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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午夜旧塔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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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午夜。
旧塔楼所在的街区,早就没了白天的热闹。路灯坏了几盏,暗黄色的光在地上投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斑。风从狭窄的巷子里灌进来,卷着几片废纸和塑料袋,在空荡荡的路面上打转。周围的楼房大多是老式居民楼,窗户里的灯早就熄了,偶尔有一两扇还亮着,透出模糊的光。
林倦站在塔楼底下,抬头看了一眼。
这座钟塔大概是上世纪留下来的建筑,外墙的红砖已经风化得厉害,有些地方裂开了口子,藤蔓顺着墙面爬上去,像蛇一样缠绕着窗户。塔顶的钟早已不走了,指针停在十点四十分的位置,在月光下像两根沉默的骨架,悬在那里不知多少年了。
他推开底层的铁门。
门轴发出尖锐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里面是盘旋而上的楼梯,水泥台阶被踩得坑坑洼洼,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踩上去脚感发涩。扶手锈得掉渣,林倦没去扶,只是贴着墙往上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陈年木头的气味,还夹着一点说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霉味,像是老鼠和旧报纸混在一起放太久的味道。
林倦开始往上爬。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节奏很稳。他没急着,也没停,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爬到第三层的时候,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吹得他校服外套猎猎作响。楼梯拐角处有一块松动的地砖,踩上去会发出“咔哒”一声,他避开了,没有刻意,只是习惯性地选择了更稳的落脚点。第四层的楼梯拐角堆着几个纸箱,纸箱已经泡烂了,里面的东西早就腐烂,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酸味,像是什么有机物在潮湿的环境里发酵了很久。他绕过那些纸箱时,踢到了一个空啤酒罐,罐子叮叮当当滚下楼梯,在空旷的楼道里响了很久才停。
他继续往上。
第五层的楼梯更窄了,只够一个人通过。头顶的天花板很低,林倦得微微低头才不会碰到头。墙上有些涂鸦和干涸的污渍,时间太久,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只能看出一些模糊的线条和色块。有一处的墙壁上被人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恨”字,字迹很用力,笔画的末端都陷进了墙皮里。林倦扫了一眼,没停下脚步。
终于到了顶楼。
推开通往钟房的最后一扇门,铁门铰链发出沉闷的响声。月光一下子倾泻进来,铺满了整个地面,像在地板上倒了一层水银。
钟房比想象中要大。
四面墙上的玻璃窗大多破碎了,月光从缺口里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不规则的光影,有的光带落在墙上,有的落在钟上,把一切都染成了蓝白色。中央那口大钟还在,青铜表面蒙了厚厚的灰,钟摆垂着,一动不动,像一只休眠的巨兽。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混着夜晚清冽的凉气,让人忍不住深呼吸。林倦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然后扫视了一圈整个空间。
一个男人站在窗边。
他穿着灰色风衣,中等身材,戴着圆框眼镜。头发有些花白,但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一种斯文的气质。听到开门声,他没急着回头,而是不紧不慢地把夹在指间那根没点燃的香烟收进口袋里,动作从容得像在做一件早有准备的事。然后他才转过身来。
他打量着林倦。
目光从上到下,再从下往上,审视得很细致,却不让人觉得冒犯。那种看人的方式,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很久没见的东西,和记忆里的画面做比对。他的目光在林倦的眼角和眉骨处多停了两秒,然后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然后他笑了。
“你长得真像他。”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笑起来的弧度不大,但眼角的纹路泄露了他真实的年龄——大概四十多,快五十的样子。那张脸在月光下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不刻意,也不虚假。
“你是谁?”
林倦没接话,直接问。语气平淡,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他站在原地没动,和对方保持着大约三米的距离。
中年男人似乎早就料到林倦会这么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很普通,白色卡纸,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电话。
“我姓魏,叫魏书。”
他顿了顿,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二十年前,我是你父亲的助手。”
林倦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表示相信或怀疑。他只是把名片收进口袋,然后重新看向那个自称魏书的男人。那一眼很短,但足够他把对方的五官、姿态、甚至身上散发的味道都纳入记忆中。
“怎么证明?”
魏书对这个问题没表现出意外。他伸手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没急着递过来,而是先看了林倦一眼,像是在等一个答复。
“你父亲生前留了这个东西。”
他把信封举在半空。
“他说,如果你有一天打开了封印,就把这个交给你。”
林倦的眼神落在那个信封上,停了两秒。他脑子里快速闪过很多念头——这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情报,也可能是父亲留下的另一个谜题。但他还是伸出了手。
魏书把信封放到他手里。
触感比想象中要沉,里面大概是纸质的东西,不厚。信封上没写字,也没贴邮票,只有边缘有些干透的胶水痕迹。林倦沉默了一瞬,然后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纸。
折叠得很整齐,纸张已经微微泛黄,折痕处有些发脆,显然放了很久。他展开那张纸,动作很轻,担心用力过大会把纸弄破。上面的字迹有些淡了,但还能看清。
只有一句话。
——“答案不在过去,在未来。”
林倦盯着那行字,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就这?”
他抬起头,看向魏书。
“就这。”
魏书耸了耸肩,表情真诚得不像是在敷衍。
林倦低头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字。字迹确实是父亲的,那种独特的字体结构,他认得出来。他曾经看过父亲手写的笔记,那些勾画的习惯、落笔的力度、笔画之间的间距,都和这张纸上的字如出一辙。他握着纸条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盯着魏书。
“这是什么东西?”
“他说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就会明白。”
“我不明白。”
林倦说得很直接,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罕见的烦躁。他把纸条翻了个面,确认背面没有其他内容,又把它折起来塞回信封。那动作比拆封时粗暴了不少,透露出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
“你父亲还说过另一句话。”
魏书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像是怕被风带走。
“他说——如果他还不明白,就让他去青藤中学的档案馆,找一份编号1965年的档案。”
林倦愣住了。月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一瞬间的讶异照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