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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胜利 名字是直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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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妒火舔舐野心,羡慕他年轻有为,嫉妒他游刃有余,想要超越他,又渴望打败他。
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此刻成为闻夏的假想敌。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上一秒还在触景伤情可怜努力没有方向,下一秒就斗志昂扬暗暗较劲。
“闻夏,好久不见。”
被点名的人错愕抬头,自动检索一年前见过的面孔,问候脱口而出。
“你好,好久不见。”
“啊……看来是个误会。”钟允执笑着打趣,“你刚刚看我,我还以为你认出我来了呢。”
“没有。”斗志摔死在地,闻夏心如止水地回答:“这边没有路灯,看不清楚人脸的。”
记忆闪回初中出去玩在商场里看到一对气质俱佳的情侣举止亲密,小俞同学原本还在感慨甜蜜的爱情羡煞旁人,然而定睛一看发现是亲生父母,那种偃旗息鼓的无力感谁曾想今天还能卷土重来。
世上怎么有这么多熟人。
“这样啊。”钟允执顺势坐下,“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闻夏面无表情地反问,“你呢?”
钟允执说:“今天天气不错,月色很好。”
闻夏答:“是的。”
钟允执等了会儿没见下文,疑惑地“嗯”了一声。
闻夏这会儿非常不爽,她试图委婉地赶人:“你刚刚是在和我练习中文吗?”
“当然不是。”钟允执感到奇怪,他直视闻夏的眼睛问道:“是我的语气太生疏了吗?”
不认识才好呢,闻夏嘀咕,面上强扯嘴角:“没有,我以为是高中同学。”
钟允执笑眯眯地问:“有我这么帅的男同学?”
闻夏乐呵呵地答:“有我这么漂亮的女同学。”
钟允执莞尔一笑,闻夏不甘示弱也勾了勾唇。
“不早了。”钟允执抬手看眼表说:“我们边走边聊吧。”
菇想静静。
“好啊。”闻夏不动声色地提议:“我们聊聊话剧队的排练吧,你剧本看得怎么样了?”
“这个……”钟允执一时语塞,“不太顺利。”
“二十页的剧本周学姐说这周要完整顺一遍。”闻夏神清气爽地督促,“我建议你上课前背个七七八八,再仔细揣摩揣摩人物心理。”
“闻夏,”钟允执问:“话剧演员是如何表演的呢?”
被点到的人歪脑袋想了想说:“理解,感受,然后合并同类项。”
“小俞老师可以展开讲讲吗?”
没有丝毫犹豫闻夏轻快地拒绝:“下班时间不加班滴。”
“袋子上的橘猫是布丁吗?”
闻夏眼前一亮:“哇好眼力!这是胖墩一岁生日照的定制款啦嘿嘿。”
“布丁改名了?”
“布丁上周成功突破十四斤大关。”
没养过猫的人试探着说:“恭喜?”
“啧。”闻夏愁眉苦脸地吐槽:“它最近猫猫飞扑都快练成绝世高手了,我午睡的时候蹦上来超级无敌重。”
钟允执干巴巴地说:“小猫能吃是福。”
锐利的视线堪比探照灯:“你上次好像就这么说的。”
钟允执果断改口:“为了小猫的健康,少吃一点也好。”
天上繁星点点,恰如小鸡啄米。闻夏的心忽明忽暗,痒意透彻心扉,滑溜溜地钻进影子里晦涩难猜。
好烦,要是能头上顶个塑料袋逃跑就好了。闻夏低着头想。
为什么要套塑料袋?
因为窸窸窣窣的声音可以让别人摸不着头脑。
这算物理遮挡还是精神迷惑?
好神经病啊。
今晚怪安静的。
闻夏惬意地深吸一口气,突然停下脚步。
“你好?”闻夏疑惑地盯着另一道呼吸,“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这里似乎只有一条路。”
含糊地点点头:“也对。”
“不欢迎我?”
无辜地睁大眼:“哪儿有。”
“闻夏?”声音像轻飘飘的风。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闻夏?”名字是直勾勾的咒。
快走快走走走走走——
不对,凭什么是我跑。
“钟允执,你这个人有点奇怪。”闻夏生气地停下脚步,抬头挺胸双手叉腰怒目而视,“我的名字很拗口吗?”
“对不起。”钟允执错开视线。
“真的很奇怪。”闻夏气鼓鼓地又往前走两步,“今天叫了我的名字五六七八遍。”
可恶,为什么姓钟的比我高这么多。
钟允执垂眸观察喷火龙,二人相顾无言,片刻后他竟然“噗嗤”一声笑了。
闻夏大怒,模糊的刺挠顷刻间破土而出,春笋变大棒一下子捅破马蜂窝,她再次闭眼深呼吸一大口气。
“对不起。”钟允执语气诚恳,“我不善言辞,不知道怎么和朋友相处。”
闻夏抱臂冷笑:“谢白星?”
