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烦，又活了一天》灰离

6、请选择你的校长（6） 找到你了

　　莫青音绕开缠绕在档案袋扣子上的白色细线，将其中的档案拿出来。
　　里面的档案纸被装订成册。
　　她就着昏暗环境中的零星光线看了眼，心道果然。

　　纸上写着失踪的学生，和他们的基础信息。
　　不过看起来收集者并没有很上心，明显油墨没干就胡乱塞起来了，导致有些地方黑漆麻乌混在一起，看着很不清楚。
　　再加上学生信息杂乱地堆在一起，甚至连分点都没有，很难让人一下子分辨出有效信息。

　　简直如同一团乱麻，要是别人早就烦了，偏偏莫青音是个“异类”，毫不嫌麻烦地翻阅着，似乎还真就看进去了。
　　0026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要一直在这边看完吗？”
　　“哦，那倒不是。”莫青音靠在柜子上，一遍翻阅一遍回答，“我在等人。”
　　“等人？”0026迟疑开口。

　　这句话刚说完，层层档案柜之外就出现了脚步声。
　　莫青音饶有兴致地朝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将档案慢条斯理地收进袋子中：“看吧，人来了。”

　　0026一下子反应过来：“巡逻老师，你在等他们。”
　　莫青音笑了笑：“是啊，我不就是冲着他们来的么。”

　　随着脚步声逼近，她身旁忽然出现了其它响动。
　　比“人”的挪动声音更大，像是......
　　柜子的移动声！

　　莫青音随着声音看过去——
　　除了她倚靠的这个正中心的柜子，其余的档案柜都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开始飞速移动！
　　从外到内，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传递，很快，她面前的柜子也开始移动了，风从她面前吹过，扫起额前碎发。

　　灰尘随之飞扬起来，面前雾蒙蒙一片，再加上呛人的灰味，环境质量急速下降。
　　莫青音有些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老师”们的声音响起，他们尖叫着：“有人闯进来了，小王快带路！抓住她！”
　　步履匆匆，混着柜子快速移动的声音一起，越来越近。

　　但莫青音靠在柜子上，无动于衷。
　　像是在观看一种表演一般，看着在柜子间穿梭的老师们。

　　就好像他们凄厉尖叫着说要惩罚的学生不是她一般。

　　甚至还有心情用档案袋把灰尘给扫开一点。
　　终于，有“人”冲进了档案柜正中心。

　　“她在这里！”
　　他竭力大声叫嚷着，召集其它老师。

　　莫青音从一片昏暗中抬起眼，神色淡然地打量着面前这个“老师”。
　　他和班主任一样，没有五官，只能用一双空空的眼窝“看”着她，嘴巴处破了一个大洞，撕扯着面部皮肤。
　　灰尘随着他的动作被吸进去，将面皮撑得鼓了一些。

　　“别叫那么大声嘛。”莫青音从倚靠着的柜子上起身，指了指他的嘴巴，“你这样容易得呼吸道疾病。”
　　她伸出手，放在老师面前：“你们这个档案室是真的不找人打扫啊，竟然能这么脏，或许你有口罩吗，你们的学生被呛得太难受了。”

　　小王完完全全愣住了。
　　为什么，明明是来抓人的，但是这个学生身上毫不在乎的气质却让他几乎被硬控住了。
　　忍不住真想按照她所说的，帮忙先找一只口罩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王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停止给其他“老师”汇报位置，他们在混乱移动的柜子阵中逐渐迷失了方向。
　　“我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啊啊啊这些柜子一直在追我！”
　　“小王，你怎么了！”

　　不对！
　　他恢复了神智，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莫青音坏笑着，伸出来要口罩的手掌向下一翻，拽住了王老师的“胳膊”，朝他往自己的怀里一扯。
　　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出来，抵在他的脖子上。
　　“按理说我现在应该等着让你杀死我的。”
　　“但是很抱歉，我现在有点好奇这个档案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如果得不到答案就去死，我想我应该会有点遗憾。”

　　她语气轻松，似乎只是在跟老师课后闲聊，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松。
　　小王绝望地发现，自己作为一个青壮年男性，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生手里，竟然动弹不得。
　　他想要求救，却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这种声音混在厚重的木柜和它们移动的声音里，聊胜于无。

　　终于，这些移动的柜子停下。
　　刚刚如同无头苍蝇的老师们终于找到了路，从四面八方往正中心汇聚过来。

　　-我去！sound这边要被包围了。
　　-这些老师真的好吓人啊，而且现在柜子把整个档案室都围成一个迷宫了，我大致看了一下，超级复杂，这怎么逃出去啊？
　　-看得我心死了，这次不是不想死了吗，那刚刚为什么不跑，非要等到现在！

