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风月楼中局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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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燕归臣隐于院墙阴影之中，目光望向风野盟驻守院落。
院内几处厢房灯火昏暗，寥寥站着几个值守的风野盟弟子，只是这些人全无警戒之心，三三两两靠在廊柱下打盹。
燕归臣暗中探查一番，一无所获。
从那几个天玑弟子的话中，只大致可知，薛同瑾是独自一人摸入后院中，后消失不见。
但后院安静得诡异，反倒是几墙之隔的风月长街时而传来谈笑欢声。
正当燕归臣蹙眉沉思之际，后院西侧的耳房，忽然响起极轻的推门细响。
只见两道身影穿过，两人压低身形，弓着脊背，鬼鬼祟祟朝四下张望。
“走。”
一人小声道，另一人点了点头，随即紧跟其后。
二人行迹诡异，倒引起了燕归臣的注意，他当即敛息尾随其后。他本以为这两人深夜潜出，必有猫腻，或许能从中追出薛同瑾失踪的线索。
可一路尾随穿过两条暗巷后，忽然一座高楼映入眼帘。
甜腻的脂香随风漫溢，丝竹靡音入耳。
燕归臣脚步顿住，神色怔愣。犹豫片刻后，他还是跟了上去。
只不过，这两人似乎真的来风月楼寻欢作乐似的。楼内厅堂坐满了人，有锦衣玉带的贤客公子，有佩刀负剑的江湖散修，形形色色之人混杂一处，燕归臣悄然混入其中。
众人或品茗或饮酒，却都心神不宁地频频望向二楼垂落的珠帘，仿佛在等着什么。
燕归臣寻了一个角落坐下，身侧一名二十来岁的贤客公子哥侧过头，好奇上前搭话：“兄台，你今晚准备了多少银子？”
燕归臣目光看向楼阁上那几人风野盟弟子，并不明白对方的话，只轻轻摇头：“没有。”
那人上下扫了一眼燕归臣的衣着，嗤笑一声：“也对，就你这样的，看着也不像能给桃夭姑娘掏钱的。”
燕归臣没接话。
那人叹了一声，自顾自道：“今晚来的人可多了，怕都是冲着桃夭姑娘来的，看来我们是没希望了。”
燕归臣闻言微微回神，他开口问道：“桃夭姑娘是什么人？”
那人诧异，“桃夭姑娘你都不认识，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燕归臣正思忖如何回答，就在这时，一阵琵琶声从二楼珠帘后倾泻而出。
楼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投向那珠帘，只见一位蒙面女子抱着琵琶缓步而出，她身姿婀娜，面纱之上露出一双似能勾魂夺魄的眼睛。
“桃夭姑娘！”
“桃夭！桃夭！”
起哄声此起彼伏。名为桃夭的女子微微颔首，“今夜承蒙各位厚爱，桃夭先为诸位弹一曲盼郎归。”
燕归臣本欲起身离开，但听到女子的声音后，他忽地回头看向台上之人。
此人声音有点耳熟，他一定在哪里听过。
在他思索之际，琵琶声起，又混杂着竹笛声，曲调哀柔缠绵，似乎真有一位闺中女子苦苦等待心爱的郎君归来。
可夹杂在琵琶声中的笛声又多了一丝肃杀，更像是在无尽的等待中滋生出了哀怨，郎君若归来，必教他再不能离开。
曲子听着并不舒心，燕归臣只觉额头隐约作痛，他想暂时离开这里，可一回头才发现，这风月楼几处出口已经被人关上了。
燕归臣心下一沉，他侧首轻瞥，只见旁边那男子眼神空洞，嘴角挂着痴痴的笑。再环顾四下，厅堂大半人已如痴如醉，仿佛被抽去了魂魄。
“这琵琶有古怪！”一个散修猛然拍案而起，手中飞刀脱手，正巧削断了桃夭怀中琵琶的一根弦。
可弦断，琵琶声却未停，更确切来说，是暗中笛声未停。
“妖女！停下来！”那散修只以为是琵琶声蛊惑人心，怒目上前，拔剑直刺上去。
桃夭连眼皮都未抬，纤指依旧拨弄着残弦。就在剑刺上来前，一道黑影不知从哪闪出，以肉身挡在她身前。
散修手中的剑“噗”地一声洞穿了那人胸膛，暗红的鲜血抹在剑刃上，却难以汇聚成滴。
这显然不对劲。
但那散修却以为自己错杀了人，他愣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的错愕，那黑影已这名散修踹飞数丈，连带着手中的剑飞出几丈远。
风月楼内还有一部分意识清醒的修士，见此情况，又结合这几个月邪修仓鸿现世一事来看，这个挡在桃夭身前的黑影就是一具傀尸罢了。
可一个风月女子，怎会控傀术？
风月楼内霎时乱作一团，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修士厉声喝道：“魏安城内怎会有傀尸？你们风野盟的人都在做什么！”
那几名风野盟弟子面色铁青，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咬了咬牙，拔剑喊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大家一起上，先把这妖女抓住，逼问仓鸿老鬼下落！”
话音刚落，又有五六个黑影从高处纵身跃下。
若是几个月前，玄门百家对邪修傀尸自是要赶尽杀绝才肯罢休，但现在，众人知傀尸无痛无惧，且大多傀尸是由修士炼化而成，保留着修士生前的实力。
因而，若无绝对的把握，众人自当是以保全性命为先。
台上，琵琶声未停。
一个身形瘦弱的风野盟弟子见局势不妙，趁乱猫腰朝后门摸去，想偷偷出去报信求援。
