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我只是运气好》锅边仔

62、家长会与试探

　　　　家长会下午三点开始。

　　林倦提前五分钟晃进会议室，找了个最靠窗的角落坐下。

　　眼皮沉。

　　昨晚小黑不知道从哪刨出块会发光的石头，折腾到后半夜。他好不容易把那玩意儿处理干净，躺下已经快天亮了。

　　现在只想睡觉。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家长，表情各异。赵刚坐在主位，正低头翻笔记本。

　　门又开了。

　　进来个中年男人，微胖，蓝色夹克洗得发灰，手里拎个普通黑色公文包。脸上带着点常年奔波的风霜，但眉眼温和。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林倦身上，快步走过来。

　　“小倦。”

　　声音不高，带着点父亲特有的无奈。

　　林倦“迷迷糊糊”抬头，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又歪向窗户。

　　男人在他旁边坐下，把公文包放腿上，叹了口气。

　　“又熬夜。”

　　林倦没吭声。

　　男人摇摇头，转向会议室里其他人，露出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很自然。

　　赵刚推了推眼镜，平静地扫过全场。

　　在“林父”身上多停了一秒。

　　“各位家长，下午好。”他开口，语气平稳，“近期学校周边发生了几起安全事件，虽然没造成严重后果，但学校很重视。今天请大家来，是想通个气，也听听意见。”

　　开场白很官方。

　　赵刚介绍了几桩“学生晚归遇可疑人员”、“校外纠纷”的事。

　　每说一段，就穿插着问：“孩子平时作息规律吗？”“和同学相处怎么样？”“有没有认识校外的人？”

　　问题藏在关怀里，不突兀。

　　但每个都带着钩子。

　　轮到林倦这边时，赵刚看向“林父”。

　　“林先生，林倦在家作息怎么样？”

　　“林父”搓搓手，苦笑。

　　“赵老师，不瞒您说，这孩子就是懒。晚上抱手机不撒手，早上叫不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点宠溺藏不住。

　　“但也没啥大毛病，就是贪玩。学习上……唉，让您费心了。”

　　赵刚点头。

　　“那他和同学相处呢？有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或者……最近认识什么校外的人？”

　　“林父”想了想。

　　“同学啊，听他提过几个，名字我也记不住。校外的人……”他摇头，“应该没有。这孩子性子闷，放学就回家。”

　　回答得滴水不漏。

　　赵刚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敲了敲。

　　“最近他有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回家？或者，有没有比较异常的举动？”

　　“异常？”“林父”愣了愣，失笑，“赵老师，您是说……他偷摸谈恋爱了？那不能，这小子见到女孩子话都不会说。”

　　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

　　“要说异常，就是前阵子捡了只野猫回来，黑乎乎的，非要养。我说不卫生，他还跟我闹脾气。后来那猫自己跑了，他才消停。”

　　赵刚记了一笔。

　　“野猫？”

　　“嗯，就普通的黑猫，瘦得很。”“林父”摆摆手，“小孩子心血来潮。”

　　话题似乎被带偏了。

　　赵刚没纠缠，转而问起林倦小时候的身体状况。

　　“林父”对答如流。

　　什么时候发高烧，什么时候摔破膝盖缝针，甚至林倦五岁偷吃花生米差点噎住的事，都说得绘声绘色。

　　细节丰富，充满生活感。

　　毫无破绽。

　　赵刚问到最后，自己稍稍蹙了下眉。

　　太顺了。

　　顺得像排练过无数遍的台词。

　　可对方的眼神、语气、那些细微的小动作——说到儿子淘气时无奈的摇头，提到健康问题时的担忧——都真实得挑不出毛病。

　　要么，这是个影帝。

　　要么，这就是事实。

　　赵刚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眼角余光扫向角落。

　　林倦已经彻底“睡”过去了，脑袋抵着冰凉的窗玻璃，呼吸均匀。

　　对这场围绕他的机锋暗探，毫无知觉。

　　****

　　家长会开了一个小时。

　　散场时，赵刚站在门口，跟每位家长握手。

　　“林父”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握着赵刚的手，用力晃了晃。

　　“赵老师，孩子在学校，麻烦您多费心。他要是犯懒不听话，您该训就训，该罚就罚。我们家长绝对配合。”

　　态度诚恳。

　　赵刚点头。

　　“应该的。林先生路上慢点。”

　　“哎，好，好。”

　　“林父”松开手，回身走向楼梯。步伐不快，背影融入下楼的人群里，很快看不见了。

　　赵刚没立刻回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窗边，点了支烟，没抽。

　　看着烟雾袅袅上升。

　　眉头越皱越紧。

　　太正常了。

　　正常得……就像精心排练过的剧本。

　　每一个回答都踩在“合理”的边界内，情绪流露恰到好处。

　　可就是这种“完美”，让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普通人面对老师突如其来的、略带冒犯的追问，多少会有点紧张、疑惑，甚至不耐烦。

　　这位“林父”没有。

　　他只有浑然天成的“普通”。

　　赵刚掐灭烟，回办公室。

　　门关上。

　　他坐到电脑前，输入权限密码，调出一份加密档案。

　　档案编号下面，是林倦入学时提交的简单资料。父母信息栏只有两行：父亲，林建国，外地务工；母亲，早逝。

　　再往下，是一行红色备注。

　　“经‘特殊关系’渠道入学，背景核查存在模糊区域。建议观察。”

　　备注的审批人代号，权限很高。

　　赵刚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一下，两下。

　　节奏很慢。

　　他想起篮球赛录像里那些“巧合”的轨迹，想起灯光测试前那零点一秒的埋头，想起工厂事件后林倦平淡无波的眼神。

　　最后，定格在今天下午那个温和、朴实、毫无破绽的中年男人脸上。

　　如果“林倦”这个人设是假的。

　　那为他打造这个身份的人，手段高明得可怕。

　　赵刚关掉档案页面，打开内部通讯系统。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他沉默了几秒，敲下一行字。

　　“申请调阅三年前‘特殊关系’渠道入学的原始审批记录及经办人信息。目标：林倦。”

　　发送。

　　他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往后靠进椅背。

　　窗外，天色暗下来。

　　远处教学楼亮起零星的灯。

　　看来，得从档案的源头，再挖深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