倒在地。
　　“工曹，你刚才可是在动用私刑？”
　　这些匠人都是国家的财产，自然不许随意打杀，非作乱等极端情况下是不许动用私刑的，即使要动刑，也须向太守汇报。
　　“这……这些贱奴不听话，属下方才小惩大诫，请太守见谅……”
　　工曹只觉得一股凉气直直灌入体内，手心瞬间惊出一阵冷汗，强行打气精神接着辩解道，
　　“属下也是为守城着想，毕竟参军任务催的急些……”
　　“他今日打了你们多少鞭？”
　　张舟没有理会工曹的辩解，只是扭头问向一旁被打的匠人。
　　“十……十鞭……”
　　那匠人却不敢回复，模模糊糊的吐出一个大概，却又见工曹那威胁的目光，慌忙改口道，“一鞭！就一鞭！”
　　“林鸿，去给我打他三十鞭！”
　　已经晋升为太守贴身护卫的林鸿立刻领命朝工曹走去，脸上带着恶魔般的微笑。
　　“你你你！走错了！太守说的是哪个贱奴！不是我……啊！！”
　　工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舟抢过鞭子狠狠打在他的胸前。
　　一鞭下去直接将他身上丝绸衣服打破，伤及内里嫩白的皮肉。
　　“接着打！给我狠狠打！”
　　张舟将鞭子扔给林鸿，淡淡道。
　　“啊……！啊……”
　　每一响起皮鞭那划过空气，紧随其后的是工曹的惨叫声。
　　一，二……二十九，三十
　　“太守，已经打完了。”
　　林鸿对着张舟行礼回禀道。
　　“把他送到医馆去，费用某来付。”
　　“是！”
　　林鸿另外安排了两个人将工曹拖到附近医馆，自己则继续护卫在张舟身边。
　　一旁的匠人们早就两股战战，生怕这个太守会把怒火牵引到他们身上。
　　“你们是不是觉得——多打一支箭，少打一支箭都无所谓？”
　　“不敢，不敢……”
　　“在本太守这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不论身份地位，只要能喘口气的，都要为守城做准备！”
　　匠人们的头越来越低，本以为这个太守和别的不一样，没想到也是一丘之貉，都是要讲他们榨成渣子才肯罢休。
　　“林鸿！去给本太守找出他们的户籍！全部烧掉！”
　　话音刚落，整个工坊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火焰的噼啪声和一种如鼓点般的心跳声还在响动。
　　匠人们都抬起头来，看着高台上那个新太守，只觉得此人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来拯救他们了。
　　林鸿很快从库房中翻出一箱积灰的册子，将它搬运到张舟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无数名字，有些是在场的工匠，还有些是他们的先祖，更多的是被划掉的名字，每个被划掉的名字就代表着一个人的离世。
　　这不是名字，这是枷锁。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找到自己的名字，把它烧掉？”
　　张舟看着愣住的工匠们不禁又好气又可怜。
　　自己有那么可怕吗？都不敢相信他的话。
　　最后，一个看起来年轻些的匠人咬咬牙，硬着头皮上前翻出来带着他的名字和他父祖名字的册子，扔入平日工作的火炉之中。
　　看着火焰将册子吞噬殆尽，仿佛无形的枷锁也从此消失了一般，他不禁放声大哭，随之又大笑起来，仿佛半生的心酸都随着那本小册子烟消云散了。
　　“烧了！……我真的烧了！啊啊啊……哈哈哈哈！”
　　其余众人也争先恐后的翻找出属于自己的名册，一股脑的扔入火堆，将他们全部烧掉。
　　连带着不堪回首的往事也一齐随之湮灭
　　年长些的匠人则是跪在火边，一边磕首，一边喃喃自语道
　　“阿祖，阿父，从此以后咱家早已不是匠籍了，咱们的子孙终于不用再走咱们的老路了……”
　　“先祖保佑！先祖保佑！当今张太守将咱们这些匠人全部都取消匠籍了，您可一定要保佑他福寿双全……”
　　……
　　火光照耀下，每一个麻木的面孔此时都如同重获新生一般，哭声和笑声也在此刻交融。
　　张舟郑重的宣布道：
　　“自今日起，无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