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天》衔枝盈实

14、宿舍 张牙舞爪占

　　“闻夏你上周末出去玩了？”

　　打开门，祁舒正翘着二郎腿打游戏，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地问。

　　闻夏放下包不愿多言：“嗯，小组作业。”

　　“几个人啊，小组作业还要到外面去，有男生吗。”

　　随口敷衍：“没拍照。”

　　“你们居然没拍照？怎么可能，我不信。”

　　手下动作飞快，祁舒的语气越来越焦躁。闻夏懒得解释，背过身假装没听见。

　　“输输输，烦死了！”

　　哐当一声手机被砸到桌子上，随即椅子发出尖啸，有人拍了拍闻夏的右肩。

　　“我看看照片呗。”祁舒说，语气亲昵得像齁甜的蜜三刀。

　　“景点人比较多，我只拍了文物。”

　　“和谁一起出去的呀，话剧队的男生吗。”

　　“嗯。”自顾自打开字帖，闻夏淡淡地回答：“朋友。”

　　“哦那是长得不方便吗，昨天天气我感觉很容易出片，我男朋友还专门过来陪我拍手势舞呢。”

　　钢笔在纸面摩挲出“沙沙”的声响，闻夏左耳进右耳出，匪夷所思的纳闷将思绪勾回过去。

　　那是她来到这间宿舍的第一天。

　　“你好，我叫闻夏。”

　　“祁舒，我父亲是公务员。”

　　？

　　？？

　　？？？

　　我又没问。

　　那时候闻夏只以为她脑回路比较清奇，尚且有问有答。

　　“闻夏，你长这么漂亮为什么没有男生喜欢你呢？”

　　“计院有好看的男生吗？”闻夏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每次进教室都一股味，尤其是教东，开暖气还不通风。”

　　祁舒不说话了。

　　“闻夏，你这个围巾的颜色好像菜市场上批发的那种大姨大妈穿的袜子啊。”

　　“你去过批发市场？”闻夏没忍住瞥眼她的毛衫和棒球服，话到嘴边猛地拐弯：“看上去质量好好，我只在网上刷到过在菜场订旗袍的视频，你有推荐的比较好逛的市场吗？”

　　没一会儿，闻夏听见摔门而出的声响。

　　“闻夏，你微积分期中考了多少啊？”

　　“A班和B班试卷一样吗，我扣了几分但排名还行。”

　　很快，闻夏听见祁舒在阳台打电话和男朋友喋喋不休的抱怨声，她笑着摇摇头继续看程序。

　　这学期开学事情变多，祁舒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话，她实在有些厌倦。

　　祁舒不丑，但闻夏不喜欢她。她的眼睛太过浑浊，赤裸的刻薄，直白的轻蔑，算计在眼底爬出一张乱七八糟的大网，中心却是愚蠢的男女情爱。

　　无聊又无趣。

　　”晚上好，你们在聊什么，手势舞还要构图？”

　　周子熹兴冲冲地推开宿舍门，救闻夏于水深火热之中。

　　恋恋不舍的目光在闻夏头顶遗憾地打了个转，像山林徒步时密密麻麻扎进裤腿的草籽，伤害性不强但污染力极高。

　　闻夏默默端起杯子，试图通过喝水抵消恶心。

　　做人好难，咸鱼唏嘘，想当毒蘑菇，在森林里画个圈占树为王。

　　要是变成沙滩上晒背的螃蟹也行，张牙舞爪横行一方，还能打洞搞突袭。

　　闻夏暗戳戳地乐了。抬起头面前的女生螓首蛾眉皮肤细腻，她端起镜子仔细欣赏，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很满意。

　　“我回来啦，祁舒你居然也在。”周子熹兴冲冲地推开宿舍门，“你看前几天发布的新赛季了吗，好几个角色的技能贼帅。”

　　“没呢。”祁舒笑眯眯地一撩头发，“最近舞社在排五一晚会的节目，我又要操心灯光又要练solo，队长下午还和我商量结尾剪影的造型，老赵约我看电影都没时间。”

　　“真忙啊……”闻夏听见周子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我这学期没参加什么社团。”

　　“那来看我们表演，我给你留张票。”

　　“几号表演啊，我不确定……”

　　“三十号是周末，你反正又没什么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祁舒一锤定音，不等周子熹开口转身扯开凳子坐下。

　　“好吧。”土拨鼠说。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声，镜子里闻夏看到周子熹在闷闷不乐地啃薯片。

　　懒洋洋地勾唇笑了笑，笔尖走到“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闻夏被诗句勾得心痒，忍不住抬头看眼窗外。今天没下雨，天气很好。抚平纸张端详片刻，她正想起身接杯水，身后突然刮过一阵风，撕心裂肺的哀嚎塞满宿舍角落。

　　“你们居然还没走，不是五点开始体测吗，还要跑八百呢！八百！整整两圈！”

　　闻夏回头，郑鑫手忙脚乱地放书包找钥匙换鞋换衣服，满脸大难临头的绝望。

　　“这不还有十五分钟，不着急嘛。”她气定神闲地回答。

　　郑鑫唉声叹气：“去早点还有空地热热身啥的，晚了不知道要排多久，那才折磨人呢。”

　　“一起走呗。”祁舒扫了眼闻夏问：“周子熹走不？”

　　“马上马上，这集就差一分钟了。”

　　“欸闻夏，你知道八百跑多少算及格吗？”

　　郑鑫收拾完一屁股坐楼梯上，这下恢复几分从从容容的模样。

　　“四分半吧，具体我也记不清了。”闻夏想了想说，“我把体测那个打分表发你吧。”

　　“感谢俞姐！”

