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天》衔枝盈实

11、春游 广撒网的是

　　海浪哗然，白云游弋。成群结队的海鸥在围栏上空顺时针盘旋，下方不少白鸟正在休憩，眯着眼任由水波飘荡。

　　“飞的好快，怎么喂啊？”

　　沅湘安把鸥粮捧在手心，满心期待地等半天也不见有鸥过来。

　　“看对眼啊！”闻夏说：“想吃的鸟隔得老远就给你使眼色，看它快过来了你使劲往上一抛，它就接住啦！”

　　“豆豆眼还有区别？！”沅湘安震惊，她不信。

　　“你看左边那只脑袋上有个小黑点的。”闻夏捏块鸥粮看准时机轻轻一抛，小黑点一个很快叼住食物飞走了。

　　“还真吃到了。”沅湘安艰难地发出质疑：“它认识你？怎么这么快就看对眼了？”

　　“小黑点馋嘛，不信你看，它下圈还会回来。”

　　沅湘安啧啧称奇，干脆把手上的鸟食倒旁边石柱上不管专心致志看他俩。

　　第一圈平平无奇，第二圈抛早了小黑点拼命扇动翅膀在空中悬停才吃到，第三圈原本势在必得，没想到鸟里也有程咬金猛的探头抢走了，气得它一边飞一边“嘎嘎”大叫。

　　“诺，现在可以壮大队伍了。”小鱼老师深谙循序渐进的道理，她说：“那只尾巴黑的技术不错怎么扔都接的到，翅膀灰的反应慢必须到跟前再扔，两颗痣的老飞在最下面要向下丢，对称的这只爱抢食见到它多给两块……”

　　沅湘安叹为观止。

　　“我试试。”她试探性地丢出一粒，一只聪明鸟冲过来成功吃到，安某大喜，跃跃欲试。

　　“真好玩！”沅湘安越喂越上头，两袋鸥粮不到十分钟都空了。

　　人抛久了胳膊会酸，鸟飞久了鸥会掉队。于是乎，有只海鸥翩然落到石柱上，踱着小红爪评估片刻后大摇大摆地开始享用“大自然”的馈赠。

　　真遗憾，鸟群禁止独食。很快又来了两只机灵鸥，清脆的“哒哒”声里你争我抢，不一会儿这根柱恢复清晨的光秃。

　　闻夏和沅湘安屏息敛声站在一旁，眼见近在咫尺的小鸟欢腾又热闹，想拍照却担心动作太大，直到它们都飞走了两人才长舒一口气。

　　“好有意思。”兴奋点燃沅湘安，漂亮的脸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们再买几袋吧！”

　　“好呀！”

　　“我这还有一袋，要不你们喂？”

　　谢星驰突然说话。

　　闻夏扭头，见他将袋子里剩余的鸥粮全倒下去，一群眼巴巴的小鸟扎进水中，守株待兔的还不少咧。

　　“谢谢。”沅湘安也没客气。

　　“我这还有三袋。”钟允执对闻夏说。

　　“每个人好像就买了四袋。”闻夏看看严丝合缝的密封条看看一本正经的钟允执：“你不喂吗？”

　　“不会。”钟允执垂下眼帘轻轻说，“海鸥好像不喜欢我。”

　　“怎么会，我教你！”闻夏自告奋勇。

　　“我去再买两袋，你们先喂吧。”谢星驰靠在柱子上说。

　　“我们一起吧，我想吃冰棍了。”沅湘安拍拍手上的残渣说。

　　“走吧。”谢星驰笑了。

　　“小鱼吃吗？”

　　临走时沅湘安问，顺便将那袋鸥粮递给闻夏。

　　“唔……”闻夏沉吟片刻，“我暂时不想吃。”

　　“那我走了，拜拜。”

　　“嗯嗯！谢谢！”

　　“你知道吗，”闻夏揣着手望向老城区，她故作深沉地说，“这世上有聪明鸟机灵鸟就有懒鸟馋鸟，哦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笨鸟，我们要学会‘看鸟下菜’。”

　　“愿闻详情。”钟允执低头虚心请教。

　　“看眼神喽，豆豆眼里的光截然不同，可以先观察两圈，试着给那些双眼冒绿光饿得快要发狂的小鸟抛，它们接得最积极了。”

　　闻夏倾囊相授，自以为不留痕迹地往旁边挪两步。

　　靠近了会紧张，都怪钟允执气场太强。

　　有人在心底振振有词。

　　钟允执看她一眼没说话，将半袋鸥粮倒在手心哗啦一下全扔出去了。小鸟们被这泼天富贵砸晕了头，慌不迭扑过来抢。

　　“哎呀广撒网的是鱼，不是鸟！”闻夏连忙制止，“这样效率低而且很快就用光了！”

　　“鱼这样就会上钩吗？”钟允执问。

　　“鱼不会啊，因为这是鸟，你再仔细看看。”闻夏匪夷所思，颇为无语地伸出指尖点点鸟群，“钟同学，请不要指鸥为鱼谢谢。”

