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我只是运气好》锅边仔

36、论坛的二次发酵

　　　　陈雪挂掉电话的第二天晚上，楚枫又登上了那个论坛。

　　他其实有点犹豫。

　　昨天那通电话后，上线让他“近期保持静默”，只观察，不行动。但论坛里关于“影君”的讨论，他没法不看。

　　出租屋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习惯性刷新页面。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列表最顶端，一个加精的帖子，标题刺眼：

　　《关于“影君”真实身份的几点新推测》

　　发帖时间，两小时前。

　　楚枫手指有点发凉，他点进去。

　　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根据近期多方信息交叉验证，‘影君’极有可能藏身于青藤中学高三年级。特征如下：男性，年龄十七至十九岁之间，外表普通，擅长伪装，日常表现平庸甚至废柴。近期有多次干预本地事务迹象，包括但不限于血狼会覆灭、数起异能暴走事件平息等。求核实，高价收线索。”

　　下面已经跟了几十条回复。

　　“青藤中学？那不是个普通重点高中吗？”

　　“楼上孤陋寡闻了，青藤水深得很，听说有龙组的人蹲着。”

　　“高三男性……这范围也太小了，一个年级才几个班？”

　　“擅长伪装？意思是平时装成菜鸟？”

　　“有意思，蹲个后续。”

　　楚枫盯着屏幕，呼吸一点点变重。

　　他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趴在桌上睡觉，头发乱糟糟，眼皮永远耷拉着。

　　林倦。

　　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关节泛白。

　　不是巧合。

　　上次的帖子还只是模糊指向“青藤中学周边”，这次直接锁定了年级、性别、甚至行为特征。

　　像有人拿着放大镜，一寸寸在剥那层伪装。

　　楚枫后背渗出冷汗。

　　他退出帖子，点开发帖人资料。

　　ID又是一串乱码，和上次那个不同。

　　他尝试追踪IP，跳转路径比上次复杂得多，层层代理，最后指向的节点模糊不清。

　　技术风格，完全不一样。

　　楚枫皱紧眉。

　　不是同一个人。

　　有另一股势力，也在挖“影君”的底。

　　而且，挖得更深，更狠。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沉得吓人。

　　他切出论坛，点开加密应用，找到标注着“苏小柔”的频道。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停。

　　然后，他发了条消息。

　　“看论坛了吗？”

　　几乎同时。

　　苏小柔正缩在被窝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苍白的脸。

　　她也看到了那个帖子。

　　看到“青藤中学高三年级”那几个字时，她心脏一下子一缩。

　　手指发颤，差点拿不住手机。

　　恩人……在学校里？

　　高三，男性，伪装……

　　她脑子里嗡嗡响，各种画面乱窜。体育课他扑过来挡在她身前，图书馆他画的那条精准得反常的辅助线，课间操他懒洋洋趴在桌上晒太阳的样子。

　　还有，一年前医院里，那个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平静眼睛的医生。

　　那双眼睛……

　　苏小柔咬住下唇，用力到泛白。

　　手机震了一下。

　　她垂眼，看到楚枫发来的消息。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好久，才慢慢敲出回复。

　　“看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有点怕。”

　　楚枫的回复很快。

　　“别慌。我在查发帖人。”

　　苏小柔没再回。

　　她退出聊天界面，重新点开那个帖子，一条条往下翻回复。

　　越看，心越沉。

　　有人已经在猜具体班级了。

　　有人贴出了青藤中学高三的班级名单，虽然打了码，但轮廓清晰。

　　还有人开玩笑说要去青藤门口蹲点，看看哪个男生最像“装废柴的大佬”。

　　玩笑话。

　　但苏小柔笑不出来。

　　她只觉得冷。

　　像有无数双眼睛，从黑暗里伸出来，慢慢围向那个总是趴在桌上睡觉的身影。

　　而她，只能看着。

　　什么也做不了。

　　同一时间。

　　城西工地旁的简易板房里，王铁柱刚下工。

　　他浑身是汗，工服沾着灰，坐在木板床边，用毛巾胡乱擦着脸。

　　手机搁在床头，屏幕亮着。

　　他也看到了那个帖子。

　　是楚枫转发给他的，附了句话：“柱子，看看这个，别声张。”

