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逢卿》江南叙

2、紫宸宫暖，初见端倪 秋风渐紧，

　　秋风渐紧，卷着庭院里的落叶打在廊柱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周舒念的话音刚落，便有两名穿着青色宫装的侍女快步走了过来，垂手立在我身侧，眼神里带着几分恭敬，却又隔着一层疏离。
　　“钟姑娘，随我们来安置偏殿吧。” 其中一名年长些的侍女声音轻柔，刻意放低了语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微微颔首，对着周舒念又行了一礼，才跟着她们往偏殿走。脚下的青石板被秋风扫得干净，却依旧透着冰凉，踩在上面，寒意顺着鞋底往上窜，让我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素色宫装。这宫装虽干净，却薄得像一层纸，根本抵不住深秋的凉意，我心里暗暗想着，等会儿得找机会问问宫女，能不能多要一件薄袄 —— 这是我下意识养成的习惯，在现代，我向来习惯把细节考虑周全，不喜欢让自己陷入窘迫的境地。
　　偏殿离主殿不远，穿过一道抄手游廊，便到了。殿宇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木质的梁柱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一幅淡墨山水，案几上摆着青瓷花瓶，插着几枝干枯的芦苇，透着一股简约的雅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木床，铺着浅青色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盏铜灯，灯罩擦得透亮。
　　“姑娘暂且住在这里，明日一早，我们会来伺候姑娘梳洗，再给姑娘送新的宫装来。” 年长的侍女屈膝行了一礼，语气依旧恭敬，“往后姑娘有什么吩咐，直接遣人告诉我们便是，我们就住在偏殿外的耳房。”
　　“多谢姐姐费心照料。” 我连忙回了一礼，心里暖暖的。原以为深宫之人皆是趋炎附势，个个冷漠疏离，可这两位侍女却格外温和有礼，倒让我少了几分对深宫高墙的抵触，心底安稳了不少。
　　她们退下之后，殿内便只剩下我一人。我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外面的秋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也带着远处御花园清浅的草木气息。抬眼望去，目光穿过层层回廊，恰好能看见主殿朱红的檐角，夕阳斜斜落下，把檐角镀上一层温柔暖光，而周舒念依旧静坐在廊下，身姿端正，安静得仿佛与暮色融为一体。
　　我靠在窗边，心里还在回味方才初见时的画面。周舒念真的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甚至比文字里描摹的模样更让人心动难忘。书里只写了她杀伐果决、城府深沉、步步权谋，却从未细细描摹她身上独有的气质，温柔知性，端庄自持，从容大气，像极了我心底敬重的那位知性长者，清冷风骨里藏着柔软，沉稳气度里藏着万般不易。
　　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一定要好好留在她身边，拼尽全力护她周全，替她避开书里所有暗箭灾祸，不让她孤身一人熬过深宫寒凉，不让她半生筹谋尽数落空。可我也清醒知晓，我只是异世而来的普通人，无权无势无谋略，唯一能做的，只有真心相伴，细心照料，以细碎暖意，暖她漫长孤寂。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庭院，驱散了深秋入夜的寒意。我正打算关上窗歇息片刻，门外又传来轻轻叩门声，节奏平缓温柔，不疾不徐，一听便知是规制内的体面来人。
　　我连忙上前开门，门外站着方才那位年长侍女，手中端着精致食盒，眉眼温和，笑意恭谨。
　　“姑娘，皇后娘娘惦念你初入深宫，身子不惯寒凉，特意吩咐小厨房，单独为你备了清淡晚膳，不让你吃宫里重油重盐的膳食，怕你水土不服。”
　　我心口骤然一热，暖意瞬间漫遍四肢百骸，鼻尖微微发酸。我连忙伸手接过食盒，轻声道谢：“劳烦姐姐跑这一趟，也烦请姐姐替我回禀娘娘，熠年心中感念娘娘体恤，此生铭记在心。”
　　侍女笑着点头应下，转身轻步离去。我捧着食盒回到殿中，轻轻打开盒盖，四菜一汤整齐摆放，荤素相宜，清淡适口，每一样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奢华铺张，却处处透着细致用心。我坐在案前，慢慢用着晚膳，心底满是柔软。
　　吃完晚膳，我简单收拾妥当，心绪繁杂，毫无睡意。索性披了一件外衣，悄悄走出偏殿，沿着安静回廊，慢慢往主殿方向走去。夜色里宫灯摇曳，风声轻缓，四下寂静无声，唯有主殿书房方向，灯火明亮，久久未熄。
　　我放轻脚步，走到书房外廊下，隔着雕花窗棂往里望去。周舒念正端坐案前，伏案批阅奏折，眉眼专注，神色沉静，烛火映着她清丽侧颜，眉眼温柔却自带威仪，指尖握着朱笔，落笔沉稳有力，每一笔都藏着深思熟虑。案前奏折堆积如山，看得人心疼不已。