　　郑鑫双手合十笑得像只叼着鱼干的小猫，肉乎乎的脸颊依稀看出婴儿肥的影子。毒蘑菇挪开视线咕噜咕噜地琢磨，这个笑容画大饼的话差不多两分稚气三分天真四分热情，哦还有一点按耐不住的灰黑色的焦躁。

　　人真有意思。她想。

　　祁舒语调平平地催促：“时间差不多了，郑鑫走吧。”

　　“走了走了。”郑鑫揉揉脸长长地叹口气：“闻夏我要是跑不完八百怎么办啊。”

　　“怎么会呢，你可以的。”闻夏说：“你跑一步数一下，不到一千就能跑完。”

　　郑鑫小声说：“好像也挺多的。”

　　闻夏果断改口：“那你跑两步数一下。”

　　“噗嗤。”郑鑫乐了：“照这么说跑三步数一下不更少。”

　　“三步一数不好保持节奏。”闻夏严谨表示：“四步一数太慢了。两步一数有助心态健康，一步一数更有成就感，看各人情况咯。”

　　“有道理。”郑鑫默默竖起大拇指：“我还是挪一步看一步吧。”

　　“什么一步两步的，程序实验吗？”

　　前面的周子熹猛的回头，闻夏的心嘎巴一下死翘翘。

　　“程序实验不是下周日交报告吗？”她说：“我才写了个开头。”

　　郑鑫面无表情：“鄙人一字未动。”

　　“我还说你们写完了借我康康，那不着急了。”

　　周子熹点点头放心地转过身。这下好了闻夏浑身不得劲，看花看草看什么都能看见阴魂不散的#include＜stdio.h＞。

　　她恨，咸鱼无能狂怒。

　　“篮球场人还挺多的。”郑鑫说。

　　应声扭头，隔着围网她看见一堆一堆花花绿绿的男生在打球，“这个点温度刚刚好，也不晒还有点风。”

　　“好帅好帅，尤其是扣篮那一下。”郑鑫兴奋地到处张望，“闻夏闻夏！前面最头头篮筐底下黑衣服男生！我上羽毛球见过他！贼帅！”

　　闻夏跟着看过去，模模糊糊有一条人，没动，有点像百奇那个长长的巧克力味饼干棍。

　　闻夏悄悄咽口唾沫说：“稍等。”

　　拍拍上衣口袋捞捞裤子兜，顶着舍友疑惑的眼神闻夏默默掏出近视眼镜。

　　“看到了。”闻夏琢磨了一下这个外表，“怎么感觉有点像柏原崇？”

　　“靠！”

　　郑鑫一脸激动使劲儿甩闻夏肩膀，咸鱼牌沙包摇摇晃晃被迫上线。闻夏生无可恋地收紧核心保持微笑，心想小白兔室友平日里腼腆手劲不小嘛。

　　“你懂我！气质干干净净的那种日系少年，是吧是吧。”郑鑫神神秘秘地眨眨眼，“我特地观察过，他笑起来右脸还有一个小酒窝呢。”

　　“豁！”闻夏下意识再瞅一眼，“欸这个球进得不错。”

　　“你会打篮球？”郑鑫看着篮球场说，“我感觉他篮球打得比羽毛球好，为什么体育不直接报篮球？”

　　“豆子没投够吧，我这学期选篮球两轮都被挤下来了。”咸鱼迎风唏嘘，“篮球初级拢共就开了两个时间段难抢得要命，我第二轮投了三十五个都水灵灵地掉课了。”

　　“啊——”悲从中来闻夏搓搓脸小小地嚎一嗓子，“我打从上大学就没碰过篮球了！”

　　“打篮球好玩吗？”郑鑫新奇地问，一个滑步转到闻夏前面倒着走，“我担去年综艺上参加篮球赛还吸了不少粉。”

　　“好玩。”深沉地点点头，闻夏仰着头深呼吸一口气，“逃离现实压力的绝佳选择，我高三体育课常打。”

　　“和男生？”

　　“没，我们班上十来个女生打球，人够了。”闻夏嘿嘿一笑，“每次热身前物色好场地一解散就冲过去和男生抢位置最好的那个篮筐，竞争可激烈了！”

　　“哇——”

　　郑鑫拿出十足的应援架势，亮晶晶的眼神闻夏毫无抵抗力，神色柔和不少。

　　“我记得咱们学校有篮球校队。”

　　闻夏解释说：“上学期百团大战了解过，训练时间和内置的军事理论课冲突了，不好调。”

　　“女生打篮球？”一个声音打断两人对话，“学校里的女子校队有成绩吗？”

　　“我没了解过。”闻夏淡淡地瞥眼祁舒，“你可以去体育部公众号上查一下。”

　　“女生打篮球。”话在嘴里玩味地又滚一遍，祁舒轻蔑地笑了，“那该多办几场‘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表演赛，多好玩啊。”

　　“你瞧。”她挑衅地望向闻夏，“场子里一个女生也没有。”

　　郑鑫皱皱眉绕到旁边没有开口，周子熹看看祁舒看看闻夏嘀咕了句“快走吧”，谁也没听见。

　　“现在这里是没有。”闻夏静静地说，“校队有专属的室内训练场地，周内六点后不对外开放。”

　　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打量侧边的人，眼睛尖下巴凸，额头窄嘴巴薄，未语三分笑，眼底不见春。毒蘑菇的心里滋里哇啦往外冒坏水，这一看就不好相处的嘞。

　　答案既见，生气也没意思。闻夏直视前方心平气和地结束话题：“我认为篮球强身健体很好玩，你之后感兴趣可以试试。”

　　“怎么？”莫名其妙祁舒更生气了，她反唇相讥，“练得又胖又壮然后没人要？”

　　“我先去检录处登记了。”

　　闻夏冲郑鑫点点头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