　　“老师”们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如鬼魅漂移一般，他们从柜子后面渐渐探出头。
　　“找——到——你——了——”

　　他们齐齐开口，拖着毫无感情的长音，在一下子安静下来的档案室中悠悠回荡。
　　小王不知道想到什么，控制不住颤抖了一下。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些话并非冲着自己来的，神色缓和许多。

　　“老师”们继续呵斥：“不听话的学生是要接受惩罚的！”
　　“跟我们去接受惩罚！”
　　“你会因为今天的事后悔！”

　　他们尖声叫着，十指弯曲，朝着莫青音的方向移动着。
　　“是么？”莫青音歪了歪头。
　　然后用匕首一下子割掉了王老师的袖子，一个遥控器“吧嗒”掉落到莫青音手中。

　　小王瞪大眼睛。
　　明明藏得很好啊，怎么会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莫青音扫了他一眼：“刚刚你挣扎着摸完袖子，这些东西就停下来了，是害怕我不知道这里藏东西了么？”
　　小王：......

　　莫青音看着遥控器，拇指在红色按钮处悬停。
　　小王下意识开口：“你别！”
　　“是么，”莫青音笑了声，“那要是我偏想试试呢？”

　　她说完，在小王崩溃地大叫下，按下了按钮。
　　一瞬间，刚刚好不容易停下来的柜子们再一次移动起来。

　　马上要过来的“老师”们看见移动的柜子纷纷停住了脚步。
　　“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仓皇失措的声音在档案室回荡。
　　小王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逼近能够营救自己的“同事”们又一次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啊，原来遥控器可以在使用者脑电波里自动更新地图，”莫青音看着在自己遥控下飞速移动的柜子，遗憾开口，“好像现在只有我知道应该怎么走了呢。”

　　他有些绝望，空荡的眼窝差点要流下泪水。
　　他没想到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吃瘪，嘴唇发抖：“你想干什么？把我们所有人困死在这里吗？”
　　莫青音皱了皱眉：“小小年纪，说什么死不死的。”

　　-？？？sound你说这句话自己笑没笑。
　　-你怎么还好意思说别人，明明你才是这里最找死的人吧！

　　莫青音看了一眼档案袋上写的记录员姓名。
　　“再说，把你困在这里的也不是我，小王老师。”
　　“——或者说，王星同学。”

　　王星刚刚还在奋力挣扎，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子停住了。
　　莫青音观察着他的动作：“看来我没猜错，果然是你。”

　　王星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之前的名字？”
　　“什么叫之前？”莫青音反问，“上次考试偶尔一次考了倒数第一，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愿意承认了吗？”
　　“还是说，你想要自己否认自己的存在？”

　　王星这才看见莫青音手上拿着的档案袋。
　　是他早上刚刚放上去的一本。
　　里面记载着“失踪”的他的档案。
　　是他自己亲手誊抄上去的。

　　因为刚来，业务不太熟练，很多地方都有瑕疵，负责检查的老师大发慈悲给了他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让他来帮忙带头抓捕违规进入档案室的学生。

　　莫青音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啧啧两声：“这个学校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
　　“你不许这么说！”王星大吼着，“我考了倒数第一，就是应该消失的！是学校！是学校给了我机会让我留在档案室！我能以这种方式存在着我应该感激！我应该感激！”

　　“感激？”莫青音嗤笑一声，“你真的觉得，把你带来这里的‘人’，值得么？”
　　“是谁规定倒数第一就应该消失？这么愚蠢的教条你竟然像真理一样信奉，不觉得好笑么。”

　　王星忽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但我还是不想杀这些老师，毕竟......”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恍惚间想到之前，他还不是倒数第一的时候。

　　这些老师对他，好像也挺好的。

　　但是王星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些老师叫嚣着要抓住莫青音，和她结下梁子，而现在遥控器在她手里，他还没有半点能抢回来的余地，莫青音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这些老师永久围困在这里。
　　可这毕竟是他和老师们的旧情，和sound这个新来的学生没有任何关系......

　　没想到她却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我对耍这些老师玩确实没有什么兴趣。”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王星愣了一下，很快，他反应过来。
　　她早就看出来自己会不舍得这些老师被围困在这里，就等着他来开口。
　　莫青音按下遥控器，至始至终的目的，都不是要和这些老师作对。
　　而是......冲着他来的！

　　可恶啊，偏偏看出来了，还没办法拒绝。
　　他渐渐察觉到这个女生非同一般的可怕。

　　但是外面的老师们还在惊恐尖叫着，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企图不被飞奔的档案柜吞噬。
　　莫青音按着王星的肩膀，站在阵中笑道：“你的老师们好像快撑不住了。”
　　“还没有考虑好么。”

　　王星咽了口唾沫，认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