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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路上 江面上是什 ...
当下就听矮的那个道:“我什么眼神?我那是鄙夷的眼神。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原来高个的那个上船时玩了个花活,后空翻上船的就是他,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没站住,栽进江中,被矮个的看到,顿时笑出声。
这一笑,就笑出事故来了。
好么,还是江逐流那家伙带头搞难度,才有了后面这一场事端。
云岫也差点笑出了声。
只见高个的双目圆瞪:“你懂什么,俺是上船前多喝了一杯,脚下才发飘。”
“呵。”矮个的双手抱胸,嘲讽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龟孙儿!”高个的顿时脸红脖子粗,急了:“你去打听打听,俺一阵风的名号在这条江是不是响当当,俺的草上飞是不是鼎鼎有名?”
“一阵风?没听过。”矮个的掏了掏耳朵,吹了吹指尖,不紧不慢道,“就你那踩蚂蚁似的轻功,也配叫一阵风?我看叫一阵屁还差不多。”
说完还问问围观的他人:“各位,你们听说过什么一阵屁吗?”
周围吃瓜群众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侮辱性很强,伤害性也极大。
高个的脸上涨成了猪肝色,上前一步,右肩一拐:“你又是哪根葱?报上名来!”
矮个的掸了掸袖口,淡淡道:“在下‘半片云’。”
高个的一愣,然后猛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半片云,俺倒是听过!”他拍着大腿,“就是把水上漂用得像狗刨的那个半片云,哈哈哈哈!原来是你,久仰久仰!”
矮个的脸色瞬间铁青。
两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仇深似海,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是船老大。
这船老大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魁梧,一张紫膛脸,浓眉豹眼,颔下短髯如戟。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褐,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手掌粗大,指节间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
“两位,两位。”他抱了抱拳,笑容满面,“听我说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送到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高个的和矮个的同时住了口。
“同船共渡,本是难得的缘分。”船老大的笑容亲切得像邻家大叔,“大家出门在外,和气生财嘛。给我个面子,如何?”
高个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船老大,你来得正好!”他指着脚下的甲板,“你们怎么做事的?这甲板也不好好打扫一下,滑得很!害得俺差点摔了一跤!俺‘一阵风’的名声都差点毁在这上头了!”
船老大笑容一滞。
高个的指着周围人又道:“瞧瞧,瞧瞧,这船上这么多船客,出了事,你赔得起吗?”
“是啊,”矮个的也立马出声附和,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此刻倒是同仇敌忾起来,“怎么做事的,以后谁还敢乘你家的船?”
船老大扫视两人,然后面上重新浮起笑容,笑容比刚才还要真切,甚至热情的拉住了这二人的手。
“唉哟!”
“格老子的!”
两声惨叫响起。
“如何啊?”船老大和颜悦色,“两位乘客还有何请教?”
高个的和矮个的手疼得差点断掉,当下再也不敢造次,连连赔笑。
“船老大,俺想起来了,俺是上船前多喝了几杯猫尿,不记事呢。”
“船老大,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云岫看得津津有味。
这两位,一个一阵风,一个半片云,名号叫得响亮,也是实打实的江湖三流高手,其实就是俗称的杂鱼,喽啰,而船老大,漕帮总舵出身,一身功夫了得。
两人当下立马认怂。
船老大这才松开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依旧是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那就好,旅途愉快。”
说完,朝周围拱了拱手,施施然走了。
围观众人乐呵呵的看了好一场热闹,当下顿时颇感不虚此行,觉得这船票花得值。
不过热闹散了,人却没散。
云岫给旁边的女子递了蜜饯:“这位姐姐,你叫什么,也是一个人出门吗?”
女子冷冷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不用,不过萍水相逢,何必多问姓名。”
说完,拂袖转身,下了甲板。
云岫将蜜饯塞进嘴里,也不在意,又去看其他人。
那边那个丝绸锦衣,面白无须的富商正和随从说着话。
船头一个老翁正手持竹竿,待鱼上钩,周围也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身后两个文人打扮的正互通姓名。
“在下姓赵,不知阁下?”
“在下耳东。”
便连先前那高个的和矮个的也踩着船沿走来走去,互相比较,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余下零零散散,各自望着江岸青山,滔滔江水。
云岫观察着这些人,也猜测着这些人的身份。
孤立的船只,身份各异的船客,各怀心思。
这岂不是发生案子或事故的绝佳场所。
是有通缉要犯藏在船中,还是半夜有水匪打劫,或者是高个的杀了矮个的,还是随从对富商老爷怀恨在心,推其入水。
即便是这般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少女也能自娱自乐,乐在其中。
不过幸好,船已行三日,平平安安什么也没发生。
江水依旧滔滔,两岸青山连绵不绝。日升月落,船工们依旧喊着号子,茶炉子依旧冒着白烟,那富商依旧每日在甲板上散步消食,老翁依旧坐在船头钓鱼。
但云岫觉得自己要控制不住,搞点事故了。
她面色狰狞的看着面前摆的饭食,一条油煎黄鱼,一双鱼眼死不瞑目,一盘蔫巴巴的黄绿小青菜,一碗黏糊糊的白米饭。
她不是花了五两银子买的一等舱吗?
