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波形的心跳 ...
-
检测床上的林倦呼吸均匀。
仪器嗡鸣声持续着,屏幕上的波形稳定跳动,绿线起伏规律,和任何一个普通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男医生盯着参数界面,心里嘀咕。
功率确实在最高档。
可数据……太平静了。
他瞥了眼女医生,对方摇头,示意继续。
赵刚放下表格,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除了最初那点微不足道的心跳波动,再没任何异常。脑电图、能量场扫描、生物电反馈……所有曲线都躺在基线附近,偶尔小幅度晃荡两下,像午后池塘里打瞌睡的鱼。
男医生有点坐不住了。
他凑近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划拉,调出后台程序日志。
“头儿,”他压低话,“常规扫描快结束了,数据……没啥特别的。”
赵刚没吭声。
他看着林倦。
那小子闭着眼,胸口规律起伏,嘴角甚至略微张开一点,似乎睡熟了。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烦躁。
“按流程,最后加一组低频脉冲。”赵刚说,很稳,“激发潜在共鸣用的那个。”
男医生愣了愣。
“那个……误差率挺高的,而且对普通人可能有点刺激。”
“加。”
命令简短。
男医生咽了口唾沫,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隐藏的子程序界面。
一个红色警告框弹出来。
【警告:深层刺激协议(DSP)可能引发受试者不适或未知反应。是否继续?】
他点了确认。
倒计时三秒。
仪器内部的嗡鸣声变了调,从低沉的蜂鸣转为一种更尖锐、几乎听不见的高频震颤。
屏幕上的波形依旧平稳。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片刻——
程序按照预设,释放了一组特殊频率的低频脉冲。
脉冲无形无质,穿过空气,穿透检测床,悄无声息地没入林倦的身体。
就在那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
短到连仪器自身的采样间隔都差点捕捉不到。
屏幕上,原本平稳如直线的脑电图波形,忽然向上蹿起一个尖锐的峰值!
不是那种缓慢的起伏。
是笔直地、突兀地、像根针一样刺了上去。
幅度不大,但形态古怪得离谱——顶端不是圆滑的弧,而是带着细微的、锯齿状的折角。
几乎同时,旁边监控全身能量场的波形图也同步跳了一下。
幅度更小,但波形更怪。
不像任何已知的异能波动形态,不像能量释放,也不像防御反应。
硬要形容的话……
像一层完美覆盖的、平滑如镜的水面,被什么东西稍稍碰了一下。
没有打破水面。
只是让镜面下的倒影,极其短暂地、扭曲了一片刻。
然后水面恢复平静。
倒影消失。
好像刚才那一瞥只是错觉。
尖峰出现和消失的总时间,仪器后台记录显示:0.008秒。
不到百分之一秒。
屏幕上的波形已经恢复如初,绿线继续懒洋洋地起伏。
男医生僵在椅子上。
他眨了眨眼。
“刚才……”他喉咙发干,“是不是……”
女医生已经扑到了屏幕前。
她手指飞快地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刚才那零点几秒的数据段,放大,再放大。
波形尖峰清晰可见。
不是幻觉。
“等等!”男医生的话一下子拔高,“刚才那是什么?”
赵刚一步跨到屏幕旁,俯身盯着那截被放大的波形。
锯齿状的顶端,古怪的折角,同步跳动的能量场曲线……
他没见过。
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记录。
“回放。”赵刚说,话压得很低。
女医生操作,把那段数据用最慢的速度回放。
波形爬升,到达那个诡异的尖峰,停留,然后跌落。
一遍。
两遍。
三遍。
医务室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和三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赵刚直起身,看向检测床。
林倦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甚至稍稍咂了咂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尝试重复刺激。”赵刚说。
男医生点头,手指颤抖着重新设定程序。
同样的低频脉冲。
释放。
屏幕上的波形毫无反应。
再来一次。
还是平静。
第三次。
第四次。
像石子扔进深潭,第一次还能激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后面就彻底沉没,再无回应。
男医生额头渗出细汗。
“没……没反应了。”他嗓音发虚,“就像……就像刚才只是仪器故障,或者某种瞬时干扰……”
赵刚没说话。
他盯着林倦。
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抬手,示意停止。
仪器嗡鸣声渐弱,屏幕上的波形图徐徐停止跳动,最终定格成一条平直的绿线。
几乎就在同时,检测床上的林倦睫毛颤了颤。
他慢慢睁开眼,眼神涣散,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抬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好了吗?”他话含糊,带着鼻音,“有点困……”
赵刚看着他。
视线很深,像要把他从里到外刮一遍。
林倦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缩了缩脖子,慢吞吞地坐起来,垂眼去撕身上的贴片。
动作笨拙,撕了好几下才扯掉一个。
“赵老师?”他仰头,眼神困惑,“我……我能回去了吗?”
赵刚沉默了两秒。
点头。
“好了。”他说,语气恢复成平常那种略带严肃的班主任调子,“一切正常。你可以回去了。”
林倦哦了一声,从床上爬下来,弯腰穿鞋。
鞋带系了半天,系成个歪歪扭扭的疙瘩。
他直起身,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那……赵老师再见。”
说完,他回身,拉开门,慢吞吞地晃了出去。
门稍稍合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医务室里一片死寂。
男医生和女医生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赵刚。
“头儿,”男医生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那截被单独截取、放大显示的异常波形,“这……这算有还是算没有?”
赵刚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条缝,往外看。
楼下,林倦正走出教学楼。
阳光很好,他眯着眼,抬手挡了挡,然后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往校门口走。
背影懒散,和任何一个放学后急着回家打游戏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赵刚放下百叶窗。
回身。
“不知道。”他说,话很平,“把这份数据,连同前后三分钟的全部记录,加密打包。标记为‘异常未解,需高阶分析’,发送给总部分析部门。”
男医生连忙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另外,”赵刚顿了顿,眼神复杂,“对他的监控等级,从‘观察’上调到‘重点观察’。日常行为记录频率加倍,所有社交接触、网络活动、消费记录……全部纳入常规筛查。”
女医生愣了一下。
“头儿,这……依据呢?就凭这个波形?万一真是仪器故障……”
“故障会同时影响脑电和能量场扫描两个独立模块?”赵刚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故障会只在特定刺激频率出现的一瞬发生?故障会重复刺激就再也无法复现?”
女医生哑口无言。
赵刚走到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那截孤零零的、古怪的尖峰波形。
它地躺在那里。
像深海鱼浮上水面时吐出的一个泡泡。
出现,破碎。
留下一个无法解释的谜。
“这不是故障。”赵刚低声说,更似乎在对自己说,“这是……某种东西的‘影子’。我们碰巧,擦到了它的边缘。”
他抬起头,看向紧闭的门。
门外早已空无一人。
“而他自己,”赵刚吐出一口气,“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