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昨天晚 ...
-
昨天晚上下大雨的缘故,官道上满是泥泞,马蹄印与车轮印也是纵横交错。拂面而来的微风里掺杂着雨后野草的清香。谢昭骑着马匹走在队伍的前端,身后的囚车里坐着的是重伤的贼人首领。
队伍一大清早就出发了,走了没多久,就听见后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沉闷的噗噗声裹挟着泥土和雨水。赵飞骑着战马与队伍中间马车里的霍挽星擦身而过,
“大人,调查清楚了。霍姑娘是三年前来到京城的。确实在京城经营着一家小酒馆,里有一对母女在帮她一起照看酒馆。生意还可以。其他具体的还在查。她出现那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巧合。”赵飞将御察司查到的信息如实汇报着,昨天晚上他在收到大人的意思后就立马传信回京城调查。
谢昭听完扭头看了一眼后面,“她可没有这么简单,你注意到昨天晚上她行礼的方式了吗?那可不像是普通百姓家教导出来的,而且你看看这个。”说着拿出那玉佩扔给赵飞。
赵飞双手接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后将玉佩递回:“这玉佩一看就是达官显贵才有的,难不成霍姑娘与朝廷的某位有着联系?”
“继续查,回去后叫两个人盯着她,有什么不对劲的立马汇报。”谢昭摩挲着腰间的御察司令牌,像是想到什么,冷冽的眼神中突然多了一些柔软。“陛下最近怎么样了?”
赵飞猛然地直起腰板,言语中也多了一些敬畏:“我们安插在陛下身边的人传消息说,陛下龙体还可以,就是入夜之后还和以前一样.......”
听到这儿,谢昭也明白了下面的内容是什么。他看着不远处的京城墙上若隐若现的皇旗,喃喃自语:“就快了!”
午时过后,谢昭带着队伍骑马缓缓的踏入城门走在街道中央。身后囚车的铁链因碰撞发出的声响混杂着街道两旁商贩的叫卖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路边的行人见状都匆忙的躲避着。放眼望去,京城酒楼的高处也可以看见有三五好友在酒桌前喝酒话家常。
“大人,裴相的车驾在前面。”赵飞紧拽缰绳,御察司的十几匹战马齐齐扬起前蹄停下。谢昭望着百步之外顶上垂着青流苏的轿辇,忽然闻到了空气之中飘来的茶香,如果没有记错,这是宫中新进贡的明前茶。
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掀开锦缎制成的轿帘,裴桓露出半张脸时,旁边茶楼二层的卷竹帘涮涮的落下,就连路过的百姓也立马低下头加了脚下的步伐。谢昭看着这位红袍玉带的当朝首辅朝他走了几步,玄色官靴不偏不倚的落在街道正中心。
“谢少司车劳顿为朝廷缉拿重犯,辛苦。”裴桓的指尖拂过腰间的玉带,负手而立,“劳烦将人交予本相,本相会立马让大理寺卿着重办理此案。”
赵飞的刀鞘撞在马鞍上,发出声响,“丞相说笑了,人是我们家大人抓的,那自然是我们御察司负责侦办此案。”
“赵副使,依大渝律法大理寺有权优先审理任何案件!”裴桓从小厮手中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而且大理寺的范雍大人也是已经来到这,打算亲自押送这罪犯到大理寺的牢狱。”他话刚落就看见从他身后走出的范雍。
范雍朝他微微拱手行礼后,官靴一步步踩着街道上的落叶走到谢昭的马前站立,“谢少司,现在请把人犯交予本官。本官一定亲自督办此案。不辜负丞相的......”话音未落,他就看见一柄剑鞘突然横在他的眼前。
谢昭露出腰间刻着龙纹的令牌,目光凌厉的直视百步外的裴桓,“丞相说的有理,但御察司奉的是陛下的令。没有陛下的旨意,今天谁也带不走御察司的囚犯。”话说完的瞬间,他身后的御察司众人齐刷刷的拔刀出鞘。
范雍被这阵仗吓得一激灵,抬手用宽大的袖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谢少司,你我都是为了案子,何必这么剑拔弩张的?”
