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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流浪汉失踪 两条悄然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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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青鸟市,老旧城中村的窄巷深处。
一声利落的快门声落地。
丁一垂眸看向掌心的相机,取景框里定格的画面冰冷直白:画面中心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地,肢体扭曲,在那张苍白的脸上能看到这个人临死前的惊惧与绝望。
沉沉暮色压在城中村的砖瓦之上,浑浊的晚风卷着尘土与油烟气息扑面而来。丁一从容收起相机。
他抬步快步冲出小巷,直奔巷口的那家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卖部。
在快到达小卖部时,丁一的脸上很快凝起慌张与急切,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是焦灼:“老板!不好了!快看看!老韩好像在家里晕倒了!我刚刚路过他家窗户,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守店的老头闻声一愣,下意识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侥幸的不以为然:“不能吧?老韩那人日日酗酒,怕是又喝多了昏睡过去?”
话虽如此,周遭听见动静的街坊邻里还是纷纷围拢过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担忧与猜疑在晚风里蔓延。平常这条巷子从未这般弥漫诡异的压抑。
丁一眼见众人七嘴八舌地将话题拐到韩望是个多么邋遢的人,他连忙开口,先敲定了所有人的动作:“先别说这些了。稳妥起见,还是先报警还有叫救护车吧。”
被丁一稍加引导,巷子里的人纷纷忙活起来。工地干活的壮汉性子最急,几步冲上前,抬脚狠狠踹开了韩望家老旧松动的房门。
门板被狠狠撞开,有人伸长脖子往里看。
韩望所居住的地方陈设简陋,韩望是个很邋遢的人,所以也有人瞧见那张用于吃饭的小方桌上散落着吃剩的饭菜与横倒的酒瓶,酒气混杂着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韩望躺倒在小方桌的不远处。
有人壮着胆子上前俯身试探,在手触及皮肤的瞬间,那人骤然心头一凉。
韩望的身体已经有些冰冷僵硬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有好心人还是希望韩望能有被救助的机会的。
看着众人议论纷纷,人群之外的丁一始终神色淡然,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不一会儿,警笛与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进门后,经过一系列步骤当场宣告救治无效。
于是混乱彻底拉开序幕,围观人群越聚越多。丁一趁着此刻无人顾及到他,他悄无声息退出巷子,穿过漫天浑浊的烟火与人潮,朝着街头的一家店走去。
直到踏进街角装修清雅的咖啡店,隔绝了身后所有嘈杂与死寂,丁一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是一名私家侦探,常年游走在城市的灰色地带,由他经手的大多是婚内背叛、人际纠葛的琐碎委托,再加上由于他的工作性质,他早就见惯了人性的贪婪、虚伪与假面。
此次委托他监视韩望的雇主,是他的老客户。
之前对方曾重金委托他调查妻子是否出轨,丁一数次蹲守取证,可是都没有找到雇主口中所说的所谓妻子出轨的证据。甚至通过丁一的调查,他发现雇主的妻子从未与异性有过半分逾矩。
可他的雇主早已深陷自我猜忌的执念,疑心病根深蒂固,非但不肯相信结果,还另找了多名侦探反复核查。
丁一见惯了这般虚伪人性:对方哪里是抓妻子的过错,不过是男方早已决意离婚,却不愿承担薄情的骂名,所以才会一心想抓住对方把柄,为自己博取最大利益——妥妥的既当又立,自私凉薄。
丁一从不在意委托人的私心与算计,只要酬劳到位,他从不多问也不深究。
可他万万没想到,时隔两月,这位偏执多疑的雇主再次找到他,委托他来青鸟市,全程紧盯一个名叫韩望的男人。
丁一提前做足了背调。韩望,三十八岁,前半生很是狼狈潦草。
韩望这个人年少嗜赌成性,深陷赌债泥潭,硬生生拖垮了整个家庭。他的父母倾尽毕生积蓄、变卖全部资产,仍填不满他的债务窟窿,最终老两口被逼得无奈抵押房产。
常年高压与焦虑还没多久就彻底压垮二老身心。为了尽快给韩望还债,他们几乎是变卖了所有的家产,所以那时的韩望家中没有半分抗风险能力。
由于拿不出积蓄来治病,短短几日,韩望的双亲就接连病逝了。