　　闷闷地低笑擦过脸颊，不知钟允执搭错了哪根神经，竟然如此愉悦，简直和大白天放烟花一样没头没脑。

　　闻夏揉揉左耳瞪他一眼，钟允执莞尔回眸，眼神似水含情。

　　可惜闻夏此时沉浸在教学失败的阴云中，瞪完人就扒在杆上继续发愁，深感授业之艰难。

　　想通其实也挺快——俞某决定不教了。

　　“自由发挥吧，出来玩重在开心嘛！”闻夏摆摆手说，鼓励似的拍拍白色栏杆。

　　栏杆不语，只一味沉默。

　　钟允执大概有些意外，偏头看她，颤动的视线一触即离向下蜿蜒。

　　“小金鱼很生动，蓝色的猫眼很适合你。”温热的目光落到闻夏指尖，他说。

　　“我也觉得！”

　　“而且这种天蓝色通透活泼，非常适配春天。”

　　“是吧是吧！”

　　“甲型也好，看上去手指纤细修长。”

　　“那可不，我专门挑的杏仁甲！”

　　“这个美甲确实很好看。”

　　“谢谢！”

　　闻夏笑逐颜开，看钟允执的神色总算不是那副恨恨的朽木不可雕也了。

　　“教教我喂海鸥吧，这次我一定认真学。”

　　钟允执语气诚恳，心花怒放的闻夏直起身认真对待。她新奇地打量身边的异性，他明明什么也没说，又深又黑的眼睛却仿佛淋了雨般湿漉漉的，高大的身形安静地站在那里，阳光描摹金色的轮廓，影子晃动小心翼翼停在女生脚边。

　　“好吧。”闻夏心软了，她想了想补充道：“你先保证不会再天女散花一样给海鸥搞福利了。”

　　“好。”钟允执主动伸手，“我们拉勾约定。”

　　“咦你居然知道这个动作诶。”闻夏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搭上自己的小拇指，“我们说好了，做不到的人是小狗哦。”

　　“好。”

　　接下来的教学进度小俞老师很满意，她相当顺利地教会钟允执如何精准地投喂海鸥，如何与鸥群培养信任以及如何让它们站在手心啄食。

　　趴在栏杆上惬意地看小伙伴喂鸟，吃饱喝足的小鸟总要精气十足地抖抖翅膀再飞走。注意到一根像极了狗尾巴草的羽毛在水面晃晃悠悠，晃晃悠悠，闻夏又困了。

　　等到钟允执送走小动物边擦手边找人，好一会儿他才发现懒洋洋的鱼已经软绵绵地滩在公园长椅上睡得正香，阳光勾勒发顶，毛茸茸的很可爱。

　　睁眼的闻夏总是活泼又开朗，眼睛咕噜咕噜转不知有多少心里话。钟允执走过去想把她叫醒，开口前却又迟疑了。

　　他垂眼看她，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一顿一顿，青绿色的眼影白桃味的嘴唇，喧闹的鸟群渐近渐远，在摇晃的湖水边他听到心底的鼓噪，一声又一声。

　　仲春遘时雨，始雷发东隅。

　　我该怎么对待你。

　　我该怎么陪伴你。

　　我该怎么珍惜你。

　　你呢？

　　讨厌我吗？

　　“……闻夏。”钟允执轻声说，“你睡着了。”

　　十点多小学生来郊游，这会儿站在小树林边整队，热热闹闹好不安生。钟允执忍不住皱眉抬头，明明带队老师就在旁边，这简直是失职。

　　“对不起。”闻夏睁开眼下一秒果断道歉，声音干脆利落。

　　恍惚间闻夏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课堂睡觉被抓包，天，钟允执好像班主任。

　　哦，还是那个看见全班倒了大半即将发火的班主任。

　　他现在发际线到哪了。

　　闻夏想站起来，但钟允执直挺挺地杵在她正前面，要是撞到他下巴哦那就更糟糕了。

　　闻夏拼命眼神示意。

　　“眼睛不舒服吗，今天风大小心飞沙走石。药店应该在入口处，我们现在过去差不多十分钟。”

　　“……”

　　他人怎么还怪好的咧。

　　“退！”闻夏手动指挥。

　　“对不起。”钟允执说。

　　“原谅你啦。”闻夏环顾一圈没见那俩人，“沅湘安还没回来吗？”

　　“没。”

　　“掉湖里了？”匪夷所思的闻夏看向不远处的木桥，“没听见声儿啊。”

　　“完蛋啦。”闻夏有点着急，虽然可能性不大。

　　“谢星驰说他们在湖心亭拍照。”

　　低头，三分钟前群里有新消息。

　　谢：我和沅湘安在湖心亭

　　安：这边光线不错

　　安：小鱼来拍照吗

　　“走过去三分钟。”钟允执说，有点鼻音。

　　“你感冒了？”闻夏关切道。

　　“没。”钟允执偏过头。

　　“有小学生春游诶。”顺着视线闻夏也看到一群戴帽子的小黄鸭，“我和你说，这种学校组织的春游午餐一般吃泡沫箱里的盒饭，我小学食堂的师傅手艺可好了，出来玩不仅能吃大鸡腿还有青菜蛋花汤。”

　　“可香了！”说着说着闻夏馋大米饭了，“我们中午吃什么？”

　　“不二家开车十分钟。”

　　“耶！”闻夏开心地蹦跶到木桥上，蛮结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