　　我不忍贸然打扰，只静静立在廊下，默默陪着她。不知站了多久，窗内忽然传来她温润平和的嗓音，不高不低，恰好落在耳边：“外面风凉，站了许久，怎不进来？”
　　我心头微惊，连忙敛衽行礼，轻步推门而入，垂眸轻声回话：“惊扰娘娘办公，熠年不敢贸然入内，只在外静静候着，怕夜里风大，娘娘久坐伤身，无人照看。”
　　周舒念闻言，停下手中朱笔，抬眸看向我，眼底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漾开一抹极浅极柔的笑意，知性温和，妥帖安稳。
　　她轻声开口，语气温柔从容：“你倒是心思细敏，比我身边许多旧人，都懂得体恤人心。初来乍到，不害怕这深宫高墙，不惶恐前路未知吗？”
　　我抬眸坦然望向她，眼底满是赤诚真心，认真答道：“起初刚到此处，四顾茫然，心里确实惶恐不安，无依无靠，不知前路该往何处去。可自遇见娘娘、被娘娘收留那一刻起，我心里便踏实安稳了。有娘娘在，深宫再冷，人心再复杂，我也无所畏惧。”
　　周舒念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边温润玉扳指，眸光柔和，静静看着我，缓缓开口：“深宫从来不是安稳地方，高墙之内，人心最是难测，风浪从不停歇。你心性干净单纯，太过赤诚，在这里，太过心软，，最容易吃亏受委屈。”
　　我轻轻摇头，语气笃定真诚：“熠年不怕吃亏，也不怕受委屈。我性子素来安稳踏实，不爱争抢算计，只愿安分做事，真心待人。我不信人人皆凉薄，我只信，真心换真心，赤诚待赤诚。我好好做事，好好守护娘娘，便足够了。”
　　周舒念闻言，眼底暖意更浓，轻轻放下手中朱笔，轻声问道：“你孤身一人，来路蹊跷，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留在我身边，就不担心将来我护不住你，反倒连累你卷入深宫纷争，落得身不由己的下场？”
　　我往前走近半步，语气愈发恳切，字字真心：“我不怕被连累，也不怕卷入纷争。熠年此生所求不多，只求能留在娘娘身侧，岁岁相伴，冷暖相依。娘娘身处高位，日日劳心劳神，无人贴心相伴，无人真心体恤，我只想替娘娘分担几分疲惫，消解几分孤寂。若真有风雨来临，我愿替娘娘挡几分寒凉，绝不退缩，绝不远离。”
　　周舒念静静凝望着我片刻，眸色深沉温和，似是把我的赤诚全数看进心底。她缓缓轻声道：“你这孩子，心思纯粹，言语恳切，难得一片真心。入我紫宸宫，往后，我便护你周全，不让旁人随意苛待你、欺负你。”
　　我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屈膝深深一礼：“多谢娘娘厚爱，熠年此生，定不负娘娘信任，不负娘娘庇护。”
　　“起来吧。” 她抬手轻轻示意我起身，语气温柔，“夜里天寒，不必多礼，不必拘谨。往后私下相处，不必事事守着严苛规矩，自在些便好。”
　　我应声起身，站在她身侧，看着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忍不住轻声劝说：“娘娘，夜色已深，夜深露重，您已经伏案操劳许久，切莫太过劳累，伤了心神，损了身子。暂且歇歇片刻，喝杯热茶缓一缓吧？”
　　周舒念微微颔首，淡淡一笑：“也就你敢这般直言劝我，旁人皆只会恭顺听命，从不敢多言半句。也罢，听你的，暂且歇片刻。”
　　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为她沏上一杯温热清茶，双手恭敬递到她手边。她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我的指尖，微凉触感一瞬掠过，温和又安稳。
　　她小口饮下清茶，轻声随口闲谈：“你孤身从远方而来，那远方之地，是什么模样？可有人间烟火暖意，可有无拘无束安稳日子？”
　　我轻声细语，慢慢同她诉说：“我来的地方，没有高墙深宫，没有尊卑等级，没有权谋算计，人人平等自在，日子安稳平和。寻常人家，三餐四季，烟火寻常，不必步步小心，不必处处设防，夜里安眠无忧，白日随心度日，安稳自在，岁岁平安。”
　　周舒念静静听着，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浅浅向往，轻声轻叹：“那样人间烟火，那样安稳自在，真好。我这一生，困于深宫，缚于权势，身不由己，从未有过一日那般清闲安稳日子。”
　　我听得心底酸涩，忍不住轻声开口：“娘娘若是愿意，待来日风波平息，恩怨了结，我们便一同离开深宫，寻一处山清水秀、无人相识的清净地方，日日相伴，煮茶看书，看山看水，安度余生，过一世安稳清闲日子，好不好？”
　　周舒念骤然抬眸看向我，眼底满是动容，沉默片刻，轻轻应声：“好。若真有那日，我便与你一同远离深宫，远离纷争，安稳度日，此生相伴不离。”
　　一句轻声应允，落在心底，重若千金。我心底暗暗发誓，此生定要拼尽全力，护她安稳，陪她等到云开月明，共赴余生安稳。
　　夜色更浓，烛火温柔，书房之内，暖意融融。我静静陪在她身侧，不言不语，只愿岁岁年年，这般相守，这般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