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雨天不遇你》福柿

27、当年事 2 “和他分手

　　“我的条件很简单，”贵妇冷笑一声，凌厉的眼神望向她，“我希望你能够和现在的男友陈越之分手。”

　　分手？
　　宋今今被惊得抬头，看清对面人认真的表情，她呼吸一窒，垂在桌面上的手不觉捏成一团。方才她脑中闪过很多种可能的刁钻要求，却独独没想过会是这个。
　　这太奇怪了。
　　“为什么？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她目光错愕地看着妇人，“或者我该问，您和他是什么关系？”
　　宋今今心里隐有一个猜测。

　　古慧玉此时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是他母亲。”

　　母亲！？
　　虽然早有预料，但宋今今还是被吓到一时手抖，不慎打翻了手边的茶杯。
　　面前人打扮得这样珠光宝气，一看就知道家里富贵非常，可陈越之先前明明说过他家境平常，怎么会……
　　她忽然想起当初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个传闻，难道那是真的？是陈越之当时骗了她？

　　古慧玉被她的反应逗笑，“别这么大反应，分个手而已，应该不为难你。”

　　“他……”

　　“他应该没告诉过你，他是众盛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是。”

　　“知道为什么吗？他只不过是和你玩玩罢了，怎么会告诉你自己的真实身份？我的孩子我最了解，他生性凉薄，就算我不介入，你们也会惨淡收场。我是同情你，不想事情闹大，才给你这个体面离开的机会。”

　　“不是这样的，”宋今今面色苍白，却仍皱着眉头反驳，“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说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我们……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好俗套的话，可她现在竟然只能说出这样俗套的话，宋今今心里没由来的悲凉。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然后古慧玉倏尔笑出了声，笑声刺耳，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讽意：“真爱？我竟忘了你们还处在这种相信真爱无敌的年纪。且不论你与他之间是不是真爱，你难道以为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会接纳你这种人当儿媳吗？”
　　“别天真了，况且他不是真的爱你。”

　　“既然他不爱我，既然您这么笃定无论您是否介入，我与他最后都会迎来惨淡收场，那为什么不等到那个时候？为什么要现在插手？”

　　“越之这孩子是这样单纯，我担心他要是受你蒙骗，真不小心陷进去了怎么办？所以我当然要帮他及时止损，杜绝这种事情发生。”

　　“您不觉得自己的话很矛盾吗？一个单纯的人会在感情方面玩我？”

　　“宋小姐嘴皮子很厉害嘛。”古慧玉面色一僵，“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是真的爱你，你们也绝无可能。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会不留余力地阻止你们，以越之的性子……难道你希望他最后为了你与家中长辈反目？然后被赶出家族？”
　　“请你体谅一个母亲关爱孩子的心，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堕落，”她点了点桌上的病历，“况且，你母亲的事……”
　　“所以你还是尽快与他分手，这样对你、对他都好。”

　　宋今今僵直着身子，脑中天旋地转，不知该如何抉择。

　　“看来短时间内，你是想不明白的，”古慧玉看着她这副痛苦的样子满意地笑了，“既如此，你今晚就住在这好好想想。明天早上九点前，我希望可以得到你的答案。”

　　“夫人，”一个鼻青眼肿的黑衣人跑进来，“外面有个黄头发的刺头吵着要找宋小姐。”

　　“哦？”古慧玉玩味的目光瞥向宋今今。

　　黄色头发？还能找到这来，宋今今心中一紧，于清风前段时间赶潮流染了一头金发，“那是我的朋友。”
　　“你们刚刚打起来了？”她急忙往外去，却被几个人拦下。

　　古慧玉摆摆手，道：“既然是朋友，那就请进来吧。这房子够大，住得下。”

　　黑衣人很快把于清风带了进来。
　　“你没事吧？”宋今今担心地上下仔细打量着他。

　　“有事的是他们，”于清风说，“我打架输过吗？衣不染尘好不好。”

　　“你母亲在三楼卧室休息，”言罢，古慧玉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吩咐旁边人，“阿贞，你带他们去二楼打扫好的客房。”

