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我只是运气好》锅边仔

65、弟弟的麻烦

　　　　苏小柔的手机在书包里震动时，她刚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屏幕上跳动的是“弟弟”两个字，她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划开接听。

　　“姐……”那头的嗓音带着哭腔，压得很低，还混着抽鼻子，“我、我被人堵了……在、在学校后门那条巷子……”

　　苏小柔心脏一下子一缩。

　　“谁？要多少钱？”她话发紧，手指死死攥住车把。

　　“不认识……是几个社会上的……他们说要五百……不然明天还找我……”弟弟的嗓音抖得厉害，“姐，我害怕……我不敢告诉爸妈……”

　　五百。

　　对她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弟弟抽噎着补充：“他们……他们胳膊上有纹身……像、像狼头……”

　　血狼会。

　　这三个字像冰锥，扎进她脑子里。

　　电话挂断后，苏小柔站在校门口的人流里，半天没动。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周围同学的说笑声、车铃声，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似的，模糊不清。

　　找楚枫哥？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冒出来。楚枫哥一定能解决，他那么厉害。

　　可下一秒，她就用力摇头。

　　不行。

　　仓库的事才过去几天？血狼会正憋着火要找影盟麻烦。这时候再把楚枫哥和王铁柱卷进来，不是更危险吗？万一对方设了陷阱……

　　她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点铁锈味。

　　那……报警？

　　弟弟说对方有纹身。血狼会的人，警察抓了又能关几天？放出来之后呢？报复只会更狠。

　　她推着车，慢慢往前走，脑子乱成一团麻。恐惧像潮水，一阵阵往上涌，淹得她喘不过气。弟弟才上初中，那么小，被堵在巷子里该多害怕……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硬憋回去。

　　不能哭。

　　哭没用。

　　不知走了多久，她发现自己停在离家还有两条街的一个小公园旁边。四下无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

　　她哆嗦着手，从书包夹层里摸出那个老旧的备用手机。

　　开机。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她点开加密邮箱，那个她只收过指导邮件、却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地址。

　　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抖得厉害。

　　打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凭着感觉敲下一段话：

　　“君上，对不起打扰您。我弟弟在初中被几个混混勒索，对方可能有血狼会背景。我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求您……求您帮帮他。钱我可以以后慢慢还您。真的对不起。”

　　发送。

　　几乎在邮件提示“发送成功”跳出来的，巨大的后悔就攫住了她。

　　她瘫坐在公园长椅上，把脸埋进。

　　太没用了。

　　苏小柔，你太没用了。

　　总是这样，一遇到事就只会躲，只会求人。君上救过你，指导过你，不是让你当个永远长不大的累赘。

　　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从指缝里漏出来，滴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

　　她觉得自己糟透了。

　　。

　　手机震了。

　　很轻的一下。

　　苏小柔浑身一僵，一下子抬起头，屏幕上的水渍模糊了视线。她胡乱用袖子擦掉，看清了。

　　新邮件。

　　来自那个地址。

　　时间显示：一分钟前。

　　她心脏狂跳，点开。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

　　只有一句简短到近乎冷漠的话，和一张附件照片。

　　那句话是：“下次，自己解决。地址发你。”

　　照片加载出来。

　　苏小柔呼吸停了。

　　照片上是个狭窄的巷子，光线昏暗，但能看清地上跪着个人。鼻青脸肿，嘴角带血，正是弟弟在电话里描述的那个混混头子。混混面前整整齐齐摆着一叠钞票，看厚度，差不多就是五百。

　　混混的眼神里全是恐惧，对着镜头的方向。

　　而拍照的角度……

　　是从上往下，带着一种冰冷的俯视。

　　苏小柔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冲垮了闸门——震撼、后怕、羞愧，还有一丝被这句话狠狠点醒的、火辣辣的痛感。

　　下次，自己解决。

　　她用力抹掉眼泪，抹得脸颊生疼。

　　附件里还有个定位地址，离这里不远，就在弟弟学校后门另一条平行的偏僻小巷。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但没再犹豫。

　　把备用手机塞回书包，推起自行车，朝着那个地址的方向，用力蹬了出去。

　　夜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的手还在抖，心也跳得厉害。

　　但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绷紧了。

　　找到那条巷子时，天已经黑透了。巷口堆着几个破烂的垃圾桶，气味不太好闻。苏小柔把自行车靠在墙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巷子很深，只有尽头一盏坏了大半的路灯，滋啦滋啦闪着惨白的光。

　　光晕底下，跪着个人。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那混混听见脚步声，惊恐地抬起头，看到是个瘦瘦小小的女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什么，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对、对不起！钱在这里！一分没少！”他几乎是扑着往前挪了两步，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我以后看见您弟弟绕道走！不，我看见穿那校服的就绕道！”

　　带着哭腔。

　　苏小柔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看着这个之前电话里嚣张勒索弟弟的人，现在像条瘸狗一样跪在地上磕头。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东西压着。

　　她走过去。

　　脚步很稳。

　　蹲下身，拿起那叠钱。纸币有些皱，沾了点灰，还有可疑的暗红色痕迹。她没细看，卷起来，塞进校服口袋。

　　混混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

　　苏小柔站起来，俯视着他。

　　路灯的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盖住了混混半个身子。

　　“滚。”

　　她开口，比想象中镇定，甚至有点冷。

　　“别再出现。”

　　混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踉趔趄跄往巷子另一头跑，中途还摔了一跤，也顾不上疼，手脚并用爬起来继续逃，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路灯滋啦的电流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苏小柔站在原地，没动。

　　她慢慢摊开手掌，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手指还在颤抖，手掌全是冷汗。

　　但心里那片一直笼罩的、怯懦的迷雾，好像被刚才那阵风吹散了一些。

　　露出底下坚硬的、从未见过的地面。

　　她握紧拳头，走出巷子。

　　推起自行车，骑上去，融入夜晚的街道。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

　　巷子对面，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楼顶边缘。

　　林倦蹲在那里，手肘搭在膝盖上，手指捻着一颗从墙角抠下来的小石子。

　　他看着苏小柔骑车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还行。”

　　他低声说，评价，又似乎自言自语。

　　“没哭鼻子。”

　　手指一弹。

　　那颗小石子划出一道轻微的弧线，精准地掉进下方巷子那个破烂垃圾桶里，发出“嗒”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夜风吹起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底下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在月光下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近乎温和的。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泪水。

　　“困。”

　　揉揉眼睛，扭头，沿着楼顶边缘慢悠悠往回走。

　　身影融入楼顶的阴影里。

　　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