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的故事》镜中汐

46、胭脂 我又坐

　　我又坐在了infj的沙发上，现在是晚上七点。infj坐我对面，我这是第一次看见他絮絮叨叨，他已经入职了本地一家高中心理老师。
　　心理老师说的好听，其实是同学们的压力抒发方式，我原本以为校园是无暇的存在，至少不脏。
　　每周准备两节课就行，平时需要应付学校的日常事务和学生的心理辅导。
　　心理咨询和辅导总是耗费心力的，他说有一个学生和他说，不想活了，感觉每天都是考试考试卷子卷子卷子学习学习学习。他累了，学不下去了。
　　其实本来是一个重点大学的好苗子，只是因为成绩下降了五名，就被班主任狠狠训斥了。她的眼泪溢出了很多。
　　infj讲述这些的时候，表情也很凝重的，世界上明显有学识无法解释的事件，面对这种，他也只是无力。
　　他说，学校早九晚六，偶尔需要值班。月薪七千。其实对于硕士入职来说，其实偏低，不过熬资历的话，需要很久。
　　我凝视着infj，现在他也有自己的烦恼了，跌落到人间了。
　　不过，他的工作那么好，至少相较于我刚毕业的时候，汐，别人学历好，家世好，人品好。你拿什么比较。
　　我忽然疑心他为什么选择庇佑我，他也是一种收集癖吗？我的心还很痛，我虽然还活着，我的伤口还在流血。
　　infj问我关于那天的事情，我说，只是吵了一架，就分开了。infj说，这样啊。他没有追问。
　　infj，你知道你的姐姐说我在勾引你吗？我们吵架的有一部分缘由是因为你。你也是你姐姐的弟弟，是伤害我的一部分。我没办法甘心。
　　所以你现在可以和我说一下，童年创伤以外的创伤吗？
　　（他果然是知道的，他在窥伺我内心的隐秘，我的过去。）
　　（但是，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不是吗）
　　（我相信他看我的目光是平等的）
　　（其实我的痛苦也是需要被看见，被理解的吧）
　　（我也是需要关心的吧）
　　大学时候交了个男朋友，后来意外怀孕跑路了，我自己堕胎了。就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其实很好奇他听见这一切的反应是怎么样的。（好了，我现在亲口说出来了，你可以审判我了）
　　他其实有些惊愕，这对于一个新就业的心理学硕士来说，是不是太遥远了。（不过这是在我身上发生的真实）
　　（请你不要怜悯我，我需要理解而非可怜）（我不是卑微的弱者）
　　你手臂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堕胎以后，喝酒想不开，自己弄得。（好像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轻飘飘的答案，你会理解我的血泪吗？）
　　我想了想还是补充说，纹身是用来盖住伤口的，一道疤多吓人啊，纹身好看点。
　　infj的声音有点啜泣，我真难过。
　　没事啊，都过去很久了，我自己都不在意了。（其实我的心还在流血，我还会哭泣。）
　　infj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其实今天已经聊的够多了。
　　其实没事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好像阅读了很久以前发生的故事一样，我在不知道这些事情以前还可以平静。现在我知道了，知道了过去的事情，你的故事开始作用于我了，我不能不有所感受。
　　嗯。

　　我忽然想到很久以前我朋友莎和我说的，谁会为不存在的故事人物难过呢，是你，汐。
　　现在你也难过了吗？infj。因为我的故事。
　　你看见了，然后呢。你看见了我的事情，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过去已经发生了，我的情绪还凝滞在那里。还是会被伤害，还是会哭泣，还是会流泪。什么也改变不了。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
　　原本只是我的悲伤，现在有多了一个人共情的哀伤了。
　　我是不是不应该说出那些，那本不是你应该承受的，触及深渊，就会被污染，好好生活在地面上吧，infj。
　　你本属于那里，我不是。
　　我是地底幽暗的已死的魂灵。
　　不要靠近我，这会伤害你。

　　我在想要不要离开。本来是莫名其妙的关系，已经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了，没有收我房租，还一直照顾我，infj,你是个很好的人。你本不应该触及我的，我讨厌你，你太光亮了，你的许多东西都是我怎么样也取不到的，富裕的家世，温和的家庭，哪怕高级的学历呢。
　　走吧，走吧，离开吧。我想。
　　不应该赖在不属于你的地方，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