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鸿蒙两仪恨为爱极3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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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轻拈一叶浊泥自沉
素问突然有点后悔。
言殊先生让他带着灵枢下山巡游，谁知道还能碰见灵枢的老熟人。
“他在山上憋的太久，你带他出去走走。”言殊沏着茶，慢悠悠地说。
素问道：“是。”
灵枢起初百般拒绝，千般推脱，最终还是和素问一起下山。
素问背着药篓，腰间别着剑，白衣干干净净，像一个步入凡尘的仙子。
灵枢又低头看看自己，明明一模一样的衣裳，怎么师兄穿着就如飘飘仙子坠落凡间，自己却显得皱皱巴巴。
灵枢心里暗骂一声，面上还是不服气，问道：“去哪里？”
素问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灵枢：……
跟在素问身后下了山，一路无话。
素问倒是悠得自在，走走停停，偶尔摘下一片叶子闻一闻，蹲下来看一看路边的小草，摘下来一束开在夹缝中的野花，心情大好。
灵枢跟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人跟人走在一起，不总是要说话的吗？终于忍不住道：“你是不是觉得跟我走在一块儿很丢人？”
素问停下来，回头看他：“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灵枢憋红着脸，道：“那你为何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素问想了想，道：“你想说话？想说什么？”
灵枢：……我跟你这人讲不清！
半晌，他鼓起腮道：“不想！”然后快步往前走去，把素问狠狠甩在身后。
灵枢快疯了。
他当然想说话，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从来没有跟正常人说过话，听的最多的就是骂他赤瞳妖怪，天煞孤星，长大了就干脆不见人不说话。
不说话就不会被人嘲笑，就不会被人拒绝。
可素问不一样，素问从来不会拒绝他，也不会嘲笑他。
因为素问对所有人都这样。
每每想到这里，灵枢就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压了块大石头，特别不痛快！
到了地方，灵枢愣了很久，之前他就是在这里被先生捡回去的。先生不嫌弃他一身脏污的血迹，把他背了回去，给他洗澡，给他疗伤，还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名字。
言殊就问他：“我给你取一个可好？”
他点点头。
言殊又道：“灵枢，怎么样？”
他点点头。先生笑了。
灵枢突然问：“先生给你取名素问，给我取名灵枢，可有什么含义？”
素问道：“名字只是称呼。”
灵枢问道：“那你为什么学医？”
素问回道：“有用。”
素问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水，毫无波澜。就因为学医有用，所以学了，就这么简单，再无其他。
灵枢又问：“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素问沉默了几息，道：“天下无病。”
灵枢道：“……你心里就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他以为素问会说什么都没有，或者敷衍两句，没想到这人一开口，就让自己的脸烧了起来。素问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眸闪动，盯着他的眼睛。
素问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答非所问，莫名其妙！
灵枢赶紧低下头，心想：这人一定是疯了！
素问不明所以，继续往前走，迎面走来几个穿着华贵的公子小姐，年龄不大，嬉笑着走过。
突然，那几个人拦住灵枢，嘲笑起来。
素问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回来，站在灵枢身前，语气平淡：“几位有事？”
为首的公子哥看见素问微微一愣。白衣墨发，气质出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但也没放在眼里，语气轻佻道：“你是他师父？正好，你们山上收这种妖物，不怕坏了风水？”
素问没接这话，灵枢暗自嘲笑，是了，谁会为他这种怪物说话。
那公子哥继续道：“这种人也能上山修行，那我们哥几个岂不是随便修个行论个道就能飞升，做个神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知，所以无畏，所以可怜。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若跟他们计较，反而是把自己沦为和他们一样的境地。若飞升成仙真有他说的这么容易，天界恐怕只会大乱吧。
素问道：“我是他师兄。”
灵枢道：“不必跟他们废话。”
素问又道：“这位公子，近来可有腰膝不适，寒热异常，浑身乏力？”
公子哥一愣，道：“你怎么知道？”
“肾脏精气阴阳不足。”素问掏出来一个药方，递过去，“需节制，避免强耗，这有个方子你拿去，不收钱。”
这人说什么？公子哥错愕地看着素问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骂自己肾虚，周围一群公子小姐，都听得真真切切。
不就是说了两句他师弟，竟然这样驳他的面子！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哼了一声，一把夺过药方，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灵枢站在原地，被公子哥狠狠撞了一下肩膀也不理会，定定地看着素问，胸口那地方砰砰砰跳着，振聋发聩。
他觉得委屈。
那些人的话他从小听到大，比这难听十倍百倍的都有，换着花样的骂，明明都听过无数遍，竟然还是会觉得委屈。
一个人抗的时候什么都能忍，可偏偏素问在这。
素问道：“怎么了？”
灵枢想说谢谢，又觉得不对，素问并不是在替他出头。素问只是看到那人有病，顺手问了诊，顺手开了药方，顺便的顺便帮他解了围，如果这算解围的话。