“我只有他一个朋友。”
“呵。”
“真的。”
“关我什么事儿。”闻夏转身就走,“我生气了,先回宿舍拜拜。”
离开图书馆的路还是那样,左拐第一个路灯坏了,第二丛圆墩墩的金叶女贞形似内馅充实的费列罗,往前走三步有块活动的石板总在下雨天偷袭,右手边四米开外教学东楼大门紧闭。
这条路走过无数遍,从前和影子作伴平平淡淡,今天却格外烦躁。
我究竟怎么了,闻夏问自己,她感到很累很累。
回顾过去十六个小时,早晨上课,下午上课,五点体测。和室友祁舒发生一次口角,这很正常,她的表现好比食堂二楼放了两次盐仍然很难吃的辣椒炒肉。晚餐板栗饼好吃,哦对了还遇见黑巧师姐,许愿这周组会临时取消。晚上写作业,还行不难就是麻烦,然后碰到钟允执。
讨厌?
不吧,闻夏放缓脚步认真琢磨,他剑眉星目气质干净,我肯定喜欢漂亮男生,所以我不会讨厌他。
疲惫?
今天的事情虽说不少但也没什么大事,同上学期期末周的强度比差远了,勤奋的咸鱼想。
焦虑?
嘎吱声里黄色自行车驶入视线,斑马线前闻夏猛的刹车。空气里一股不知名的沉沉花香弥散开来,熏得她胸口直愣愣往下掉,像快要呕吐的垃圾桶。
地上陀螺飞速旋转,拉磨的毛驴蒙上眼睛,鸟儿吵,鱼儿跳,蘑菇的世界没有方向。
周五差评。
一道浅色的人影期期艾艾地凑上来贴着咸鱼尾巴,闻夏若有所思地注视这一深一浅。如果说眼下的生活是无数团乱麻勾勾缠缠,那她当即决定挑个软柿子捏捏。
“钟允执。”闻夏扭头目光灼灼:“你是不是喜欢我?”
对面沉默一瞬:“这个问题对你来讲很重要吗?”
闻夏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觉得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
钟允执笑了,他淡淡地反问:“闻夏,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不知道。”闻夏诚实地回答,“被喜欢和被注视一样,会引发某种模糊的直觉。”
“你是这么认为的?”
“嗯……是的。”闻夏变得迟疑,她开始反思:“我这么问是不是不太礼貌?”
“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喜欢和爱的区别。”钟允执的声音忽明忽暗:“为什么闻夏你认为我对你的感情不是爱而是喜欢呢?”
“因为爱没那么容易产生啊。”下意识地,闻夏进入极为严谨的思辨状态:“爱分大爱小爱,情爱和友爱,‘君子之交淡如水’就算一种德性上的爱。我刚刚说的喜欢可以说是基于某种特质的欣赏,也可能只是某种情感冲动的幻觉,但它无疑是单方向的、包容的、温和的。”
“恋人之间那种狭隘的爱情,我觉得吧——”她顿了顿继续:“是混乱的激情和矛盾的给予在复杂现实下长时间酝酿出来的产物,有点像农村自家酿的米酒,说不清它具体有多少度,但风味独一无二。”
“你懂吧。”闻夏试图像唯一的听众寻求认同:“喜欢和拉弓射箭差不多,目标靶点仅由拉弓的人确定,爱像跷跷板,上上下下起起伏伏杠杆两端都要有力的作用。”
钟允执叹了口气点点头:“很严谨,我认同。”
扳回一局的自豪感油然而生,闻夏得意地昂首挺胸试图悄悄踮脚摆出一副拿鼻孔瞧人的神气。
她高兴地宣布:“我认为我说的非常好。”
“是的。”钟允执慢吞吞地拍手附和,掌声有气无力:“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谢谢夸奖。”闻夏全盘接受所有肯定,她丝滑地转身准备过马路:“我要回宿舍啦,拜拜!”
“还有个问题。”
“欸?”
“你有前男友吗?”
“为什么是‘前’。”情感经历完全空白的蘑菇理直气壮:“男朋友什么时候都可以有。”
“我的问题。”钟允执锲而不舍地追问,“你有过男朋友吗?”
“那没有。”敏锐的鱼立马嗅出对方质疑的味道,她动作利落地把快要滑落的背包甩回肩上,语速飞快地反驳:“我确实没有亲身经历,但作为独立个体我的观察和思考仍然存在价值,您说呢?”
“非常认同。”钟允执抬头望天,“今晚月色很美。”
“这句话我好像似曾相识。”闻夏感到奇怪。也许是在国外待久了,钟允执说起中文来干瘪得像她在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课上被问及“你认为最理想最幸福的生活该是什么样”时露出的苍白。
“有句诗你听过吗,‘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我忘记谁写的了。”
“后半句呢?”
“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