　　王铁柱识字不多，帖子内容看得磕磕绊绊，但关键信息他看懂了。

　　青藤中学，高三，男的，装成废物。

　　他挠了挠后脑勺。

　　“这不就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楚枫的叮嘱，想起苏小柔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那个总是懒洋洋、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林倦同学。

　　王铁柱不傻。

　　他只是直，不是蠢。

　　有些事，不能乱说。

　　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成疙瘩。

　　恩人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发过誓要报答。

　　可现在，恩人好像有麻烦了。

　　网上这些人，像闻着味的鬣狗，围上来了。

　　王铁柱攥紧拳头，指节嘎巴响。

　　他憋了半天，给楚枫回了条消息。

　　“楚枫兄弟，俺看不懂那些弯弯绕。你就告诉俺，俺该干啥？”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手机等回复。

　　眼神凶得像要揍人。

　　夜色渐深。

　　林倦家里，灯没开。

　　他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小黑猫蜷在他腿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他膝盖。

　　面前摆着那台备用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论坛那个加精帖子的页面。

　　林倦垂着眼，看了很久。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食指指节，在手机屏幕上稍稍敲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

　　小黑猫耳朵动了动，看他。

　　林倦没动。

　　他又看了会儿帖子，然后退出，调出一个纯黑色的界面。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代码流像瀑布一样刷过。

　　五分钟后，他停下。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分析结果。

　　“发帖IP经过七层跳转，最终节点关联境外服务器，位于‘神谕’组织常用活动区域。技术风格与上次发帖差异显著，疑似不同团队操作。”

　　林倦盯着那行字。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

　　“境外？”

　　他嗓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手伸得挺长。”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

　　仰头靠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

　　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林倦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楚枫凝重的眼神，苏小柔慌乱的表情，王铁柱憨厚却执拗的脸。还有论坛里那些猜测、围观、甚至带着恶意的调侃。

　　像无数根线，从四面八方缠过来。

　　要把他从这片安静的黑暗里，拖到光天化日之下。

　　拖到无数双眼睛面前。

　　林倦睁开眼。

　　眼底那点慵懒，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近乎冰冷的清明。

　　他坐起身，重新拿起手机。

　　解锁，点进论坛后台。

　　不是通过常规入口。

　　是直接黑进去的。

　　权限等级那一栏，跳出一个猩红的“S”，后面跟着一串乱码似的识别符。

　　论坛管理员最高权限。

　　林倦手指滑动，找到那个加精的帖子。

　　删除。

　　确认。

　　帖子一下子从列表里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

　　但他没停。

　　又在后台公告区，用最高权限账号，发了一条新消息。

　　内容只有四个字，加粗，标红：

　　“过界者，死。”

　　发完，他退出后台。

　　然后，反向追踪程序再次启动。

　　这次，他绕开了所有跳转节点，直接锁定了最初的数据包发送点。

　　屏幕上的地图不断放大，定位坐标最终定格。

　　不在境内。

　　甚至不在亚洲。

　　而是远在另一片大陆，某个以混乱和灰色产业闻名的小国。

　　服务器物理地址，就藏在那里的一栋废弃写字楼里。

　　林倦盯着那个坐标，看了几秒。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笑了。

　　笑意很淡，没到眼底。

　　“原来在这儿。”

　　他低声说。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城市灯火连绵，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而这片星海之下，无数暗流，正悄无声息地涌动、碰撞、交织。

　　一张更大的网，似乎正在张开。

　　网的中心，依旧是那个看似平静的校园。

　　和校园里，那个总是睡不醒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