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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木剑折无改两心同 敢不敢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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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止垂下眼,道:“没睡好罢了。”
江浸月道:“没睡好?怎么了吗?”
江寻止道:“……做了个梦。”
江浸月来了兴致,问道:“什么梦,噩梦?”
江寻止被江浸月晴亮的眼睛看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总不能说,我梦见你死了,梦见你浸在血泊中,梦见你从这世上消失了,我找你找了很久,却怎么都找不到。
太荒唐了。
阿月此刻就站在他眼前,活生生的,笑吟吟的,歪着头看着他。
江寻止淡淡道:“是噩梦,记不得了。”
江浸月突然严肃道:“江寻止,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比如说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没有。”
“那你今日怎么这样反常?”江浸月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你该不会是在外头惹了什么事不敢说,先来我这里讨个好?咱俩谁跟谁啊,你只管说就行。”
江寻止无言,喉咙被噎住。
他没有惹什么事,也没闯什么祸。
江寻止心道:我只是太久没有见到你了。太久太久,久到我都快要忘记你的样子,久到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奇怪,我们明明昨天才见过,现在她就在我眼前,明天也会再见,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江寻止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阿月,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江家,你会去哪里?”
“嗯?”江浸月有几分意外,“怎么忽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我不在江家能在哪里?”
江寻止不懈道:“如果是被迫离开呢?”
“谁还能把我从江家赶出去不成?”
江浸月认真思索,片刻后回答道:“不过若真有那么一天,也只能是我自己要走,选择的路我若要走,谁也拦不住。至于去哪里,我也不清楚,随心吧,天大地大,四海为家。那你呢?”
江寻止道:“我不知道。但如果你不在了,我会找你。”
江浸月笑道:“要是找不到呢?”
江寻止盯着她的眼,道:“会找到的,找不到就一直找,找到为止。”
江浸月调笑道:“嗯,我相信你。毕竟我们可是双胞,在娘的肚子里就同呼吸共心跳了,我最清楚你什么样,你也最清楚我什么样。你现在这样,肯定心里有事。”
江寻止否认道:“没有。”
江浸月道:“好吧,反正你这人除了读书练剑,对其他的东西也不上心,什么都无所谓。你该不会是有心悦之人了吧?”
心悦之人?
江寻止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一身桃色旧衣,一双含笑眼睛,仿佛能看清在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寻止脸色有点不自然,讷讷道:“莫要胡说。”
江浸月不以为然,道:“喂喂,咱们今年都十七岁了,你脸红什么?你要真是喜欢上哪家姑娘,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我看你这呆样,也难有姑娘喜欢你……”
江寻止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咳咳,你昨夜看的话本子,讲的什么?”
江浸月眼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彩,乐道:“你何时对话本子感兴趣了?我之前求你你都不愿意看。”
江寻止:……现在。
江浸月笑起来,眼神晴亮,娓娓道:“讲的是一修士被师父赶下山,走南闯北,一路斩妖除魔,遇见一个世家公子,两人不打不相识,结伴同行,游历天下的故事。”
江寻止淡淡“嗯”一声,等着江浸月继续。
“嗯……”江浸月摊手,“没了,就这些。里头倒是有个情节,修士为救世家公子,硬闯鬼域,一人挑了十八厉鬼,啧啧,挺有意思,你要是喜欢可以看看。”
江寻止道:“得空再看吧。”
午后,江氏总府演武场,一片用灵玉铺就的宽阔场地,四周立着阵法石柱,可以承受江家弟子全力施为而不至损毁。
江寻止和江浸月相对而立。
切磋嘛,点到为止即可,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但“点到为止”这四个字,放到江浸月身上就得重新掂量掂量,她从不放水。对待每一次切磋,她都是认真的。不是说跟对方玩儿命,非要打个你死我活的,不管对面是谁,都不会让你一招半式,拿出实力才算尊重对手。
这俩人一对上,场边围了不少弟子。江寻止盘腿坐在玉石阶上,招呼周围弟子,道:“来来来,我记得哥对姐是二百四十九比二百五十二,要不要赌赌这回谁胜?”
“我猜是师姐胜!”
“诶?我感觉师兄胜算大,师姐今天可是一直在瞌睡啊!”
“我赌师兄!”
“师姐师姐!师姐胜场多!”
江浸月喊道:“闹什么?”
江寻风嬉皮笑脸道:“哎呀姐,我们看一会儿不妨事吧?”
江浸月道:“去去去!我可告诉叔父了,你们不好好练。”
弟子们知道师姐光吓唬他们,不会真去告状,都笑着打趣。
江浸月哈欠还没打完,江寻止一剑袭来,剑锋划过,掀动两人的衣角。
“哟,这么凶?”
