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我只是运气好》锅边仔

53、天台对峙

　　　　青藤中学的天台，风大。

　　周五放学后，铁门吱呀一声推开，楚枫走了上来。校服拉链拉到顶，寸头被风吹乱。他扫过空旷的水泥地，目光停在靠在栏杆上的背影。

　　艾文转过身。银灰色短发在夕阳里镀了层金边，没穿校服，换了件米白休闲西装。嘴角噙着笑，浅紫色的眼睛没温度。

　　“挺准时。”

　　楚枫走到离他三米处停下。拇指无意识地摩擦食指关节。

　　“找我有事？”

　　“当然。”艾文从内袋掏出银色烟盒，夹了支细烟在指间把玩。“上次聊得不愉快。换个方式。”

　　“直说。”

　　“好。”艾文点头，“我代表‘神谕’，正式邀请你加入。”

　　楚枫脸上没表情。左眉骨的旧疤在光影下更深。

　　“我们知道你的事。”艾文语速不紧不慢，“楚家，一年前那场‘意外’。《斩铁剑诀》残篇，父母失踪，仇家逍遥。”

　　每说一句，楚枫背脊就绷紧一分。

　　他没动。

　　“我们可以帮你。”艾文往前走了半步，“资源，情报，报仇的力量。‘神谕’的能量比你想象的大。那些害你家族的人，我们能挖出来，交到你手上。”

　　风忽然大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楚枫开口，像淬了冰。

　　“条件？”

　　“聪明。”艾文赞许似的点头，“效忠组织。你的能力，你的古武，为我们所用。另外……”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把你那位恩人‘影君’的信息，分享给我们。我们知道你和他有联系。”

　　楚枫瞳孔收缩。

　　右手本能地往腰间挪了半寸。皮带扣下，藏着软剑剑柄。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艾文挑眉，摸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转向楚枫。

　　模糊的截图。深夜街道，一道黑影站在路灯阴影边缘，只能看到半个侧影和飞扬的衣角。

　　楚枫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那身影他太熟了。一年前雨夜，就是这道影子斩断了他的绝境。

　　“三个月前，南城区冲突后拍到的。”艾文收回手机，“虽然模糊，但动作习惯、能量残留……和‘影君’档案吻合。那晚，你就在南城区活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

　　“楚枫，别装了。你欠他一条命，也在找他，对不对？”

　　楚枫没回答。

　　手完全按在皮带扣上，指节发白。天台气氛剑拔弩张，夕阳把两人影子拉长，扭曲地交叠。

　　“加入我们，你不仅能报仇，还能更接近他。”艾文的声音像毒蛇吐信，“‘神谕’对‘影君’很感兴趣。这种级别的强者，不该躲在阴影里。我们可以合作。”

　　“如果我说不呢？”

　　楚枫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艾文笑容淡了。

　　他叹了口气，把没点的烟放回烟盒，动作优雅。

　　“那我会很遗憾。”浅紫色的眼睛直视楚枫，“有潜力的年轻人，不该因为不必要的坚持，毁掉前途。”

　　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而且，拒绝我们，有时会带来不愉快的‘意外’。”

　　楚枫眼神一厉。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艾文摊手，“比如，你身边那位叫苏小柔的女同学。异能很不稳定，对吧？万一哪天又暴走了……”

　　楚枫呼吸粗重了一瞬。

　　“或者，”艾文继续，“那个总在睡觉的林倦。运气好像特别好？运气这种东西，说不准。也许哪天放学路上，就被掉下来的花盆砸中了。”

　　“你敢！”

　　楚枫的怒吼炸开。

　　他往前踏了一步，右手一扯皮带扣。“咔嗒”轻响，软剑弹出一截寒光，被他牢牢握住。剑身薄如蝉翼，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杀气弥漫。

　　他盯着艾文，眼神锋利得像刀。

　　“你可以试试。”

　　一字一顿，低沉得可怕。

　　“动他们任何一人，我保证，你和你背后的组织，会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天台上安静了几秒。

　　只有风声呼啸。

　　艾文看着他，忽然笑了。带着嘲弄，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很有气势。”他甚至微微鼓了鼓掌，“忠诚，热血，为了保护同伴不惜威胁强敌……很动人的戏码。”

　　他往前走，直到离剑尖只剩半米。

　　这个距离，楚枫手腕一抖就能刺穿他喉咙。

　　但艾文毫不在意。歪头，浅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楚枫紧绷的脸。

　　“但光有气势可不够，楚枫同学。”他轻声说，“‘神谕’想做的事，很少做不到。我们看中的人，也很少得不到。”

　　他后退一步，整理西装袖口。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周一放学后，还是这里，给我答案。”

　　说完，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

　　走到铁门边，他停下，回头。

　　夕阳落在他侧脸，勾勒出精致轮廓。浅紫色的眼睛在光影里显得深邃。

　　“对了。”

　　语气随意得像聊晚饭。

　　“顺便说一句，你那位恩人‘影君’，我们确实很感兴趣。说不定……”

　　他笑了笑。

　　“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铁门关上，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下，消失。

　　天台上只剩楚枫一个人。

　　他握着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风卷着灰尘打旋。远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声隐隐传来。

　　楚枫慢慢垂下手臂。

　　软剑缩回皮带扣内，发出细微轻响。

　　他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拳头捏得死紧，指节凸起，皮肤绷得发白，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手在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是后怕，是冰冷的无力感。

　　艾文的话像钉子，凿进他脑子里。

　　苏小柔。

　　林倦。

　　影君。

　　三天。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傍晚的空气带着凉意，灌进肺里，压不住胸口翻腾的躁火。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暗色。

　　他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锈蚀的栏杆上。金属冰冷粗糙的触感从手心传来。

　　楼下操场空荡荡的，几个学生说笑着走出校门。

　　其中有个清瘦的身影，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头发乱翘，正慢吞吞地往公交站走。走着走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林倦。

　　楚枫盯着那个背影，拇指无意识地摩挲栏杆上的铁锈。

　　碎屑簌簌落下。

　　他想起篮球赛上那些匪夷所思的“巧合”。

　　想起艾文那双好像看透一切的眼睛。

　　和那句“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风更大了。

　　吹得他校服外套哗啦作响，头发根根直立。

　　楚枫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擦过他紧绷的侧脸，然后彻底沉入地平线。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