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结同心》颜杭

2、002 初见 桃花林中识

　　沐远晴心里着急，自是听不到门开的声音，只是下一刻，自己的手被一双白如玉的手抓住，身子腾空，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画儿也有人救起了。

　　沐远晴此刻全身湿透，自觉很尴尬，把头低着，目光所及之处，是一袭素纨轻衫——对方上身只着了这一身，衣襟微微敞开着，露出那人的胸膛宽阔而平实……应该是一名男子。
　　并且是身上只着了一身里衣的男子。

　　而她正靠在那人胸膛上，耳畔是男子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身上的气息……真好闻啊。

　　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居然一直落在男子裸露的肌肤上并且还与对方贴着，对方还衣衫不整的，沐远晴脸越发的烫了，感觉自己的衣服还在淌着水，把那人的衣物也沾湿了，不由得心中更是惴惴然，两人的身子接触着，他身上的热量透着衣物传来……香味似乎更明显了。
　　沐远晴努力让自己不要遐想，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过去。
　　沐远晴想，此刻她本该推开那名男子的，可是不知为何，全身却无力，根本无法推开他，沐远晴收回自己虚软的手，抬起头，看向他：“郎君将我放下罢。”

　　乍一见到那人的脸，沐远晴脸色便越发的红——那是一张如玉雕成的脸，从沐远晴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的便是他尖挺的下巴，面颊线条很美，鼻子同样尖挺，眼角微微上扬，似乎时时带笑。
　　他没有看她，只是轻轻一摇头，继续抱住她向前走去。

　　沐远晴突然感觉到了害怕……林子深处有人家便罢了，可是无论如何，她还是未出阁的女子，知道男女之大防，知道这样和一个男子在一起难免会出事，不顾身子的无力，想要挣扎着离开那人的怀抱，那人将她带进了一间屋子里，在她的忐忑中，男子轻声开口：“到了。”说着便将沐远晴放下。
　　沐远晴打量四周的摆设，那是一间很暖和的屋子，并无什么特殊的装饰，看摆设似乎应该是男子的屋子……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将她一个女子带来此处……意欲何为？

　　护住自己身子，沐远晴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对于她的防备，男子似乎不以为意，面上扬起无辜的笑容，拉过她走到屏风之后。

　　屏风之后是一个高高的木桶，桶内是冒着热气的香汤——香汤的气味湿润一些，但与屋内的熏香应该是同样的。
　　沐远晴狐疑的看向男子，不明所以，脸上的戒备却还是很重。
　　男子轻轻一笑：“原本正打算沐浴，听得有人呼救，所以便赶过去了……还望姑娘不要怪本王唐突。”似乎是在解释他为何衣着单薄只着里衣出现。

　　“王？”沐远晴有些错愕，后边的话她没怎么听，注意力都被听到他的自称吸引住了，“你到底是谁？”低头瞥见他身上的衣物，有些相信他的话，虽然他身上的衣物看着不显，但是这样的布料，绝非普通人家能用得上的。

　　“本王是谁并不打紧，”男子看了沐远晴一眼，见她立刻又多了几分防备，微微一笑，指着她身上的衣物，“眼下要紧的是姑娘身上的衣物湿透了，再这样穿着难免会感染风寒，所以请姑娘先把自己身上的衣物换下，清洗一番吧。”
　　他顿了顿，多解释了一句：“姑娘放心，这地儿我平日不常来，这浴桶是新打的，水也是干净的，并没有被用过。” 说着他转身便走，还为沐远晴带上了屋门。

　　沐远晴虽然还是有所戒备，不过紧接而来的一个喷嚏却容不得她再多想了，感觉那湿透的衣物贴着身子的确不舒服，沐远晴看了那屋门一眼，想起那人的模样，觉得应该不会是什么登徒子，于是放下心来，将衣物褪除，身子浸入水中。
　　温暖的热水将身上的寒意驱除，沐远晴紧绷着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她头发在外边的时候已经被打湿了，只能一道洗了，刚将头发洗好，此时屋外却响起了敲门声，男子好听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沐远晴将身子沉入水中，有些紧张：“有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男子声音清越，“只是本王想，姑娘身上的衣物已经湿透了绝不能再穿着，所以想拿自己的衣物先给姑娘替换一下，顺道把姑娘的衣物交给人洗干净烘干之后再还给姑娘。”

　　沐远晴有些为难：“可、可以让别人进来吗……”
　　“这庭院内，所有的下人都是男子，”男子似乎比她更为难，“姑娘你确定要叫别人进来吗？”

