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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网罟深缠丝系情初 你叫一声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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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光闪过,如蛛丝般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蔓延过来。江寻风不禁后退两步,少年剑锋斜划,在身前布下一道剑气屏障。银丝触及剑气的瞬间便发出轻微的嗡鸣,如琴弦被拨动,只是颤动,却没有断裂,反而顺着剑气的边缘缠绕攀爬。
好韧!江寻风心里暗叫一声,重振剑气,然而那些银丝断而不落,在半空中散成更细的线丝,飘摇着重新聚拢,又绕向他。
他不得不跃起三尺,人在空中,余光瞥见沈肆抬手将那管墨玉长萧抵在唇边,一阵低沉的萧音荡开。
少年剑往下一沉,剑尖没入青砖,江寻风借力稳住身形。沈肆并未趁他立足未稳时抢攻,而是等他站稳之后,淡淡飘来一个字:“请。”
“啧。”江寻风才觉此人特别棘手,不再犹豫,身形如青鹤掠水,剑光划过。全力以赴,既然沈肆说请他全力以赴,那他就全力以赴。
江寻风一剑落空,顺势横削,变招极快。沈肆的萧音终于停下,她握起长萧末端,下一瞬,那墨玉长萧横在身前,轻轻一抬,正好抵在少年剑身的侧面。这一下举重若轻,像是用一支羽毛拨开了江寻风奔流的剑力。沈肆的萧往旁边一扫,江寻风便被带向一旁,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踉跄。
江寻风深吸一口气,绕着沈肆缓步移动。沈肆的身形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转动,始终保持正面相对。
方才谢婉的打法已是灵动多变,可跟沈肆一比,便显出一种尚未成型的稚嫩。而沈肆——
江寻风足下一蹬,剑身白光暴涨,如一道雪练横贯,直直刺向沈肆。沈肆玉箫一转,江寻风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道从正面撞来,似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将他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按住,再难寸进。
沈肆像是早就知道他的意图,便在他这一剑尚未刺出时便以同样的身势刺出。江寻风心中已觉不妙,果不其然,墨玉长萧朝他的肩井穴轻轻一点。肩头一麻,江寻风半边身子一僵,手里的剑险些脱手,他咬紧牙关,才勉强攥住剑柄。
江寻风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肩,重新催动灵力。肩井穴被封虽然让他半边身子不太灵活,但好在他左手也能使剑,并非毫无还手之力。江寻风旋了个身,将长剑换到左手,重新摆好架势。
沈肆眼中有了一丝及淡的赞许之色,她开口道:“难得。你很像你姐姐。”
江寻风咧嘴笑了一下:“那是自然,我姐教的。她说比试的时候什么都可能发生,哪怕不用手也得会使剑……你认识我姐?”
同辈之中,谁人不识江浸月?就如同上一届玄谈会之后,谁人不识何清一般。
大多都是其手下败将。
这话出口的瞬间让沈肆的眉头微皱,但很快神色缓和几分,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可惜,如果是你姐姐的话,绝不会像你这么大意。”
“……什么?”江寻风尚未反应过来,银丝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缠上了他的脖子、手腕、腰身和脚踝,且越收越紧。
沈肆放下长萧,声音冷冷道:“承让。”
秦家弟子随即高声唱报:“潇湘姬氏,天机阁,胜!”
江正清欣赏地看着沈肆:“英子啊,你们天机阁真是人才辈出,我越看越喜欢。”
姬怜英道:“那你入我门下如何?”
江正清反问道:“你让我做阁主我勉强考虑考虑咯。”
姬怜英道:“那你还是继续做你的江氏宗主好了。”
江正清笑道:“沈肆打得好!寻风方才那么欺负小谢婉,让他长长记性。年轻人嘛,被自家人教训总好过不知天高地厚。”
谢婉:“……欺负我吗?好像并不……”
江正清道:“没关系的小谢婉,反正回去之后我会教训他的。”
谢婉:“……谢谢姑姑,其实不用……”
姬怜英亦是认同道:“寻风这孩子顺风顺水惯了,就是对修炼不上心,这样也好,认清差距才能潜心修炼。”
江正清却颇为苦恼:“如果他真有这种觉悟就好了……”
江寻风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并无挫败,反倒是一种豁然的语气,道:“真厉害,我一点都没发觉。你这银丝不需要萧音催动的吗?”
这银丝似活物,应当与谢婉的藤蔓一样,需要乐声才能催动,但方才沈肆几乎没有吹箫,而是以萧当剑,与江寻风的少年相抵。如此……是怎么无声无息地包围他的?
