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聪明 卧龙之处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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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正要松口气，忽然意识到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手拎着胖子，一手持剑，剑上还滴着血。
又看了看身边的店小二，左手暗器，右手还攥着麻袋的底角，脸上挂着那种“还没尽兴”的邪恶笑容。
她忽然觉得如果这时候有不知情的人冲进来，第一反应大概是自己这边更像反派，不会发生什么狗血误会导致自相残杀吧？
好在，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但其实也和发生了差不多。
那位圆脸姑娘问了一句话后，便从怀中摸出一个黑漆漆的圆形物件，凑到嘴边。
云岫看见那东西的形状，瞳孔猛然一震。
“等等——”
晚了。
圆脸姑娘运足内力，腮帮子一鼓，使劲一吹。
“呜——”
乐声嘶哑。
云岫发誓，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听过这么难听的声音，像一把生了锈的钝锯子在耳膜上来回拽，又像一万只鸭子在脑壳里齐声高唱。
那姑娘灌注了内力，杀伤力直接翻了十倍不止，每一个音都像一把锤子，简直要把人脑袋砸个稀里哗啦。
不要啊！
她想象中的音功是《碧海潮声曲》和《潇湘水云》，是“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而不是这什么东西啊！
快把她对武侠小说里音功的美好想象还给她。
云岫在这样的无差别攻击下，只觉得自己头晕眼花，心跳加速，几欲作呕，手里的胖子都差点没拎住。
她赶紧运起《青山诀》，用内力护住心神，才勉强站稳。
再看楼下，那群黑衣人先被石灰糊了眼，再被这魔音灌耳，彻底成了一堆满地乱爬的聋子瞎子。有人撞到墙上，有人抱住同伴的腿，有人举着刀胡乱挥舞结果砍到了自己人。
圆脸姑娘一边吹一边提枪下场。她手里的长枪在这狭窄的雅间里一扫一片，枪杆砸在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偶尔有人勉强举刀招架，可眼不能视耳不能听，手刚抬起来就被枪杆抽翻在地。
她的招式大开大合，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枪都精准地招呼在关节和穴道上，中者无不倒地不起。
在这狭窄的空间内，长枪的威力被发挥到了极致，一扫一大片。
即使黑衣人有心抵抗，但debuff加身，还手之力也大减。
云岫没有下去帮忙，她就站在楼上，一边运功护体，一边听着身边的店小二给楼下姑娘鼓掌。
“好！”他两眼放光，“再来一个！这乐器有意思，哪里买的？”
他鼓掌之余，还时不时从袖口、腰带、衣襟里摸出几枚暗器往下丢。暗器又小又薄，出手无声无息。
楼下黑衣人正被唢呐声震得七荤八素，根本无从察觉，往往身上多了个血窟窿才发现中了招。
云岫麻木地看着眼前这对临时搭档，卧龙之处必有凤雏，江湖果然险恶。
还好跟这两人不是敌人，一个随身携带一麻袋石灰和淬毒暗器的店小二，一个见面就掏唢呐的长枪女侠，这组合放在哪里都是狠角色。
片刻功夫，满屋黑衣人被收拾干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圆脸姑娘收了唢呐，枪尾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扫视满地狼藉，满意地点了点头，表情又恢复了刚进门时那副温煦无害的模样。
云岫带着胖子跳了下来，一把将他丢到那个年轻刀客身边。
刀客双目通红，从头到脚沾满石灰粉，头发上白花花一片，他握着刀的手青筋毕露，显然在方才那两货的无差别攻击下吃亏不小。他离得最近，石灰和唢呐一点没糟蹋，全招呼在他和黑衣人身上了。
他绷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云岫：“我不要人救。”
胖子一肘子肘过去，力道不轻：“我要人救！你不要人救你倒是打啊！方才若不是这几位出手，你早被人剁成七八块了，还在这里嘴硬！”
年轻刀客被肘得身子一晃，没还嘴。
胖子虽然惊魂未定，礼数倒没丢。他整了整歪七扭八的衣襟，又拍了拍身上的灰，这个动作像触动了什么开关。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和一屋子失去战斗力的黑衣人，眼圈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在下一辈子与人为善，”他的声音还在发抖，“怎么就摊上这种事啊！”
话没说完，他便朝在场几人一一作揖，腰弯得极低：“在下甄聪明，一介商人，做些水运上的小买卖。这位是闻拓，在下重金礼聘的护卫。多谢诸位救命之恩，多谢多谢，没有诸位仗义出手，小的今日便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朝着众人作揖，又问过姓名。
店小二率先拱手，笑眯眯道：“乐梓，太白楼店小二，小人物一个，月钱一两二钱，每单赏钱看运气，不过这单怕是没有了。”
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雅间，说得伤心却也不见如何难过。
甄聪明连连摆手：“乐少侠过谦，轻功暗器俱是一绝，哪里是小人物。今日若不是你那一麻袋，那个石灰，我等岂能脱身。”
他虽是商人，眼力却不错。
“这里所有的损失我都包了，稍后还有重礼奉上，绝不让诸位吃亏。”
乐梓嘿嘿一笑，也不推辞。他对自己的本事一向很有自信，只是平时没什么机会施展，端盘子的时候总不能往客人脸上洒石灰，太白楼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圆脸姑娘收回长枪，枪尖朝下，枪杆靠在肩头，笑容温煦无害，像是一朵小白花，跟她方才吹唢呐时判若两人：“我是季燕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分内之事，甄老板多礼了。”
