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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余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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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晨七点二十分,林倦站在青藤中学门口。他低头看了看右手手心——那片银白色的符文已经彻底消失了,皮肤光滑得像从来没被刻过东西。他试着调动了一□□内的异能,能量像泉水一样平稳地涌出来,充盈在经脉里,不疾不徐,也不躁动。
解除了。
那枚妖王碎片也安分了,像一只终于睡着的猫,窝在他能量核心的角落,不动弹,不闹腾。林倦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感,然后又松开。像是松开了一根攥了很久的绳子。他想了想,把手插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校门。
校门还是那个校门。铁栏杆上漆面斑驳,门口的小黑板上写着“距高考还有147天”。旁边的宣传栏里贴着一张上个学期的优秀学生名单,纸边已经卷起来,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保安大爷坐在岗亭里,端着保温杯,眯着眼看天。他看到林倦站在门口发愣,隔着玻璃比了个手势,像是赶鸡似的挥了挥手,嘴型是“快进去”。
林倦笑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操场上有几个同学在打篮球,篮球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夹杂着吆喝和笑声。跑道边上,楚枫正在晨练——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运动服,绕着操场慢跑,步伐均匀,呼吸平稳。他看到林倦走进校门,没停下来,只是远远地点了一下头。林倦也点了一下头。他注意到楚枫的左手虎口上贴着一条新的运动绷带,大概是昨天练剑用力过了头。这个细节让林倦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大概过不了多久,这人就会在校外租个地方,开始正儿八经地收学生、教剑法了。楚家的东西,总得有人传下去。
食堂门口,王铁柱排在最前面,正踮着脚往窗口里看,嘴里念叨着:“老板,包子还有没有?给俺留两个猪肉大葱的!”他个子太高,站在队伍里像一根电线杆,旁边几个矮个子同学被他挡得严严实实。有个女生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声,王铁柱回头咧嘴笑了笑,侧了侧身,给人让出一条缝来。
苏小柔坐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书。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阳光照在她身上,显得整个人软乎乎的。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林倦走过来,笑了一下。
“你今天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林倦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可能是昨晚睡得好。”
苏小柔合上书,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就好。之前你那脸色,跟熬夜通宵打了一周游戏似的。”
“我本来就经常熬夜打游戏。”
“也是。”苏小柔笑了笑,转身往楼里走,“走吧,快上课了。”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大,但很稳。林倦注意到她右手手背上那道浅粉色的疤痕颜色淡了一些,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了。
跟在她后面,走进教学楼。
走廊尽头,班主任办公室的门开着。林清雪正在里面泡茶,热水冲进杯子里,白气升腾。她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抬头看过来,正好对上林倦的目光。
“林倦,”她隔着走廊喊了一句,“今天的理论课别迟到——你上次的大作业我还没批完呢。”
“知道了。”
林倦应了一声,继续往教室走。他心里清楚,那位“班主任”大概已经从什么密报里知道了某些他不该知道的事,但她也学会了不追问。有些问题,最好的答案就是不问。
进了教室,他把书包挂在桌边,拿出课本,坐下来。窗外天很蓝,阳光穿过玻璃照在课桌上,把桌面烤得微烫,有些发白。几个同学在过道里打闹,班长抱着一摞作业本挨个发,有人在讨论周末去不去新开的游戏厅。
空气里有一种半闷半甜的秋天的味道。
林倦低头在作业本上随手写了一个字——一个“倦”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根没绷紧的线。他停住笔,看着那个字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起前几天那个夜晚,楚枫从围挡外冲进来的身影,王铁柱扛着钢梁大步走进来的脚步。又想起早餐摊老板娘多塞给他的两个包子,用塑料袋包好递过来,说“小伙子多吃点”。还有保安大爷坐在岗亭里,嘴巴翕动,比了一个无声的“没事”。
还有顾长川那枚晶核——差点要了他的命,也差点把他变成妖王的容器。
这些人,这些事,像散落在时间里的碎片,平时不觉得,此刻却全部浮到了水面上。林倦放下笔,望着窗外出神。阳光照在操场边的树叶上,叶子已经有些泛黄了,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传来篮球拍地的声音,“砰、砰、砰”,一下一下的,很稳。
“好像不管怎么选——”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路都走得到头。”
他顿了顿。
“但这些人还在路上。”
铃声响了。
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讲台上,把教案放下,扫了一眼全班:“好了,上课了。把课本翻到第八十七页。”
教室里一阵翻书的沙沙声。
林倦像往常一样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桌上,把他手边的作业本照得微微发烫。他半眯着眼睛,隐约听到窗外传来几声鸟叫,还有远处操场上篮球拍地的声音——那声音隔得有点远,闷闷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彻底闭上眼睛。
睡着了。
教室里,有人在低声讨论周末的计划,说要去哪个商场逛街。有人在偷偷刷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班主任背对着大家,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和黑板碰撞,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音。
林倦在阳光下打着盹,呼吸平稳,眉头舒展,肩头松弛。
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又很短的梦。
然后时间继续往前走。教室里的声音渐渐模糊,化作一片模糊的嗡嗡声,像远处河流的水声。只剩下窗外树叶摇晃的沙沙声,还有——
远处某个人的笑声。
很轻。很远。
但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