沈肆道:“萧音为引,不是唯一。音律之道,在于共振。万物皆有脉动,只要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便能催动,银丝亦然。你可以问问那两位,方才在台上,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江寻风顺着她的指引看去,当即变了脸色,江寻止和墨无羁两个人正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让他去问墨无羁?算了,那比结结实实揍他一顿还要难受。
江一知递来一杯温茶,关心道:“二公子,你的肩膀如何了?”
“不碍事,一会就缓过来了。”江寻风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继而问道,“哥,你方才看清没有?她分明没有吹箫,那银线是怎么被催动的?”
江寻止并没有立即给出答案,而一旁的墨无羁倒是颇有兴趣:“我知道呀,你怎的不问我?她一开始就吹了一段萧音,你看到她的银丝是从地面蔓延过去的,她故意吸引你的注意力,让你留意她的萧,让你以为这些银线都需要乐声催动,但在与你交手的时候,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江寻止道:“嗯,就是如此。”
墨无羁道:“毕竟人家连真本事都没用上,就靠着你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不过没关系,其实我跟你哥,我俩早知道结果。”
江寻风又活动了一下右胳膊,那阵麻意正在慢慢消退,手指已经能自如地活动了,但手腕上的红痕依旧骇人:“哦……”
“啧啧啧,江小公子,疼不疼?”墨无羁满脸笑意。
江寻风白了他一眼:“不疼。”
墨无羁颇为怜惜道:“都勒红了耶~”
江寻风无语道:“你!”
墨无羁一脸无辜:“我怎么了?我知道江小公子很厉害啦,所以你输给人家不丢人的,不要偷偷抹眼泪哟。”
江寻风喝道:“你净知道说些风凉话!谁会因为这个哭啊!”
江寻止难得开口附和一句:“嗯,不丢人。”
江寻风在江寻止身旁坐下,问道:“哥?这么厉害的人,之前的玄谈会这么没见过她呀。”
江寻止正欲回答,一旁的墨无羁眨眼道:“天机阁这一辈里有个极善音律的弟子,天赋高得离谱,就是不怎么爱出风头,不显山不露水的。后来不知怎的消沉了好几年,闭关还是游历,无人知晓。应该就是她,她方才一手玉箫作剑,我倒是想起来了,她和你姐打过一场。”
江寻风狐疑道:“我姐?她们比过?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江寻止道:“对,她见过阿月,那时候你还很小。”
算起来,这次也不过是江寻风第二次参与玄谈盛会,上一次是在广陵何氏,而那一次,沈肆根本就没露面,所以他没见过。
可江寻止见过,墨无羁说的不假,沈肆和江浸月交过手,是在八年前。
江浸月那日难得没有兴高采烈地复盘自己的剑招,而是兴致勃勃地说天机阁所修的音律和机关术很巧妙,语气里带着那种想要将其据为己有的热切——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也想学。这是阿月一贯的作风,见到好的招式就想学,见到厉害的对手反而更高兴。
江寻止曾经觉得她这样会不会有些好斗,可后来他有些明白阿月的心思,她那不是好斗,是好奇,她对这世上一切精妙的东西都好奇。
可墨无羁怎么知道的?
“呃……”墨无羁干笑一声,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摇起扇子来:“道听途说,道听途说嘛。你姐姐当年风头那么盛,跟各家弟子都交过手,这也不奇怪。”
江寻风半信半疑道:“原来是这样吗?”
墨无羁道:“对呀对呀。”
江寻止:“……”
接下来江寻风真真是见识到了墨无羁所说的那句“毕竟人家连真本事都用上”到底意味着什么。
三场连捷,奇诡难防。
江寻风看得咋舌:“她这么打下去,怕不是要连守七场?”
墨无羁悠悠道:“未必。她若是个爱出风头的性子,早该名扬,可她却不怎么露面,兴许对这些也不大感兴趣。”
江寻风好奇道:“那如今是为了什么?”
墨无羁朝他努努嘴,目光落向天机阁的席位。谢婉正侧着身子听姬怜英和江正清说话。江寻风顺着看过去,谁承想谢婉似乎心有所感,竟然偏过头来正正对上江寻风的目光。江寻风莫名意乱,赶紧收回目光,故作镇定道:“原来是为了谢婉妹妹?因为我吗?那这位沈师姐还挺护短的。”
其实他说这话时,还是挺高兴的。
墨无羁则是意味深长地道:“哦——‘谢婉妹妹’?”
江寻风耳根一热,梗着脖子道:“她本来就比我小,不叫妹妹还能叫什么?”
“那自然是叫什么都行,随你开心。”墨无羁笑吟吟道,“可是我也比你大呀,你怎么不叫我哥哥?”
江寻风寒毛竖起:“有毛病啊?!”
墨无羁突然心生一计,凑到江寻止耳边,嗔道:“哎呦江大公子,照你们家小公子所言,你是不是也要喊我一声哥哥?你叫一声‘无羁哥哥’来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