　　“是。”一旁的阿贞答道。

　　“你妈也在这儿？”
　　于清风还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宋今今扯了扯他的衣角，眼神示意他跟上。他顺从地跟上前，直至走出古慧玉的视听范围，他才出声问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宋今今与他同时出声，“我不是叫你按兵不动吗？”

　　“收到你信息后，我怎么可能放心得下，这说不定是绑架耶，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神经大条，”于清风撇嘴道，“我当然要过来保护你。”

　　“谢谢。”

　　“谢什么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刚刚那个人是谁？”

　　“是陈越之的母亲。”

　　“陈越之的母亲？看起来蛮有钱的，她找你干嘛？你们还没有发展到要谈婚论嫁、见家长的程度吧？”于清风话中不屑。

　　“她要我和陈越之分手。”

　　“啊？”
　　“为什么？”于清风此时才品出宋今今情绪里的低落，“你……还好吧？”
　　“也不是她让你分，你就一定要分啊。虽然我也不赞成你们两个在一起，但这始终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与别人无关。”
　　“你要相信真爱可抵万难，如果你们两个之间是真爱的话。”他试图耍宝，让她心情愉快一点。

　　宋今今想勉强笑一下，但实在做不到。她把手中的病历本塞给于清风，然后黯然把所有一切和盘托出。

　　“所以，你预备怎么办？”

　　他们走到宋母所在的卧房，她正躺在床上睡觉，面容憔悴、身形枯瘦。宋母从前是个享受生活的乐天派，有次在网上刷到了邻省的饭店探店视频，她馋得受不了，于是带着全家老小，驱车一天一夜，只为吃上一口热乎小吃。
　　可是现在她己经很久没有好好吃完一餐饭了。

　　“我不知道。”宋今今垂眸看着宋母憔悴的面容，内心火烧一样的煎熬。
　　其实她知道自己最后的答案会是什么，那是不可撼动的。
　　“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人，也暂时不要让我妈知道。”

　　“好。”
　　说完，于清风噤了声，只默默陪在她身旁。

　　夜里，宋今今眼神呆滞看着窗外，无意识转动着手中的戒指，那枚“Love”。她的心飘在一片沸腾的海里，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无论往哪个方向走，似乎都不得解脱。

　　电话铃声响起，她捂住即将跳出胸膛的心，接通电话，“喂，”她努力平稳住自己的声音，“早上好。”
　　他所在的地区此时正是上午九点。

　　“你哭了？”虽然她极力隐藏，但陈越之还是从她轻微颤抖的声线中捕捉到不对。

　　“是啊，我想你想到哭了。”
　　“其实没有啦，我只是困了、想睡了。”宋今今假装打了个哈欠，“你不用上课吗？我记得你的课表排得很满。”
　　陈越之从前是学金融的，现在又加修了音乐。

　　“我前两天路过花店，发现老板在转卖一只粉色的知绒兔子玩偶，机不可失，我就买下来给你寄过去了，这几天应该能到。”

　　“是全球限量500个的那款吗？”宋今今前一阵子想抢，一直没抢到，“那个玩偶在网上被炒得很高，怎么可能放在花店转卖？而且国际快递这么快到吗？”
　　他的话根本是漏洞百出。

　　“店主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陈越之冷静地继续谎言，“记得签收。”

　　“好。”她鼓着腮帮子，强忍泪水，“陈越之……我……”

　　“怎么了？”

　　她暗下决心，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话语变得生硬冷漠：“没什么，我记得你一会儿还有课要上，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实在困得很。”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宋今今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怕此刻说太多，会让自己动摇，而动摇是注定无果的，最后只会更加痛苦。
　　她埋首在臂弯，咬着唇泪流满面。

　　一夜无眠到天明，宋今今双眼红肿，去厕所洗脸过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鼓起勇气、下定决心。
　　打开房门，阿贞早已在此等候，宋今今沉默着跟在她后面，往庭院走。