双亲离世、资产尽失,韩望彻底没了牵绊,也没了退路。
于是他从此过上了隐姓埋名,四处躲债的日子。他靠着零工苟活度日,浑浑噩噩漂泊数年。
丁一猜测,两周前韩望突然辗转来到青鸟市,大该是为了躲避旧债、想给自己换一种活法。
丁一清晰地记得,他初见韩望时,韩望的面容枯槁沧桑,看上去一副常年愁苦郁结的样子。
明明还不到四十岁,可是在外人看来,韩望这个人看着竟跟五六十岁的老者差不多,满身的颓败暮气。
可丁一很快调查到了不对劲的细节——不过过了几周,这个终日无所事事、看似穷困潦倒的落魄的人,经济状况竟莫名好转。
在经济状况好转之后,韩望从凤溪山来到了青鸟市。
在到达青鸟市之后,韩望他虽然蜗居在廉价杂乱的城中村,可他的日常烟酒却全是高端货色。
韩望时常大方宴请巷内邻里,出手阔绰,丝毫没有被巨额债务压榨的窘迫。往日压得韩望喘不过气的金钱重压,仿佛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丁一伪装成就近打零工的租客,刻意与韩望交好,做了几日酒肉邻里。他看得出,韩望早已习惯了颠沛流离的摆烂人生,他没有什么上进心,如今在有了钱之后更是彻底躺平,终日持酒游荡,虚度光阴。
可无论丁一酒后如何试探套话,韩望对他自己如何还清巨额赌债、为何突然辗转青鸟的事情,始终闭口不谈,守得死死的。
丁一没有深究。雇主的要求本就简单粗暴:只盯住韩望的近况就好,如果没有异常便无需汇报。丁一拿钱办事,自然不会给自己找事。
直至今日,这场看似平淡的监视,骤然迎来了终局。
韩望死了。
意外身亡,也算一场利落的意外收场。
丁一垂眸看着不久前拍下的死亡照片,眼底情绪晦暗不明。他懒得揣测雇主的深层目的,也不愿深究这场死亡背后的隐情。他只是一个收钱办事的外人,无需背负半分干系。
于是丁一点了屏幕上的确认。
照片发送成功。过了一会,账户提示音响起,尾款全额到账。
丁一彻底松气,心底只剩脱身的决绝。
他立刻点开购票页面,火速敲定了当晚六点半返乡的高铁票。
丁一直截了当地脱身,只是他没有想到之后他会和因为韩望的死亡而引起的一系列事件紧紧地缠绕在一起,无法脱身。
——
夜色渐浓,城市各处灯火次第亮起。同事收拾着桌面,侧头看向伫立窗边的何明宇,随口打趣:“都快七点了,没人加班,你也该走了吧?”
“嗯,今晚没晚班,这就回了。”何明宇收回远眺的目光,轻声应道。
“对了,我忽然想起个事。”同事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何明宇摇头。
同事闻言轻轻叹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那算了。”
“怎么了?有啥事?”何明宇疑惑追问。
“我有个亲戚在凤溪山景区当保安。”同事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慢悠悠解释,“景区最近在招保洁,缺人手,我本来想着你要是本地人,可以给你周围的亲戚啊什么的推个面试机会。”
何明宇愈发不解:“凤溪山不是景区吗?这种岗位景区自己就能招满,怎么会突然缺人?”
“这里面有门道。”同事摇摇头,“咱们小地方景区管理不规范,为了压缩成本,景区常年偷懒。之前凤溪山一带有个流浪汉,无家可归,常年在景区捡废品,于是景区就默许了那个流浪汉包揽整片景区的垃圾清理工作。”
“他做事勤快,从不推诿,这么多年景区乐得省事,也从不招人顶替。可就在两周前,那个流浪汉突然凭空消失了,再也没露过面。”
“恰好两周前,凤溪山出了坠崖事故。”同事感慨道,“世人最是爱看热闹的,越是出过事的地方,游人反倒越多。这阵子爬山的人暴涨,山间垃圾太多了,也没人清理,景区实在扛不住,才急着招人补缺。”
“现在的人啊,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同事再度摇头唏嘘。
同事的话让何明宇产生了不妙的感觉:
两周前,流浪汉莫名失踪。
两周前,沈听溪失足坠崖。
两条悄然交织的暗线,无声缠绕,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蹊跷。
“会不会流浪汉失踪的事和沈听溪坠崖的事情有关系?”
“能有啥关联?你就是想太多。”同事笑着摆手,打散了他的疑虑,“那流浪汉常年露宿,无依无靠,估计是撞见坠崖命案被吓到了,干脆换个地方谋生。他本就是四海为家,在哪捡垃圾都是活,有什么稀奇的。”
话是常理,无可辩驳。可何明宇心底的疑云,却丝毫未散,反而愈发浓重。
“行了别琢磨了。”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要是不急着走,就替我值个班?”
看着同事不怀好意的神色,何明宇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揣测,笑着摆手推脱:“那还是算了,我准时下班休息。”
“明天见!”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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