就给一等舱的客人吃这个吗?
“别瞧了。”江逐流也苦巴巴的夹起一筷子青菜,端详了片刻,又放下了,“再瞧它也不会变成山珍海味。”
云岫拿起筷子,戳了戳那条鱼。
一股腥味扑鼻而来。
默默放下筷子。
她一脸木然:“如果再给我一个机会,我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岫岫,我看你天天去船头看人家钓鱼,还以为你很爱吃鱼呢。”江逐流一粒一粒数着米饭,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
“钓鱼和鱼是不一样的。”她默默垂泪。
“钓鱼是爱好,是修行,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对话。吃鱼,吃这种鱼,是人与自然的互相伤害。”
“鱼和鱼也是不一样的,有的鱼被做出来,是人间至味,有的鱼做出来,是人间疾苦。”
想她堂堂穿越者,隐士高人弟子,江湖未来风云人物,怎么可以吃这种苦。
江逐流被她这一番理论说得哑口无言,只好又夹起一根青菜,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
云岫盯着那条死不瞑目的鱼,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郑重宣布: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辈习武之人,当清心寡欲,少吃为福。”她一脸庄严,“往后两日,我要禁食荤腥,潜心闭关练功。这鱼,就劳烦师兄替我消受了。”
“斗茶喽!”甲板上传来一声吆喝。
云岫眼睛一亮,一拍桌子,起身离开。
江逐流看着她绝情离去的背影,又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鱼眼,默默跟上。
谁爱吃谁吃。
上了甲板,便见视野一阔。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船行过了鹿门山,江岸两侧不再是逼仄的峡谷,而是广阔的平原。大片大片的农田连成一片,稻禾青青,一直铺到天边。农舍星星点点散落其间,炊烟袅袅升起,被晚风一吹,便斜斜地散开了。
正是人间烟火。
再看那江面,水天一色,浩浩汤汤,碧波万顷,碎金鳞鳞。
可谓,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云岫深呼一口气,又见那甲板上摆了桌案,那陈姓与赵姓文人正相对而坐。
案上置着两只茶盏,一只汤瓶,几样茶碾、茶罗、茶筅等物,摆得齐整。
周围早围了一圈吃瓜客,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云岫自然要凑上去,站在她旁边的人也巧,正是上船那日看热闹时见过的嘴角有一颗美人痣的女子。
她快快乐乐的凑上去打了个招呼:“这位姐姐,好巧。”
女子面色冷冷淡淡,但依然对她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那赵姓文人生得面白无须,动作不疾不徐。陈姓文人则黑瘦,嘴角带笑,似乎成竹在胸。
“二位请。”船老大亲自执壶,替二人注水温盏。
陈姓文人先开口:“此茶乃今春明前,采自三仰峰,焙火三道,存至近日,正是火气尽退、真味初显之时。”
话音未落,他已将茶末拨入盏中,汤瓶高悬,水线细如发丝,直落盏底,一时间茶末翻滚,白沫渐起。
赵姓文人也不示弱:“在下这饼,出自顾渚紫笋,却是去岁大雪时所采,藏于竹筒,埋于梅根,历经三季,其香幽远。”
他注水的手法与陈姓文人不同,瓶嘴低垂,水流贴着盏壁缓缓旋入,茶末徐徐化开,不溅半点。
两盏茶汤并列案上,一盏青白分明,沫饽如雪;一盏色作琥珀,光润可鉴。
众人瞧得清楚,纷纷屏息。
而这两人却相视一笑,竟无半分争斗之意,倒像是在切磋。
围观的吃瓜客却不管这二人是不是斗着斗着就要惺惺相惜,反而不肯罢休,有人不讲武德,喊道:“总得分个高下吧?”
陈姓文人摇头:“茶无高下,人有偏好,如何能轻易分个高下呢?”
他又笑言:“不过,若真非要分,就看今日谁盏中沫消散得慢吧。”
于是众人齐齐低头,盯着茶盏上那层白沫。
一时间甲板上只闻江风猎猎,水声潺潺。
云岫看得津津有味,凑到身旁女子耳边,压低声音:“姐姐,你说谁会赢?”
女子耳朵动了动,却依然面不改色,只道:“无聊。”
众人看得热闹,正欲拍手。
忽听一人惊呼:“快看江面上!”声音尖锐,带着颤意。
众人齐齐往江面望去,尽皆面色骇人。
1.出自唐代诗人王维的 《汉江临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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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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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各位小可爱喜欢咱的文,目前更新是随榜更,无榜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