甄聪明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你是季燕来，长风镖局的季燕来。”他倒吸一口气，声音至少拔高了八度。
“那个枪挑飞马山八怪，独退黑风十三骑，名列雷州双璧的季燕来。”
他见她约莫二十来岁，身着青布短衫，束发，一张圆脸，耳边一点朱砂痣，手持长枪。
虽与传闻中相似，却依旧不敢置信，只因长风镖局是天下第一大镖局，季燕来从普通的趟子手做起，一路高升，是当前深受总镖头长风烈看重的年轻一辈。
江湖上提起“季燕来”三个字，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这样一个响当当的人物，绝不是他甄聪明一介普通商人能接触到的。
季燕来摆了摆手，笑容似乎有些羞怯：“都是江湖朋友抬举。雷州双璧这个名号我自己都听着脸红，甄老板别再提了。”
她转头看向云岫，“还有这位朋友，还没介绍呢！”
于是众人纷纷看向几乎要两只耳朵竖起来的少女。
云岫一怔，早在众人互相介绍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酝酿自己的名号了。
可惜酝酿了半天，她好像也是无名小卒一个，啥拿得出手的事迹都没有。
当下只能微笑：“我是云岫，无名小卒一个。”
“云岫姑娘剑法轻灵，轻功更是高绝，假以时日必将名动江湖。”
甄聪明又开启夸夸模式，仿佛赞美恩人能让他暂时忘记刚才的恐惧，“诸位都有绝艺在身，救得在下性命，在下必有重礼相谢……”。
他一迭声的道谢，许了重礼，说了许多“大恩大德无以言表”之类的客气话，又张罗着要换地方再摆一桌。
可看到地上躺的一群黑衣人时，却犯了难，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甄老板，你可知追杀你的是一群杀手？”
季燕来掀开一个黑衣人蒙面的黑巾，脸很普通，是那种丢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长相，颧骨不高不低，鼻梁不挺不塌，嘴唇不薄不厚。
她翻了一下黑衣人的衣领和袖口，又检查了手指和虎口的茧子，眉头渐渐皱起来。
“身上没有任何标记，脸上也没有易容的痕迹。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但这个位置跟寻常刀客略有不同，茧子更靠近掌心。”
她站起来，又翻看了另外几个黑衣人：“刀法路数也是搏杀之术，干净利落，没有门派特征，不玩花活。”
“是职业杀手。”她下了结论，“身手不弱，配合熟练，不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能养得起这样一群人的，不是小势力。”
甄聪明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下去，他本来正捡起地上一个没碎的茶壶想给大家倒茶，听到这句话，手一抖，茶壶差点又掉地上。
乐梓帮他接住了，又给东家保住了一点东西。
“杀、杀手？”甄聪明一屁股坐在唯一一张没翻倒的凳子上，脸上的肥肉颤了颤。
“在下、在下就是做点小买卖，怎么会惹上这种人……”
“如何就要派杀手来追杀我，诸位大侠，请救小人一救。”
云岫双眼发亮，这就要开启经典的破案环节了吗？
她抱着剑，目光在甄聪明那张为富不仁的脸上转了转，“甄老板，你做的是什么买卖？”
“水运，正经水运，布匹、粮食、茶叶，什么货都运，水上跑了十来年了，清清白白。”
“那问题就来了，”云岫说，“商人结仇无非两种，要么自己赚了大钱，要么挡了别人赚大钱，甄老板你是哪一种？”
“这，商场上的事你来我往的总是难免。”甄聪明支支吾吾，随后斩钉截铁道，“但绝不会到有要派杀手追杀我的程度。”
季燕来靠在枪杆上，忽然开口：“那你为什么要雇饮雪客？”
甄聪明一抖，他正是有了不好的预感，才请了这位最近声名鹊起的刀客。
季燕来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出手一次一千两的价码，不是防商场对手的规格。甄老板，你是不是已经有了预感？”
闻拓一直沉默地靠墙站着，浑身散发着冷气，闻言却连眼皮都没抬。
云岫不由自主地看向这位名为闻拓的年轻刀客。
饮雪客，这江湖称号也太酷了吧。
她看看闻拓冷着脸靠在墙上浑身散发寒气的模样，又想了想自己刚才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响亮名号的窘境，心里默默把“给自己取个好听的江湖绰号”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乐梓心里也在想这件事，但他想的跟云岫完全不同，出手一次一千两，他在太白楼端一千次盘子，赏钱加起来还不一定有五百两。
他轻功暗器样样不差，方才那一麻袋石灰就是证明，他可是帮着制服了十几个职业杀手的人。凭什么他在这里端盘子，人家站在那里日进斗金？
他也忍不住多看了闻拓两眼，眼神里写满了“兄弟你这个行情是怎么谈的”。
我的武功也不比他差，我怎么就不能去赚这一千两。
被众人注视着，那看起来冷酷无情的刀客抱着刀，终于冷冷地“呵”了一声，却依然不言语。
现在是推理时间了么，云岫又去打量甄老板，道：“既然不是商场上的事，那就是个人恩怨了。”
“甄老板，如实招来，你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甄聪明欲哭无泪：“小人是清清白白的良民啊。”
云岫看着他那张为富不仁的脸，不是很愿意相信。
乐梓笑眯眯看着甄聪明道：“那就是甄老板无意中害过人，人家来复仇喽。”
“还有一种可能，”接话的是季燕来。
“派出这种档次的杀手，很明显是不想甄老板活命的，那就是来灭口的。”
“所以，甄老板。”云岫撑着下巴，“你是有意还是无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小秘密吗？”
“或者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