　　“不要！”沐远晴当然不愿了，想了想道，“那我身边的小丫鬟呢？”
　　“她似乎是不小心滑倒昏过去了，”男子似乎很惋惜，“姑娘放心，我已经着人去请了大夫为她救治，只是眼下恐怕没办法叫她过来服侍你了。”
　　他顿了顿，略有迟疑：“还是说姑娘要让人把她弄醒吗？”

　　“……还是等她好了再喊她吧，”画儿都这样了，沐远晴只能无奈地答应了，“不过——”她还是有些忧心，但是不敢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放心，本王不是姑娘所想的那种人，”男子轻笑，顿了顿，他又道，“姑娘不必担心，女子衣物毕竟是私隐，我不会让院内的下人经手，已经吩咐过，请大夫的同时顺便请一位婆子过来，姑娘的衣物会由婆子清洗，只是想着这事宜早不宜迟，姑娘若是不愿意，那可以等姑娘沐浴过后再把衣物拿出来——但无论如何，请让本王先把换洗的衣物给姑娘。”

　　心思被识破，沐远晴立即感觉到了尴尬：“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同时沐远晴也舒了一口气，此人如此贴心，居然还能想到她的衣物不能给男子洗，想来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
　　她衣服已经湿透，的确不可能沐浴过后还穿回湿衣，沐远晴虽然觉得不太妥，但还是点头：“那……你进来吧。”

　　“如此，那本王便进去了？”男子轻声问着，沐远晴轻轻应了一声，身子更沉下了些，水都快没到她嘴巴才停止，听得男子开了门走进来的声音，又听他走到了屋内，翻找一通之后再回来，在屏风面前站定，“那本王便把衣物放在屏风之上了，姑娘沐浴之后便可换上——至于姑娘的衣物，本王先拿走了？”
　　他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沐远晴一想到两人相聚不过三尺，而自己身上不着片缕，面上便烫得吓人。

　　“好，”沐远晴低着头，余光看着屏风外影影绰绰的身形，想着他的面容，红着脸轻声道，“那谢过……了。”她原本想要说“谢过王爷了”，只是却不清楚那人的身份，所以不敢贸然开口。
　　“姑娘不必多礼，”男子声音温和，随即又有些懊恼，“不知姑娘换下的衣物在何处？”

　　沐远晴顿时面上发窘——她的衣物如今正在浴桶旁边，屏风后边呢！
　　男子有些为难：“姑娘，能否将衣物递给本王？”

　　沐远晴刚要起身，但一看自己身上，连忙又坐回去。
　　男子似乎听到了水声，等了一会，声音有些疑惑：“姑娘？”
　　沐远晴声音低低的：“我如今……不方便。”一旦起身，便是赤着身体，只隔着一道屏风……沐远晴只要想想，便羞恼不已。

　　男子似乎愣了一瞬，赶忙道：“是本王思虑不周，未料到姑娘会有不便之处。”
　　“只是这衣物还是早早清洗了才好，拖太久不知道何时才能晾干，”他思索一番，似乎有些苦恼，“姑娘，是否需要本王进去帮你拿？”

　　许是怕她害怕，男子又道：“姑娘放心，本王可以闭上眼睛，保证不会多看。”
　　沐远晴顺着他的话，仔细一想，他若是进来……自己就不是隔着一道屏风跟她坦诚相见了！就算他真的闭上眼不看，沐远晴也没办法想象那样的场景，赶忙拒绝道：“不必！待会我会把衣物拿出去的。”

　　“是本王唐突了，”男子恍然大悟一般，“姑娘勿怪，本王只是一时心急，替姑娘忧心，没细想——本王这便出去，姑娘放心。”
　　他话音刚落，沐远晴便看到屏风边的影子渐渐淡去，接着便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被这样一惊扰，沐远晴也不敢再洗下去，连忙起身擦干了身子，将男子给她准备的衣物穿上，毕竟是男子的衣物，两人身形有差距，沐远晴身量不足，穿着那衣物便有些长了，只是明白毕竟只是将就而已，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将那袖子挽起再挽起，这才勉强可以动作。
　　她的鞋子也湿透了，男子准备了一双木屐，是男子的样式，不过看着是新的——他准备的衣物似乎也是。

　　虽然看着新，但是衣物上的味道与他身上的……是一样的，想来衣橱里也放着同样的香。
　　将头发擦得半干，身边没有侍女帮她把头发绾起，确实有些麻烦，不过沐远晴也不愿自己披头散发的样子出去见那男子——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愿意那般狼狈，虽然其实她最狼狈的样子，已经被他看过了。

