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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终审开堂 开元七年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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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七年仲冬,丁巳日。
长安城内因一桩死囚重案人心惶惶,街谈巷议不休。
郑审身为荥阳子弟、前边关武将,一夜之间沦为死牢重囚,一案牵动门阀、朝堂、军方与宗室,早已传遍东西两市。有人说他含冤受屈,有人说他罪证确凿,更有暗中势力散布流言,欲将此案钉成铁案,只待终审一判,尘埃落定。
这日终审,天尚未启明,大理寺外已是戒备森严。金吾卫沿街列阵,甲光凛冽,寻常百姓不得靠近坊门,只能远远观望,低声揣测今日的生死判决。
天光微亮之际,一道瘦小身影已立在大理寺外不远处的僻静巷口。
赵当归一夜未眠,天不亮便起身,换上了自己最整洁的一身粗布衣裙。
她一身洗得极干净的浅灰粗布襦裙,腰系素色布带,长发简单挽作低髻,用一根光滑木簪固定,鬓角垂着两缕软碎发丝,素净得如同山野间的小草。
她怀中紧紧揣着半块粗粮饼,指尖冰凉,一颗心怦怦直跳,既怕堂上风云突变,又怕自己关键时刻说错半句话,耽误郑审沉冤昭雪。
她不懂什么三司会审,不懂什么律法官威,只知道今日是决定恩公生死的一日。她能做的,便是将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一字不差地说出来,以一介孤女的微末之力,为清白作证。
便在她心神不宁、望着重重甲士怔怔出神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紧,回头便见一身青色大理寺官袍的徐浩缓步而来,腰系鱼袋,头戴进贤冠,身后跟着两名亲随,气度沉静端方。
“姑娘不必惊慌。”徐浩声音低沉,“本官查案多日,已知你在蓝田山道遇袭,也知你与郑审仅有救命一遇。今日三司会审,你所见所闻皆是旁人没有的线索,本官欲带你入堂,以证人身份旁听作证,你可愿意?”
赵当归一怔,随即重重点头,眼中又惊又喜。她虽不懂朝堂规矩,却也知道这是能为郑审说话的唯一机会,当即把自己所知之事一五一十说来——黑衣人的身手、腰间的铜件、追杀时的狠戾,以及之前在巷陌间撞见的郑府管家,桩桩件件,说得条理清晰,分毫不错。
徐浩默默记下,心中已然笃定:此女虽是乡野之人,却是戳穿幕后势力的关键一环。
“既如此,你便随我入内。今日堂上,你只说实话即可,其余有本官担待。”
他当即以“本案关键证人”为由,将赵当归带入大理寺公堂旁的耳房暂候,待庭审开始,便可传召入堂。如此一来,身份合规、理由正当。
与此同时,死牢方向,一阵沉重的镣铐拖地声,划破了长街的寂静。
郑审被两名差役押解着,缓步往大理寺而行。颈间重枷压得他肩头微沉,手足镣铐碰撞,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身上囚衣沾着淡淡血痕,左臂旧伤处隐隐作痛,可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自带边关武将的凛然气场。
他常年驻守塞外,风吹日晒,肌肤是健康的浅麦色,轮廓硬朗俊逸,眉眼深邃立体,生得是硬汉的俊朗,不带半分阴柔气。
自眉骨下方斜掠至右颊,一道浅淡修长的刀疤横过,疤痕平复,半点不狰狞,反倒为他添了几分杀伐过后的沉稳锐气——
这是当年九曲大战,他与吐蕃大将坌达研殊死鏖战、险中取胜后留下的沙场印记,是属于他的功勋勋章。即便此刻身陷囹圄、一身囚服,也难掩他眼底的坦荡与铮铮风骨。
长街两侧百姓被金吾卫拦在远处,仍忍不住探头望着这位落难的世家武将,有人惋惜,有人议论,场面肃静却暗流涌动。
就在押解队伍行至街角拐角处时,变故骤生!
人群阴影中,一道黑影骤然窜出,手腕翻转,一枚淬着冷光的透骨钉直奔郑审心口而去,力道狠戾,摆明了要在终审前将人灭口,永绝后患。
事发突然,差役全然来不及反应,远处百姓更是惊呼出声。
不远处的赵当归因放心不下,跟着徐浩走出几步,恰好撞见这一幕。
她脑子一片空白,全然忘了自身安危,想也不想便挣脱身边人,朝着郑审的方向扑了过去,一心只想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击。
“恩公小心!”
她身形瘦弱,粗布裙摆在风里一扬,眼看就要被暗器击中。郑审瞳孔骤缩,心底骤然一紧,不顾身上镣铐桎梏,猛地发力侧身,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身侧一拉,长臂牢牢护住她的身子。
暗器擦着当归的手背划过,瞬间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整个人都被圈在郑审的怀抱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与急促的心跳。
那一瞬间,郑审周身戾气骤起,平日里温润深邃的眼眸染满冷厉,死死盯着刺客逃窜的方向,护着当归的手臂紧了又紧,生怕她再受半分伤害。
怀中少女素衣单薄,眉眼干净,像极了多年前那个他负了的田家姑娘。一样的粗布衣裙,一样的不顾一切,一样把他的性命看得比自己还重。
旧事与今朝骤然重叠,他心头猛地一涩,声音带着难掩的慌乱与沙哑:“你不要命了?”
赵当归仰着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与那道浅淡刀疤,脸颊发烫,轻声呢喃:“我就知道是你……”
郑审心头一震。镣铐冰冷,可怀中人的温度却滚烫。这份不顾一切的赤诚,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眼底翻涌着心疼与难言的情愫,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金吾卫瞬息反应,追向刺客,却被对方借着人群掩护脱身。徐浩当即下令加派护卫,护住郑审与赵当归,不再给歹人可乘之机。
一番骚乱过后,押解队伍继续前行。郑审被押往公堂,一路频频回头,望着那个手带血痕、满眼都是他的少女,心底早已波澜翻涌,再难平静。
大理寺公堂之内,早已戒备森严。此番为三司会审重案,坊门封锁,甲士林立,气氛肃穆至极。
公堂之上,三司并坐,权威森严。
主位大理寺卿李朝隐面色刚直冷峻,左首刑部侍郎裴漼神色沉凝;右首御史中丞李杰目光锐利,监察全场。
京兆少尹崔琬仅以原审官身份列席,徐浩坐于三司身侧,官袍肃然,沉静有度。一旁尚有岐王李范、郑瑶等人列席,整场会审庄重非常。
堂下一侧,京兆府仵作陈三与阴阳官心神不宁,冷汗涔涔,眼神躲闪,早已露了心虚之态。
不多时,镣铐拖地之声再度由远及近。
郑审被差役押上公堂,虽刚经历刺杀,又身戴重枷,却依旧眼神坦荡从容,全无半分惧色。
他静静立于堂下,只待自证清白。只是此刻他心底,除了沉冤昭雪的执念,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耳房之内,赵当归屏息端坐,手背的痛感时时传来,可一颗心却全然落在堂下的郑审身上,一遍遍祈盼真相大白。
徐浩坐于堂上,目光落在郑审身上,已有十足把握。他与郑审虽未私谈,却凭线索达成默契。
今日三司会审,人证、物证、刃痕、风水布局、串供伪证、灭口行刺,所有线索皆已齐备,只待当庭揭开全局。
公堂之内落针可闻,三司神色肃穆,列席者屏息以待。
一场关乎生死、沉冤昭雪的终审,即将正式开审。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青石地面,映得堂中身影分明。
一切就绪,只待惊堂木落,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