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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危险 惊心动魄的 ...
从寺中回到医馆后,云岫依然念念不忘那素斋,又想到净远大师待不了多久,下个月便要启程去白马寺,顿时心生时不待我的紧迫。
她其实也不是馋,只是觉得无忧小和尚很可爱。
于是这几日一大早她打坐完内功,便运气《云体风身》往云栖禅寺赶。
山路上只余一道淡青色的残影,惊起林间宿鸟,踏碎草叶上的晨露。
到了寺中,她先捐了一笔香火钱,方便自己心安理得地蹭饭。
捐钱的时候,云岫忍不住想起上辈子,她在现代很少进寺庙的门,偶尔路过,也不过是游客心态,觉得那些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的人和自己隔了一个世界。
如今她倒成了每日往寺庙跑、见了菩萨便合十的人。
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真的有武功吧,既然内力可以从无到有,既然人可以踏水而行,既然她也真的穿越了,那满天神佛大约也是可以信一信的。
江青山听说此事后也不拦她。那日晚间,老人将她唤到跟前,抚须道:“净远大师放心不下无忧那个弟子,托我看顾一二。你若在寺中遇见无忧,便多照顾他几分。”
顿了顿,他又道,“那孩子年纪小,师傅要走,难免担惊受怕。”
云岫自然满口答应,她本就极喜欢无忧这个小和尚,机灵却不油滑,贪吃却不讨人嫌,嘴上说着“小僧还在长身体”,眼里却清清楚楚写着“我就是馋了”。
总之十分可爱。
自那以后,她便时常带些小玩意儿上山,桃花镇西街的糖炒栗子,东市的芝麻糖饼,偶尔还有三娘亲手做的蜜饯。
无忧每回收了东西,都要双手合十念一声佛号,然后飞快地塞进怀里,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没有其他僧人瞧见,才露出一个“得逞了”的笑容。
其实,她挺想拉着江逐流一起来的,但是这家伙早上居然会赖床。
云岫去敲过两次门,第一次里头含糊应了一声,第二次连声都没了。她运起内力一听,呼吸绵长均匀,竟是又睡过去了。
这家伙,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你怎么还会赖床,习武之人不是要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吗?”
江逐流抱着胸,一脸理所当然的不好意思:“因为天才如我,已经过了这个水磨功夫的阶段了。”
说这话时他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翘着,眉梢眼角都写着得意,偏偏又要装出一副“我其实也不想这样”的精怪。
看着这个家伙似谦实傲的得意样,云岫决定绝对不会帮他带饭。
素斋这种东西,怎么配得上这样的天才。
因是早上来,云岫顺理成章地认识了净远大师。
这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和尚,身材不高,微微发福,八字眉像是用毛笔画上去的,撇成一个苦相,乍一看像庙里塑的不太成功的罗汉像。可他一开口,那张苦脸便活了,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山间溪水漫过石滩,带着一种天然的平和。
净远大师起初推辞了几次,说施主不必如此。
云岫便一本正经道:“大师,我这是供养三宝,积攒福报,您可不能拦着我行善。”
净远大师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八字眉往下一耷拉,一张苦脸看起来更苦了,到底没有再推辞。
云岫又搜刮了江逐流的存货,都是些出远门可能用得到的药物,送给了净远大师。
至于自己,虽学了几个月的医,还是不要献丑了。
————
这日,天刚泛白,薄雾蒙蒙。
云岫到得比往常还要早一些,山门刚开,扫地的小沙弥打着哈欠,扫帚在地上划出有气无力的声响。
远处传来钟声,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在山间荡开。
她绕过前殿,穿过回廊,轻车熟路地来到寺后的荷花池,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数着荷叶上的露珠滴落,一边等无忧做完早课。
这小和尚托她从桃花镇里带些布料,他要给师傅净远大师做鞋。
对此,云岫是万分佩服,她是没有做鞋的手艺的。
等的烦了,云岫朝四周打量了一圈,长廊空无一人,对面的禅房门窗紧闭,远处的钟声已经停了,整座寺庙像是浸在一碗清水里,安安静静地泡着。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开始唱起一曲小调。
“青砖伴瓦漆,
白马踏新泥,
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屋檐洒雨滴。”*
梵唱声从前殿隐隐约约飘过来,庄严肃穆,和她的歌声全然不是一个路子,
她怕惊扰到寺中做早课的师傅们,便唱的很小声,歌声只能落到这荷花池上。
东边的天色从鱼肚白里透出一线金边,斜斜照在池面上,把荷叶照得半明半暗。有水珠从叶心滚落,叮的一声坠入水中,那声音轻极了,像是有人在极远处拨了一下琴弦。
云岫唱了几段便不再唱,只看着又薄了几分的雾气发呆了一会儿。
她站起身来,准备活动一下腿脚走两步,却突然一惊,浑身汗毛竖起。
因为就在她不到二十步的地方,长廊的转角处,一株老槐树的影子底下,站着一个人,一个腰佩长剑,一身月白锦衣的年轻公子哥,正定定看着她。