　　将头发松松垮垮地绾了一个髻，再度看了看自己周身的打扮——沐远晴叹口气，抱起自己的衣物鞋袜，轻轻推开了那屋门，毕竟是别人的屋子，她也不好总是在里面呆在不出来，更何况，画儿怎么了她也很担忧。
　　男子正站在门外的庭院中，他身上不再是只着着里衣，而是整整齐齐地穿好了，沐远晴瞥了一眼他身上的锦袍，对于男子口中自称“本王”的身份更是多了几分确定，寻常人怕是穿不起这一身。

　　乍一见到她，男子面上并无什么异常，只是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脚上的木屐上，抬起头面带歉意，“不好意思……我这庭院内，并没有女子的衣物，只好委屈了姑娘了。”
　　“没事，”沐远晴低下头，不敢看他，明明木屐没有露脚趾，她却感觉自己的脚趾好似被他看去了一般，脚趾紧紧抠着木屐内地，转移话题，“画儿……我家小丫鬟怎么了？”

　　“她虽然还未醒，但呼吸平稳，想来无甚大事，”男子微笑着安慰她，“姑娘不必担忧。”
　　“带我去看她，”沐远晴没有因为他的话便彻底放下，“我一定要看到她没事才行。”

　　男子看了看她，轻轻摇头：“姑娘这样过去……只怕是不妥。”
　　沐远晴心中防备：“有何不妥？”
　　男子看了看她头发，没说什么，只朝沐远晴伸手：“姑娘先将衣物给我吧。”

　　沐远晴迟疑了一瞬，还是把包成一团的东西给了他，男子接过，走到门外，吩咐人等婆子来了便把东西拿给对方清洗。
　　再回来时，男子手上拿了一张宽大的帕子，盖在她头上：“姑娘先将头发擦干吧，这春日的风也还是有些微冷，若是姑娘冻出病来，可就是本王的罪过了。”

　　沐远晴视线被阻隔，慌忙想要把帕子掀开，岂料帕子太大，几乎罩住她半个身子，越是想做越是手忙脚乱的找不到头，也许是看不下去，男子道了一声：“姑娘，失礼了。”
　　像新郎替新娘把盖头掀开一般，头上的重量稍减，沐远晴重见光明，适应了一会，睁眼便看到了近在眼前的俊脸，不由得看呆了。

　　男子间她许久未动，声音不解：“姑娘？”
　　沐远晴还是没有反应，他轻轻一叹：“罢了，我帮姑娘吧。”

　　他抬手，将沐远晴的头发完全包裹在帕子之中，隔着帕子，轻轻揉搓着她的头发。
　　沐远晴回过神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男子轻柔地替她擦着头发，他神色认真而专注，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擦拭着一块上好的玉石一般。

　　随即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任由一个陌生的、初次见的男子，替自己擦发——他还是站在她面前！
　　两人距离太近，她甚至可以闻到两人身上如出一辙的香气，仿佛做了长久的夫妻一般，气息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她顿时红了脸，连忙抢过他手中的帕子，慌张道：“我自己来便是。”
　　男子没坚持，任由她带着帕子，躲回了屋内。
　　屋内也是同样的香，仿佛他无处不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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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沐远晴重新打理好自己，男子在前边为她带路，绕了许久才来到画儿所在的地方。
　　屋内很是温暖，画儿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身边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夫的人，沐远晴有些担忧，转向那人：“她没事吧？”

　　“无妨，只是昏过去了，”那大夫看了她一眼，对她的装扮不置一词，“睡一睡便好了。”
　　沐远晴看画儿身上的衣物还是湿的，转向男子：“可不可以再给我一套衣物让我暂且帮她换上？”

　　男子点点头，吩咐人拿来了衣物，沐远晴屏退了其他人，自己一个人帮画儿把衣服换上了——她原本都是要人照顾的，以前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只是毕竟这里没有其他女子，她也无法假手于他人，所以虽然很艰难，但是还是帮画儿换好了衣物，顺便帮画儿把湿透的头发也擦一擦。
　　做完这些，沐远晴走到屋外，请男子叫人帮忙把画儿的衣衫鞋袜也拿去洗了，听得大夫说画儿还要两个时辰才能醒，她眉眼间不由得又多了一丝忧虑。

　　男子一直在注视着她，见她如此，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她跟画儿离开那么久，其他人肯定急着在找她们，沐远晴其实更担心他们会告诉沐之善，沐之善知道了会不会担心，不过那些担心无法跟外人明言，而且眼下画儿还未醒，她身上穿着男子的衣衫……实在是不好回去找人，到时候怕是没办法把实情说清，只会让人更担忧。

　　因此沐远晴只能摇摇头：“无事。”她轻轻一叹，看样子，只能等画儿醒来，等她俩衣物晾干之后，再想法子回去了。
　　希望不会出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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