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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的秘密我都知道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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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临近九月的江洲的夜晚已经有些许凉意。而荆园的紫薇开得旺盛,树下已经铺着一层薄薄的花瓣,而周遭一片宁静,只有主屋亮着微弱的光线。
齐朔坐在书桌前,桌面铺满写满字迹的纸张,而埋头写字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他正在整理上一世的所有事迹,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通通都在纸张上过了一遍。
最后,齐朔完成了死前最后一件事件的整理。他扔下笔,将几十页纸张整理成一摞,又详细看了一遍。
纸张上书写的每一个事件都曾是伤害过,羞辱过他的事实,但是看的人却神情淡淡,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像看了一本故事集似的,看完了自己上一世短暂的二十八年。
齐朔确认一切都在脑海里形成脉络,便拿出柜子里的打火机,将几十页纸张尽数点燃。
燃烧的纸凝成一团越来越烈的火焰,齐朔将它扔进平日投放废纸的陶瓷纸篓里,浅色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火焰慢慢侵蚀白纸最后一处完好的地方。
通红的火焰染红了他的双眸,吞噬了他眼底最后的纯真。
付家宴会那天来的很快,温管家一早便带着齐老爷子选好的西装上了荆园。
齐朔被几人同时服侍,替他换上一身白色的中式西装。等到佣人替他扣上最后一颗盘扣时,试了几次都没扣上,温管家眼神便流露出不满。
齐朔摆手示意佣人退下,自己扣上了扣子。
“温管家,不是什么大事就不必为难他们。”
温管家将视线移到齐朔身上,凝视了几秒才收起凌厉的眼神,没有处罚任何人。
齐朔全身配置完成后,带着人便出了院门,出发前还同躲在院子好几日的齐慎碰了一面。
他脸色如常,想来是恢复良好。
果然是alpha,那药只是让他疼了几天便没再起什么作用了,想当初他因为那一碗药,居然落下了信息素失调的毛病。
齐朔面无表情,视线仅仅只是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便错身而过。
倒是错过了齐慎强装镇定后,突然暴露的愤怒与狰狞。
他咬着牙,暗暗发誓一定要齐朔为他难熬的那几天付出代价。
到了付家门前,齐朔扫了一眼车窗外的建筑,是和齐家园林不一样的现代欧式风格,而这场晚宴的盛大从参加的皆是名流且人数之多来看,就能得出连晋城把他弟弟配对的决定有多坚决。
付家不似恪守传统,做事低调的齐家,他家做事讲究高调,让人一眼看到实力。
尤其家业传到这位付家养子手里,这样的行事风格更为突出。齐老爷子还曾私底下评价过连晋城这样的处事风格,迟早会惹得付家旁系更加不满,更动摇自己在付家的地位。
齐朔下车,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带着助理迈进了付家宴会厅。
宴会极尽豪华,舞池中央的钢琴已经有一位身着燕尾服的少年正在演奏。
他琴技很好,手指像是流水一般在按键上舞动,但是能将一首充满悲情的钢琴曲弹成炫技且毫无感情的曲目也是少见的一派。
齐朔刚在侍者引领下落座,台上的钢琴演奏也正好到了尾声,少年站起身恣意潇洒地朝众人一笑。
很是光彩夺目,一点都看不出上一世阴暗疯癫的样子。
齐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侍者专门为他端来的雨前龙井。
随着少年的下台,众人簇拥而上,齐慎也在其中,而且明显付朝安同齐慎已经相熟。
齐朔又抿了一口很合他口味的茶汤,不经意地抬眸环视,恰巧瞥见二楼隐蔽的转角处正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耳边夹着手机说话,在昏暗的光线下眼神不动地注视着楼下的宴会。
长得真高。
齐朔投去的目光被楼上的男人敏锐的察觉,男人扬起和付朝安有些相像的笑意,朝着他举了举酒杯。
齐朔端着换好的香槟回以举杯,便朝着人群走去。
他今天是带着引起付朝安注意的目的来赴这场宴会的,现在是时候了。
而付朝安在舞池中央弹琴时,就已经看到齐朔进来了。
要说为什么他能那么快知道齐朔的身份,只因齐朔进来的一瞬确实吸引了他的目光。
年轻姣好的外貌,和他哥举杯时透着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不迫,以及那股和在场所有富家子弟都不一样的上位者气场,让人轻易挪不开视线。