江寻止不说话,一味舞着剑。
二人用的都是木剑,江氏家规规定,同辈切磋,不许用本命剑,不许动杀招,不许恶意伤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了,现在场上的两位,可谓江氏未来接班人,不动真格的也没必要再切磋。
江浸月被他一剑扫得连连后退,脚步堪堪落在阵纹边缘,终于是清醒了。
江寻止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平日里切磋也认真,但端着架子,一招一式都规规矩矩的,赢了不喜,输了也不恼,不像现在,不按套路,每一招都刁钻至极,带着点狠劲儿。
江浸月侧身避开贴着腰身的一剑,问道:“来真的?”
江寻止手腕一转,木剑如灵蛇般鬼魅游龙。江浸月的木剑横在身前,挡下两三剑,忽然站定,不挡不避。
“怎么回事儿?”一个师弟小声问,“师姐怎么不动了?”
江寻风啧啧嘴,道:“我跟你说,这一剑,绝对劈不到我姐身上。”
眼看着江浸月躲不开,又有个小师妹问道:“为何这么说?”
江寻风高深莫测道:“我哥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对自己人心软。”
这一剑直击面门,围观弟子们屏住呼吸,倒是江寻风悠哉悠哉,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
剑尖在江浸月面前三寸停住。
江浸月扬起唇角,木剑顺着江寻止的剑脊一路滑去,直刺手腕处。
江寻止收剑回撤,她却不依不饶,剑随身走,步步紧逼。剑势不狠,但够凌厉,让人不得不避其锋芒。
江寻风又咂咂嘴,道:“但是我姐这个人,也有个毛病,记仇。”
二人攻守之势异也。
江浸月逼得江寻止连连后退,却不狼狈,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江浸月在兴头上,喝了一声“来!”,随即剑身泛出灵光。江寻止心领神会,剑身也泛出灵光,二人都直直向对方劈去,两把木剑“噌”一声撞在一起,卷起阵阵风,围观弟子都不得不闭上眼。
“咔嚓——”
两把木剑剑身都裂开来,断了。
“啧。”江浸月不满道,“早说就要用真剑,这木剑太脆了。”
但此言,恕江氏弟子不敢苟同。
虽然是木剑,但拿来切磋的可不是普通木剑,都是炼化过的,就如这灵玉石柱,不易损毁。但现在,叫兄妹俩人生生打裂了,二人所用之力可见一斑。
江寻风擦去额上冷汗,支吾道:“这……算平手,算平手吧。”
江寻止收了剑,江浸月也捡起断剑,歪头看他:“不打了?”
江寻止道:“不打了。”
江浸月却意犹未尽,道:“要不咱们拿真剑比一场?”
江寻风道:“别了吧姐,木剑一试即可。”要真枪实剑打一场,这一圈围观弟子还不得都叫震飞出去?
江浸月撇嘴道:“那咱俩比比?”
江寻风连忙摆手,呵呵道:“不不不姐姐,我这现在还疼着呢。”
上回姐弟俩人切磋,江寻风着实是打怕了,说什么也不肯再跟江浸月比试。
江浸月随手把断剑丢给一旁弟子,正是江一知,活动了下筋骨,道:“唉,行吧,不打不打,我抄书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抄得完。”
江浸月要走,江寻止也跟着,原本围观的弟子也都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散开练剑去了。
江浸月道:“你跟着我作甚?是不是不忍心看我受罚,想帮我来的?”
江寻止摇头道:“不是。”
江浸月道:“那你做什么?”
江寻止含糊道:“我……”
二人快要走出演武场时,一弟子跑来,躬身道:“大公子,主母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山下来了客人。”
江寻止皱眉,客人?
江家客人不少,但大多用不着他亲自去见,除非是世交世家的人。可这些人来通常都会提前递帖子,不至于突然到访。
他问:“什么客人?只叫了我一个人吗?”
那弟子道:“不清楚,主母只吩咐您过去。”
穿过回廊,江寻止往正堂走去。
江氏宗府占地极广,从演武场到正堂,要走一盏茶的工夫。几个仆从端着茶盏匆匆走过,见了他,侧身行礼。
江寻止走到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主母的声音他自然认得,倒是另一个,男声,听起来很年轻,略带笑意,听着就让人觉得,啧,不正经。
不知为何,忽然不是很想进去。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江寻止愈发好奇。
江玉兰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寻止,进来。”
江寻止跨过门槛,对主母行礼。
一吊儿郎当的男子坐在客位,翘着二郎腿,领口微敞,突然抬眼看向江寻止,黑曜石般的眼眸格外漂亮。
江寻止脱口而出:“墨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