灵枢忽然又觉得很生气，比被人骂怪物还生气。
【六】月照千江除却巫山
回山之后，灵枢把自己关在屋里闹脾气，怎么说都不出来，整整两日没出门。
第三天，言殊先生来敲门，端着两碗莲子羹，笑眯眯地递给灵枢一碗，轻轻问道：“怎么了？山下不好玩？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灵枢低头喝莲子羹，闷声道：“没什么。”
灵枢不愿意多说，言殊也不追问。喝完莲子羹，言殊站起来拍拍衣袍，跨过门槛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你师兄虽然性情冷淡，但对人很好，其他的，你别放在心上。”
灵枢道：“我才没有……我才没有放在心上。”
“那就好。”言殊笑了笑，离开了。
灵枢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心想：我没放在心上，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他素问怎么样关我什么事？他光风霁月，皎洁明月，我又不是要摘月亮，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他对我很好，但又不太好……
如果有一个人，能认认真真地对待他，不是因为他的赤瞳，不是因为可怜他，也不是随随便便帮了他，就只因为他是灵枢而对他好，只对他一个人好……
那该多好。
那就好了。
灵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骂了一句：“假好心。”
【七】万类如一野马也尘
素问回到药庐，把采回来的的药草分拣晾晒。言殊走过来，道：“采回来了？”
素问回道：“是。”
言殊悠悠道：“灵枢以前待的地方，感觉如何？”
素问道：“挺好的。”
言殊道：“你是想说地方挺好，还是灵枢被我捡回来挺好？”
素问：？
言殊笑道：“开个玩笑。此行下山，有何感想？”
素问道：“他问我为什么叫素问，还问我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你怎么回答的？”
素问道：“名字为先生所取，天下无病。”
言殊闻言，叹了口气，又笑起来：“你这愿望，比成仙还难。灵枢那孩子，过往并不好，心里藏得事多，你多照顾。”
素问点头道：“弟子明白。”
先生走了，素问继续晾药。
对于灵枢，他只当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
但灵枢在山下的时候，尤其在遇到那一行人的时候，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素问不清楚，那个悬崖下面是什么，他也不确定，灵枢会不会有一天自己跳下去。
赤瞳，来路不明，浑身是刺，脾气是臭了点，嘴是硬了点，但本质不坏，只是个心里渴望爱的小孩罢了。
他又不是什么怪物，只是从来没被人正常对待过，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对待别人。
但问题是，素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样的人。
素问对人，从来如此。
他心中装的是天下苍生，不会只是某个人。
众生皆苦，他想渡，要渡的是所有人，而非偏爱哪一个，命无贵贱，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万物有灵，素问对一朵花和对一个人的心并无分别。
这是道心，也是本心。
【八】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灵枢一开始觉得素问冷淡，后来渐渐发现，冷淡并非冷漠，而是平静。
他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赤瞳与黑瞳没有分别，这反而让灵枢难过。
素问对他好，不是因为接纳了他的与众不同，而是因为在他眼里压根儿没有“异类”这个概念。
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平等的善意，平等的距离。
灵枢拼了命不过是想追上素问，先生全看在眼里，他对灵枢说：“你天资很好，悟性极高，只是性子太急，修行一事，欲速不达。”
灵枢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不像素问那样天生就站在高处，他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人，如果不拼了命往上爬，身下的泥沼就会重新把他拖回去。
他渐渐摸清了素问的脾性。
这人说好听点叫随遇而安，说难听点那不就是没心没肺吗。对谁都好，对什么都不在意，一视同仁，不分薄厚。这种人，迟早会吃大亏的。
二人奉先生之命，常常一同采药、巡游、救治百姓。
灵枢发现，素问行医时有个习惯：从不放弃任何一个人。
哪怕那人已经病入膏肓，药石难医，素问也会守在榻前，直到最后一刻。
灵枢问他：“他本就救不活，你这样耗着，不是在耽误时间吗？有这功夫都能再看俩病人了。”
素问道：“他是他，他们是他们，不耽误。”
灵枢不解道：“一个将死之人，也值得你这样？”
“值得。”素问笃定，“每条人命都值得，谁都没有资格决定他人的生死，我只是尽力而为。”
灵枢第一次见识到素问的幼稚，觉得他的想法天真得可笑。
他见过世间的恶，最原始的恶。屠村、虐杀、以人肉入药，连婴孩都不放过！那些恶徒的眼睛，与素问一样，众生平等，没有差别，通通杀光。
灵枢道：“若有一人杀百人，你却不杀他，放任他，他会再杀百人。杀这一人可救百人，功大于过，何乐而不为？”
素问却摇头，道：“就算杀了那个人，死去的百人也活不过来，杀人就是杀人，何来功过？”
灵枢道：“难道放任他继续作恶？”
素问道：“自然有法律来制裁他。”
“那我问你。”灵枢急得拍案站起，“现在有一人感染了疫病，治他需要一味奇药，但采来这药会耽误你救另外一百人，你选一还是一百？”
素问毫不犹豫答道：“我都要。”
“要是非要选呢？”
素问盯着他的眼睛道：“我还有你。”
灵枢：……？！
灵枢忍不住笑起来，无奈，心酸，却又理所当然。
“师兄，你这样的人，活该被辜负。”
素问神色平静道：“我做的事，从来不是为了回报。”
灵枢别过脸，不再说话。心道：“素问啊素问，你高高在上，怜悯苍生，可苍生值得你怜悯吗？你救了一百人，那一百人转头就能因为你不救那一人把你踩进泥里，何必呢？”
人能造神，亦能覆神。
到那时候，你还能受得住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