裴相在朝中权势不小,可御察司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利刃,这谢昭年纪轻轻可是手段了得更是御前红人,这两尊大佛他谁都惹不起。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陡然凝固。一整狂风袭来,吹得那轿撵上的流苏来回摆动,地上的落叶也被吹得乱飞。不远处的天际也响起了几声惊雷。
“咳咳。”忽然,谢昭身后的马车里传来一声轻咳。
裴桓眼眸微眯扭头看向他身后的马车问道:“谢少司这是有客人啊?”
谢昭没有回他,骑着马紧拽缰绳调整了一下角度,挡住了他的视线。
“谢少司误会了。”裴桓忽然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空茶盏递给一旁的小厮,“本相与范大人也只是想帮你分忧罢了,既然谢少司不需要,那本相和范大人也就不再叨扰了。”
转身回到轿前,大红色的官袍在狂风之中肆意的翻卷,“范大人,还不回府吗?这天乌云密布,马上就下雨了。”
弯腰上轿时,裴桓对一旁的青衣男子嘱咐,“去查一下那马车中坐的是什么人。”如果没有听错,那声音应当是一位女子。百官惧怕的谢昭身边居然也会有女子,事情好像变得有趣了。
看着裴桓的轿撵渐渐地消失在视线中,谢昭重新抓起缰绳,将手中的剑递给赵飞:“你即刻将人押送回御察司,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另外,”谢昭看了一圈周围抬手示意他离自己近了一些,“让人送霍姑娘回去,安排人身手好点的盯着她。”
想起刚刚的那一声轻咳,直觉告诉她,这是霍晚星故意的,是为他解围也是霍晚星的自荐。
但眼前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将这些日子查到的回禀陛下,望向不远处那几丈高的宫墙,谢昭勒紧手中的缰绳调转马头。战马前蹄腾空而起,腰间的佩剑与马鞍相撞,时不时的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飞骑着马来到霍晚星的马车旁低声说道:“霍姑娘,既已到京城,我会人送姑娘回去,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便先行一步告辞了。”
“那便麻烦大人了。”霍晚星柔声应道。
来到宫门前,谢昭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一旁的侍卫后,从怀着拿出一枚金色令牌,金龙盘旋在令牌上,尽显威严。守宫门的虎贲军统领只是看了一眼便恭敬的放行。
“头,那人谁啊?你这么轻易放他进宫了。”另一名校尉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你刚调来不懂,那人是御察司的,他手中令牌乃是陛下亲赐,有紧要的事情可无召入宫,这令牌可不是谁都有的。以后看见这个机灵点。”虎贲军统领叮嘱道。
议政殿内,屹立的青铜灯内微弱的烛火来回摆动,坐在御案前的元帝正在批阅着近日刚呈上来的奏本。
“臣谢昭拜见陛下。青州赈灾银两已尽数追回,交由青州州牧,由他分拨青州各地。”谢昭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墨紫色飞鱼服上的金丝暗纹在烛火的照射下宛如腾蛇。他从袖口之中拿出早已备好的奏本以及证物,双手呈上。“赈灾银丢失后,臣立马带领御察司赶到青州,天灾让百姓苦不堪言,食不果腹,但奇怪......”
大渝六帝——元帝听闻立即起身离开御案,接过奏本,目光在触及:赌银刻有“工部特制官印”字样时重重一顿,眉目之间也多了一些怒气。
“继续说,奇怪什么?”元帝的声音尽显威严
“奇怪的是即使是这种情况,青州城内一赌坊内人流络绎不绝,且赌坊周围设有人员施粥以此布防。他们是想通过赌坊为抢夺的赈灾银的作掩护,这才发现是有人将赈灾银以赌钱借贷的形式光明正大的转运。属下查明情况之后将赌坊背后的老板抓捕,在押送王贵回京的途中他被下毒身亡,而且有两批人马想要对御察司伏击。”
“何人这么大胆?居然敢伏击朝廷御察司!可有受伤?”元帝听完立即合上奏本将跪着的谢昭拉起打量了一番。
谢昭起身之后朝元帝拱手:“谢陛下挂念,臣无事。王贵虽被毒害,然那贼首也受伤被擒,现已被关押进御察司,臣一定会查出幕后之人! ”
元帝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却早已是翘楚的少年,眼神之中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疼。
他到现在还记得两年前第一次见到谢昭的模样,那是在御察司少司的考核中,那天的少年浑身是血,旁边是一具具倒下穷凶极恶之人的尸体。他身侧那握刀着颤抖的手透露着他那眼中那无穷的未知信念
