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傍晚的 ...
-
傍晚的酒吧,顾客星星点点。
有几人坐在吧台和工作人员聊天,偶尔低声交谈,其余大多数分散坐着,静等夜晚降临。
蔚蓝环顾四周,挑了一处靠墙的位置。
落座后,方如星点了一杯橘城日落,还有一杯翡翠冷,蔚蓝没什么兴趣,于是要了一块甜点。
方如星貌似对面前的酒有几分好奇,先端起其中一杯浅尝。喝了几口,她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要不要来一杯?”
总不能真的就让人家这么看着。
蔚蓝抬头看她,“我不喝酒。”
“上次……我们有一天在酒吧里见过的……”方如星挠挠头发,轻言轻语,“是觉得这里太便宜吗?”
许蔚蓝盯着眼前两杯鸡尾酒,真挚地说道,“之前脑子抽风办了一张会员,好不容易用完了。”
方如星:……
“心意收到了。”蔚蓝指着对面的酒,“你喜欢就多喝一些。”
方如星听到这话有些黯然,也没有再劝,只是端起酒杯,大口大口喝下去。双眼一闭,半杯很快就见底。
外面逐渐热闹起来,人越来越多。轻柔的音乐换成了节奏感略强的,方如星脱掉了外套,一边轻轻抿酒一边观察着蔚蓝。
蔚蓝低着头,正慢条斯理地吃蛋糕。她吃东西是不疾不徐的,有自己的节奏,平时也不喜欢说话,只在自己主动的时候才做回答。她喜欢把手机放在一旁,如果有人和她说话,就抬头专注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有时一件小事讲起来反而细致,方如星自己会双手并用,挥斥方遒,蔚蓝便放下手里的筷子,认真思索。
方如星想起这些,没再说话。既然想说的话太多,就不说了吧,正好让许蔚蓝好好吃口蛋糕。
这次换蔚蓝好奇了。她一边蒯着奶油一边试探性问道,“失恋了?”语气平稳,却隐约听得一股八卦。
“那你失恋过吗?”方如星没好气地说。
刚才喝了太多,她的脸已经快速漫上一层红晕。大概是因为年轻,看着红彤彤的,有些可爱。
蔚蓝没忍住戳了两下。
方如星晃着脑袋,瞪大眼睛,双眼开始失焦。“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又没有恋过,怎么会知道。”
“……”方如星皱皱眉,嘴里嘟囔着什么。眼睛失焦地看了一圈,脑子灵光一闪,突然抓住许蔚蓝的手,“啊……对……感谢你……帮我搬行李!”
蔚蓝眉头一抽,果然喝醉了就是不一样。
这个感谢需要这么郑重地再说一次吗?
方如星已经喝多了,蔚蓝拿起外套,走过去扶她离开。
今天没有开车,穿了舒服合身的棉质连衣裙。脚上踏着一双运动鞋,揽着方如星摇晃在城市的街边。
天还没完全暗沉,有微风和车流声,是她喜欢的夜晚。
方如星好像完全释放了自己的灵魂,站在路边手足舞蹈不受控制,蔚蓝只能直接把她按在怀里,用很大的力气让她保持安静。
“阿蔚阿蔚——嘿嘿,其实我是一只毛毛虫——”方如星的脑袋顶着她的下巴,看起来非常开心。“我要,变成,蝴蝶!!”
蔚蓝靠着靠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呵,没看出来,像一条蛆。”
扭来扭去,没完没了。
司机将车开过来,看着酒鬼的样子如临大敌。“污迹二百”的牌子一立,眼睛紧盯后视镜。
酒吧离方如星的房子有些距离,离公寓更近些。蔚蓝把她的头向上仰了一下,一只手搂住她的手,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师傅,就前边小区停车吧,她坚持不住了。”
司机一脚油门,生怕这姑娘吐出来。好在方如星一直闭着眼,硬生生熬到了下车。
蔚蓝拖着她,好说歹说把人扔到沙发上。
方如星去卫生间吐了两次,虽然晕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还是很礼貌地将马桶和地面收拾干净。
正觉得自己功成名就,蔚蓝一把毛巾捂在脸上,温热的气息让她逐渐安静下来。
早知道直接把她扔回出租屋了。但方如星很明显要吐,万一身边没人,被噎死了怎么办。
这就是蔚蓝不喜欢喝酒的原因。她叹了口气,将小被子盖在对方的肚子上,又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拿到客厅递到她嘴边让她喝下。
水杯与茶几发出轻微碰撞,方如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只手垂在地上,另一只手不停挠着自己的脸颊,“阿蔚,我好烦啊,好烦好烦。”
说完好像没意识到身边的“阿蔚”真的存在,自顾自哼唧起来。
蔚蓝离开的动作一顿。她转过身,半蹲下来,压低了声音,沉默片刻,只问出一个“嗯?”