可他才奔出几步，一个傀尸便猛地扭头，他弯腰抓起地上不知谁掉的长剑，手臂一甩，朝那弟子后脑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飞剑被一个茶盏打掉，剑身偏了寸许，“笃”地钉入门框，那弟子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燕归臣从角落中飞身而出，挡在那弟子身前。他本不愿多事，虽然他不喜风野盟做派，但那飞剑若真穿颅而过，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便断在他眼前了。
傀尸一击落空，并未继续，像是在等待谁的命令。
就在此时，一曲终停，笛声也随之消散。
风月楼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些陷入幻音的人依旧痴痴地笑着。余下那些尚还清醒的修士大口喘息，惊魂未定地望向台上的女子。
桃夭终于抬起了眼，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径直朝燕归臣走来。
她在燕归臣面前三步处停下，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端详了片刻，随即轻轻一笑，“这位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说罢，她摘下了脸上面纱，唇角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
燕归臣神色微诧，是之前在安平镇竹林中见过的女子，他蹙眉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会控傀术？”
桃夭并未正面回答，只是回道：“这个问题我可以告知，但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什么意思？”
桃夭环顾四周，朱唇轻启，“我要这魏安城内，所有人的性命。”
“妖女休得猖狂！真当我魏安无人了？”一修士终于忍不下去，怒声呵斥。
桃夭唇角含笑，甚至未搭理他一声。她微微抬手，指尖微动，笛声悠然而起，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传来，无数道‘人影’从暗处走来。
这种腐臭，是□□腐烂而生出的酸败气息，引人反胃恶心。
眼前这些‘人影’皮肤青灰发黑，表面皮肤腐烂，滋生虫蛆，它们动作看着迟缓，一步一拖地朝人群逼来。
“这是什么东西？”
说是傀尸又不像，寻常傀尸气息内敛，哪有这么可怖骇人的杀气。
燕归臣眉头紧蹙，他算是明白了，安平镇发生的事情就是眼前的女子所为。
忽地，一人惶恐大叫。
只见一具傀尸从背后将他按倒在地。随即低头一口咬在他肩头，生生撕下一块血肉来。
那人凄厉惨叫，旁边一个修士见状，一脚将那傀尸踹飞，而后查看那人伤势。
那修士怒喝一声：“真当是欺人太甚！”
然而下一刻，旁边被咬之人忽然浑身剧烈抽搐，瞳孔渐渐涣散。他僵硬地扭动脖颈，看着旁边的修士，猛地张开嘴朝他咬去。
“啊！”那修士猝不及防被咬。很快，他的神智也开始昏乱……
“别让它们近身！”一名风野盟弟子嘶声喊道。
场面大乱。
有人拔剑斩杀涌来的傀尸，有人提着长凳往窗口撞去，可窗棂上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法咒，不知何时，整座风月楼被法阵笼罩，窗门紧闭如铁壁铜墙一般。
原本还有十几个清醒的修士，联起手来倒也勉强能撑。
可糟糕的是，那些被傀尸咬伤的普通人不过片刻便化为新的傀尸，摇摇晃晃爬起来，反身扑向旁人。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风月楼内，满地鲜血。
燕归臣只能边打边退，余光瞥见角落处一个年轻修士被三具傀尸围困，其中一具正张口咬向他的咽喉。
见状，燕归臣纵身掠去，一掌将那傀尸击飞，将那修士从尸口中拖了出来。
“多谢……”那修士惊魂未定地开口。
燕归臣将人护在身后，沉声道：“往后门走——”
话音未落，燕归臣只觉身后气息微变，他极快地侧身闪避，只见方才被他救下之人摇摇晃晃朝他扑来。
燕归臣垂眸看去，果不其然，原来那人手背上被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此时血肉成了青灰色，隐隐有腐烂的迹象。
或许是那修士还尚存一丝神智，他撞翻一张桌子，将几个逼近的傀尸撞了出去。
可很快便彻底失去了理智，朝着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咬了下去。
燕归臣心头一沉，他寻着笛声的方向靠近。又一具傀尸扑来，他抬腿踹出，将之踢飞撞在柱子上。
但更多的傀尸正从四面涌来，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畏惧，即使被斩断了双腿也依旧用手掌扒着地面爬起来。
燕归臣连连躲闪，余光瞥见有人求救，他偏头看去，是一个风野盟的弟子。
分神只是一瞬，一个身影从上方跳了下来，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燕归臣屈肘抵在他胸前，运力正要将人击飞。
忽然，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贴着他耳侧传来，带着几分着急：“燕归臣，别动！”
燕归臣动作一僵，手肘停在半空。
是薛同瑾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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