可她却丝毫没察觉他是何时来的,就像那里原本就长着一棵树,只是这棵树忽然变成了人。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云岫虽然只是个武学菜鸟,在感官方面却很敏锐,据江青山而言,一般的江湖中人绝对瞒不过她。
可这人的呼吸声轻到几乎没有,心跳声她根本捕捉不到。
甚至他身上的气息,一般人身上总该有气息的,体温、衣料、发间的皂角味、佩剑上的铁锈味,这些她统统感知不到。他像是从雾气里长出来的,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一团雾气。
云岫扫过他腰间佩的长剑,剑鞘是乌木的,没有任何装饰,却打磨得光滑如镜,一柄用过很多年、被精心保养了很多年的剑。
这剑被用来杀过很多人。
遇到高手了,而且是可以碾压她的高手。
对方走近了一步。
云岫浑身绷紧,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危险,很危险。
明明对方没有多少动作,云岫却本能地想逃走。
她的手已经缩进了袖中,握着一瓶江青山给她用来防身的药粉,内力在经脉中流转,随时可以灌注双腿。
云岫不敢动,脑子却在疯狂思索,这人想干什么?她的轻功能逃掉吗?他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二十步外,说明他的身法远在她之上。
要是大喊一声,寺中僧人能救她吗?
不对,云栖禅寺只是个普通寺庙,寺中僧人们并不擅长武艺,至少连她都比不上。把他们卷进来,不过是徒增伤亡。
或者可以试试袖中的药粉,只是面对这样的高手,她动作不一定够快。
一片寂静中,对面的公子哥先开口了。
“姑娘莫怕,在下东方白,是寺中方丈的客人,绝非是什么歹人。”
云岫看清了他的脸,很年轻,大约二十出头,面容清隽,眉骨高而挺,眼睛大而有神,瞳仁颜色极深,像是两枚浸在井水里的黑棋子。
他依然直直的看着她,像是一个在深山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树花开。
那种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到让她后背发凉。
她警惕地看着他:“你这人怎么悄无声息的,吓到我了。”
东方白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标准的礼:“失礼了,是在下鲁莽了。”
他低头时像是猛兽在低下头颅之前,先确定了自己随时可以抬起来。
然后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着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到她耳边,不徐不疾,稳稳当当。
“在下只是见姑娘天人之姿,歌声空灵婉转,以为是山间精灵。”
“在下唯恐惊扰姑娘,故而不敢出声。”
云岫以前也听到过他人夸赞自己,但是在这么个武侠世界,这么一种情况下,她只感到危险和惊悚。
她只想说几句话赶紧把这家伙打发走。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是无忧。
小和尚从廊角拐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本经书,大约是刚下了早课。他看见池边的两人,脚步一顿,惊讶道:“东方施主,你怎么到这来了?方丈正有事寻你呢。”
东方白转过身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笼罩在云岫身上的那股无形的压力忽然消失了。
她本能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下她连几句话都可以不必和这家伙说了。
她走到无忧面前,把手中包袱递过去。
“无忧。”她快步走到小和尚面前,把手中的包袱递过去,“这是你要的布料。针线也在里面,我让铺子里的老板娘配的,她说做鞋面用这种料子最结实。”
无忧接过包袱,眼睛一亮,双手合十,笑得眉眼弯弯:“云岫施主,多谢你了!小僧正愁不知道去哪里买呢。”
“不用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云岫客套了两句,转身便走。她没有看东方白,也没有再说什么告辞的话。她只是运起轻功,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出了荷花池的范围。
看着少女快步离开的背影,东方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池中荷叶密密匝匝,有的贴着水面,有的撑开如伞,边上几朵早荷刚刚松开瓣尖,粉白里透着一抹红,像是刚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还没完全醒透。
他的脑海中依然停留着看见她第一眼时的惊心动魄,这一眼令他神思不属,举止无措,恍然以为今日不过是一场梦,才能见到这不属于人间的精灵。
1.出自崔开潮的《声声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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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将于5月14日周四入v,当日凌晨掉落万字更新,感谢收藏^_^ 谢谢各位小可爱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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