方如星却因为她的反应睁开眼。蔚蓝猜想自己应当是木讷且不知所措的,对方自嘲地笑起来,“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说过,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弟弟的,我什么都不会有。搞笑的是,这是他喝酒的时候亲口说的……”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学习,给他们脸上争光,所以从小我的成绩都是第一,甚至连跳两级,上的大学也是数一数二。”
“最开始,我以为那只是我爸喝醉的胡话,可是已经有两次——”方如星皱起眉头,傻傻地伸出手比了一个“二”,“他说要我在大学找一个比较有钱的男朋友,嘿嘿,这样我的未来就有着落啦!”
蔚蓝看着她有些发红的脸,因为哀伤紧皱的眉头和蕴满泪光的眼睛。
“为什么要和我说。”蔚蓝突然轻声问。
方如星楞了一下,她没有看向对面的人,放空自己很久才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
蔚蓝大致明白了对方邀请自己到酒吧喝酒的原因。她揉揉对方的脑袋,方如星身体一僵。不过如猜测的那般厌恶值并没有增加。
方如星快要睡着了,最后的意识也在全线溃散。她舔舔唇,红着脸低声说,“阿蔚……新年没有问候你,你会生气吗?”
“不会。”蔚蓝收回手,到书房把已经备好的东西放在桌上。方如星听不出她的情绪,只听到她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新年快乐。”
方如星是被小腹的阵痛痛醒的。她迷迷糊糊起身,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双手攥紧被子,手心的湿汗浸湿了被子的一角。
费力穿上拖鞋,抚摸着小腹缓缓走进卫生间。
可能是这段时间太忙,她竟然忘记马上就要到经期。
卫生间刚好有蔚蓝余下的卫生巾,她打开灯替换,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昏昏沉沉的脑袋回到了沙发上。
疼痛持续了很久,犹如海浪不间断拍击礁石。她听到夜晚中一声声沉重的呼吸,腹部由内向外冲击,双腿逐渐无力,血液找不到归属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她仰着头,手放在腹部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睁开看到的是一只冰凉的手。指节分明,覆于自己的额头,近乎没有重量。
方如星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蔚蓝将手里的热水递给她,转身将药盒中的药片取出。
“你来月经了,先喝一片止疼药吧。”
方如星皱着眉头,一低头看到了沙发上凝固的血迹。蔚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里,又若无其事地移回。
“家里没有退烧药,稍后我去买一盒。”
药效渐渐发挥作用,只是依然疼痛难忍。是因为喝了那两杯酒吗,还是因为有人在意?额头渗出大颗汗珠,她的身体缩成一团,试图将那种痛苦变成真空压缩,一点点排出子宫。
蔚蓝慢慢俯下身,胳膊靠近她的后腰,左臂轻轻的扶住她的脖颈。有一瞬间的眩晕和摇晃,好在很快安稳下来。女生光着脚从客厅到卧室,方如星将手臂靠近对方的肩膀,下一刻身体靠上床的靠枕。
枕头斜立,柔软的毛毯铺在身上。
方如星有些不知所措,蔚蓝轻声要她休息。
她缓缓闭上眼。
大概八九点钟的时候,身体的热量将人唤醒。她坐起来环顾四周,想起是蔚蓝把自己抱到床上的。
方如星小心翼翼地看着身下,好在床单没有染上血迹。微微换了个方向拿出手机,蔚蓝说自己出去买药,一会儿给她带早饭,有事随时电联。
卧室朝南,面积不大,木质地板干净整理,书桌那片区域铺了一张青白相间的地毯。书桌与梳妆台合二为一,护肤品用一个透明收纳盒收起,三层即是全部的物品。屋里只有一面小的圆形镜子,窗帘是白色纱窗和灰色遮光布料,阳台放了两株小小的绿植。
这是她第一次进到蔚蓝的房间。方如星望着外面的风景,视线落定在一个白色药瓶上。她伸出手,鬼使神差地,扭开瓶子,闻了闻味道。她将其中一颗倒在手心,抽出纸巾将其包裹,塞进睡衣的口袋里。
第一层柜子没有完全合上,方如星下意识顺势推回,却在看到里边的照片时愣了一下。
将其缓缓拉开,只留出微小的缝隙——纤细的手指抽出一张塑封的照片。
照片上,蔚蓝笑得很开心。她的肩膀上搭着祝衍棠的手掌,两个人挨得很近。蔚蓝留着齐肩短发,身影瘦弱,五官清晰。眉毛散乱,双眼阴郁有神,眼下有一处青黑色阴影。那双唇紧紧抿着,头却不自觉地偏向祝衍棠。
两人身后花团锦簇,紫藤花肆意绽放,揉成下坠的花瀑,藏于嫩绿的枝条。天空澄澈,犹如空中生出烂漫的紫色花雾。
方如星轻轻翻过背面,见蔚蓝的笔迹,上面写着的应该是她们拍照的日期:“2021年7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