　　古慧玉早早就等在那儿，看见宋今今眼下的黑眼圈，她愉悦地勾唇浅笑：“来得比我想象中早，怎么样？想好了吗？”

　　“我会同他分手。”

　　意料之中的结果。
　　古慧玉满意地点头：“怎么提分手想好了吗？我可不希望自己在他心里从一个好母亲，变成一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我不会跟他提到任何关于您的事情。”

　　“其实我替你想好了，”古慧玉笑着开口，“你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你不爱他了，你移情别恋了，而出轨对象就是昨天来找你的那个男生。”

　　“不行，”宋今今拒绝，“这样对他也太过分了。”

　　“不过分怎么能让他死心？你放心，那是我的儿子，我不会让他颓废太久的。”古慧玉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威胁道，“快刀才能斩乱麻，不至于藕断丝连，让他心里始终存有对你的念想。”
　　“难道你希望他连缠着你几年吗？”
　　“你母亲的病情拖不起，此事还是尽早解决好。”

　　“万一他不信怎么办？”宋今今闭上眼，心如死灰。

　　“他会信的。”
　　那个孩子对爱最没有信心了，特别是被爱，那于他而言只是镜花水月。
　　他那样的人怎么配爱，古慧玉见宋今今终于心死接受她的意见，平和的脸上已经快掩饰不住扭曲的得意。

　　“星跃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他们会和你解约，至于违约金则由我承担。”

　　“你还要我离职？”

　　“不然你要继续和他一起工作吗？”古慧玉将一份资料推到她手中，“云海娱乐愿意签你做演员，你好好考虑。”

　　“您还真是思虑周全。”
　　宋今今被气得浑身颤抖，却也只能点头称好，然后愤然离席。

　　“等等。”古慧玉拿出一张卡，语气中满是轻蔑，“这里面有三百万，就算是给你感情上的赔偿金了。”

　　以前看偶像剧的时候，宋今今常常会幻想这种情景，她当时想，那可是真金白银呐，谁能忍住不拿？对象而已换一个就是了。
　　可是现在这种情形真的发生在她身上，她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一笔钱能买断她的感情吗？买断她和另一个人所有的情感过往？

　　接过这笔钱，她的自我还在吗？

　　再三犹豫后，她还是接过了那张卡，沉默着低头向外走去，缓慢、沉重，然后顿下脚步。
　　虚空中，有把刀一直在凌迟她的心。

　　不！不可以！
　　良久，她回头快步走到古慧玉面前，将卡还回去，“谢谢，但我不能要。”

　　“拿不拿这笔钱，你们最后都要分手。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拿呢？”古慧玉眉峰微抬，似乎对她的举动很意外。

　　“那不一样。”

　　“你还是拿着吧，治疗的费用不小。”

　　“我攒了钱，以后也会努力赚钱。”宋今今依旧倔强。

　　“果然是未经世事的孩子，天真到让人发笑，一期的治疗费用都要上百万，这笔钱也就只是能解你现在的燃眉之急而已。”

　　宋今今被古慧玉口中的数字吓了一跳。
　　默然片刻后，她只能接受现实，收下卡，垂眸道：“我以后会还你的。”
　　她又找来纸笔打了张借条。

　　“随便你。”古慧玉随手把借条丢在一旁，“伊莱西斯已经到了，治疗相关的事情他会同你交代。”
　　“别忘了，两天之内，我要听到你们分手的消息，你可别耍什么滑头。”

　　“我知道。”
　　宋今今转身离开，而古慧玉的声音还从身后传来，“顺利的话，今年年底他就能和选定的张家小姐订婚，明年就会举行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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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不太顺利，宋今今将头从毛毯中探出来，毕竟陈越之到现在都还是单身。
　　她将戒指与项链放回包里，又拿纸巾擦干净泪，走到落地窗边，怔怔看着楼外夜景。

　　欠古慧玉的那笔钱，她在半年前就已经还上了，几乎耗尽了她的积蓄，当初打的那张欠条早在火光中消散。
　　什么情情爱爱的，还是接着赚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