殿内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烛火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耳边偶尔传来飞虫被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唉!”元帝发出一声长叹,抬手拍了拍谢昭的肩膀,“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前几日你师傅回京了,想必你们师徒也有话要叙,先退下吧。”
“谢陛下,臣告退。”
看着谢昭渐渐远去的背影,元帝收回思绪回到御案前坐下继续批阅奏本,“朱福,传朕口谕,丞相最近处理事务辛苦,朕着实看着心疼,准他三日休沐。可在家陪伴家人。”
元帝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可是在一旁研墨的朱公公确是吓得一激灵,赶忙跪下。他伺候元帝几十年自然清楚这是帝王发怒了。“卑职遵旨。”想来也是,偌大的京城之中任何的风吹草动又怎么会逃过眼前这位帝王的眼睛。
“陛下,您批阅奏折已经好几个时辰了。该休息片刻了。”元帝身旁一道浑厚的声音打破了议政殿有些压抑的气氛。
有个新来的小内侍大着胆子偷偷望向那说话的人,心里忍不住为他祈祷。
议政殿之中此刻十分的寂静,除了御笔落在奏折上的摩擦声和几道轻微的呼吸声外,再无其他。
元帝在奏折上批注好最后一个字后那道声音望去,轻叹一声:“流风啊,这皇宫之中也就你敢提醒朕了。”说完便合上奏折,“罢了,听说御花园最近的花开的不错,朕去看看。”
那名叫做流风的男子后退一步跪地行礼:“谢陛下,宽恕属下的僭越之罪。”
浩荡的队伍朝着御花园的反向走去,那个新来的侍从站在队伍的末端望向站在御辇旁的流风,将一两碎银偷偷塞给一旁的人,小声的问道:“公公,劳烦问一下那位大人是谁啊?”
那人看了他一眼藏起手中的银子,解释道:“那是流风大人,原是已故太子的护卫,太子故去前将他安排在陛下身旁,保护着陛下的安危,因太子的缘故,陛下对他可谓是信任至极,京城之中,一共有两支军队护卫着皇城安全,他便是那虎贲军的统领,哪怕是已经封王的皇子,见到他也要客气三分。”
新来的侍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陛下对已故太子的看重程度宫中无人不知。即使太子故去多年,陛下至今也未再立储。
走在前面的流风耳力极好,他自然也听到了身后的议论,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静静地守在元帝的身旁。
丞相府
裴桓正在院中与人下棋博弈,刚要落下一子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思绪,他不悦地转头低声呵斥:“何时如此慌张?”
一个小厮跑上前来,气喘吁吁道:“相爷!相爷!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朱福公公!”
裴桓微顿手中的棋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大理石桌上。好一会才挥了挥手:“知道了,先将人请去前厅,我马上过去。”
“父亲,朱福怎么会突然来相府?难不成是陛下那边……”
说话的是个约莫二十长相俊美的少年郎,是裴桓的次子——裴绪,在京城中素有“墨公子”的雅称,君子六艺无一不精。
裴桓眼眸微眯,安慰道:“别急,你先随为父去看看。”
裴桓父子来到前厅时,朱福已经等了有一会了。见到裴桓的身影后他站起身来到裴桓的面前站定,尖锐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皇帝近侍的威严:“陛下口谕——裴桓接旨!”
听到朱福的语气裴桓心里咯噔一下,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臣在。”
朱福接过身后内侍递过来的锦盒,从里面拿出一份黄色的绢帛,缓缓展开:“皇上口谕,裴相近日来为国操劳,朕心甚忧。特准你三日休沐在家。期间可不用上朝。”
整个相府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见裴桓没有动静,朱福眉眼微眯,话语中带着点威胁:“陛下体恤,相爷还是快快领了这口谕,卑职还需回宫向陛下复命呢!”
裴桓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接过:“谢陛下体恤,臣谨遵陛下口谕。”
朱福见状便带人回宫复命了,听着脚步身越来越远,一旁的裴绪早已按耐不住:“父亲,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三日休沐听着好听,这不就是警告吗?今日这消息传出去,京中那些拜高踩低指不定还会怎么样呢?”
“慌什么!”裴桓看着他低声呵斥,“不过三日休沐罢了,只要我还在,这大渝的相位上就刻着我裴家的姓!”说罢不再理会众人猛地一挥袖,转身走向了书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