但是一想到这是他哥想要让他接触的对象,他今天就绝不会让对方开心地从宴会上离开。
付朝安端着酒杯,在一团人的簇拥下走到齐朔面前。
齐朔率先礼数周到地开口:“付少,恭喜你升学。”
他举起酒杯等待付朝安的回礼。
付朝安却转头对着齐慎嬉笑,佯装没看到举在半空中的酒杯。
齐朔并不在意这样小儿科的为难,他将停在半空中的酒杯收回,静候付朝安的下一招。
付朝安见齐朔面无表情,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看孩子无理取闹,心里不由有些恼怒。
他什么眼神,明明年纪比自己小,装长辈姿态给谁看。
付朝安暗暗咬了咬牙,决心要齐朔出丑,让他装。
“哟,这位便是齐小少爷吧,刚才没看见你,抱歉哈。”付朝安假模假样地举过酒杯,同齐朔的酒杯碰了一下。
“小事。”齐朔抿了一口,杯子还没从唇边移开,便听见付朝安建议。
“刚才听齐慎哥哥说,齐小少爷的钢琴特别好,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们大家表演表演,开开眼界。”
齐朔没回答,静静地看着一脸嬉皮笑脸的付朝安,以及站在他身后温和陪笑的齐慎。
而簇拥在付朝安身边的其他alpha则是一脸不敢置信,又带着按捺不住看热闹的兴奋。
真是一对狗男男。
齐朔抬眼看向二楼,立在暗处的男人已经不在了。他又收回目光,笑道:“今天付家是东道主,既然东道主都开口要求客人上台表演,客人哪有敢不从的道理。“
付朝安瞬间听懂齐朔暗骂他付家没礼数。
他不由咬了咬唇,有些气闷又心虚。
要是让他哥知道他这么怠慢齐家“杀手锏”,他肯定得死得难看。
付朝安正在犹豫着要不要阻止事态进一步发展时,齐朔已经坐在钢琴前,纤细的手指搭在琴键上,一首极为贴近上一世他们兄弟俩结局的《impossible love》便缓缓流出。
琴声悲伤,将不可能的爱意直白输出,让了解这首曲子的人皆沉醉其中。
齐慎对声乐这些艺术类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只是觉得台上的人变了。
从那天会咬他一口开始,他就发觉这个向来冷脸却格外心软的小兔崽子变了。
变得让他觉得更有意思了,会叫会反抗的猎物,才能让人在捕获后更有成就感。
而身为专业音乐生的付朝安则被曲调里暗含着的含义震惊地不敢动弹。
他什么意思,是拒绝他付家的联姻还是他知道什么?
付朝安下意识将手按在狂跳的心脏处。
一曲终了,齐朔站起身看着众人声色各异的表情,他将眼神定在付朝安的身上,朝着付朝安勾唇一笑。
“好听吗?付少爷。”
“你……”付朝安眼神震惊,下意识地质问,又迅速收了声。
齐朔走近一步,低头靠近付朝安,用只能彼此听到的声量:“你的秘密是这个吧?”
齐朔带着调笑的眸子肆无忌惮地注视怒目圆睁的付朝安。
付朝安咬了咬牙,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将手里的香槟朝着齐朔泼来。
齐朔反应则更加迅速地后退一步,毫发无损。
他余光瞥见二楼再一次出现的身影,瞬间收了笑意,冷声道:“付少爷好气性。”
随后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浮尘,扬袖而去。
而二人发生争执的后半程皆进了二楼连晋城的眼里。
男人冷冷地注视着愣在原地的付朝安,随后将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空置的酒杯被他随意地扔在一边。
齐朔坐上车后,副驾驶座的助理有些诧异地问道:“小先生怎么这么早出来?”
“回去和爷爷报告时就说,我和付少爷发生了点冲突,付少爷似乎并不欢迎我,明白了吗?”
齐朔浅色的眸子透过后视镜,直直地与助理对视,直至那边先低头回应:“是,我知道了。”
齐朔才收回威压,静静地看着窗外变换的场景。
助理压下被莫名震慑压得后颈一凉,偷偷瞥了眼身后的少爷。
他觉得小少爷变了,变得更吓人了。
回到拙园后,刚沐浴完的齐朔坐在桌边等着吃晚饭。
佣人按照齐朔回来后的吩咐,率先为他上了碗清粥。
他院里一直管园的周妈忍不住道:“吃这点够吗?再上几个菜吧。”
齐朔摆了摆手:“一会我回来再说。”
“少爷这么晚了,还要去哪。”
“静心园。”
老爷子的院子。
周妈了然,安静退下。
果然,他刚清粥下肚,温管家便领着两名佣人入了园子。
温管家没有入内,只在檐下道:“小少爷,老先生有请。”
身着黑色暗纹唐装的少年没有丝毫震惊与诧异,他放下空碗,用餐巾轻拭唇角,才起身跨门而出。
月色落在少年修长笔直的身形,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仿佛镀了一层光边,而那双浅色眸子依旧像一潭冰冷又深不见底的深潭。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