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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归处 回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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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夜千羽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说了一句:“魏景行,我想去城南那栋房子看看。”
魏景行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打了转向灯,在下个路口拐了弯。
城南的那栋老别墅在一条安静的巷子深处,周围是高大的法国梧桐,这个季节叶子已经开始落了,铺了一地金黄。车灯照亮了门前的石阶和那扇暗红色的木门,门上没有门牌号,只有一个铜质的门环,已经有些年头了,泛着暗沉的绿锈。
魏景行停好车,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递给她。
夜千羽接过钥匙,手指在钥匙柄上那个“家”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下车,走上石阶,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扑面而来,不是新装修的味道,而是一种陈旧的、温暖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木头和书本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夜千羽按下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客厅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浅米色的墙壁,深棕色的木质地板,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山水画——是她父亲最喜欢的那幅,她以为早就被夜婉清卖掉了。沙发是深绿色的绒面,有些旧了,但很干净,像是被人仔细打理过。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白色的桔梗花,还带着水珠,显然是今天刚换的。
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落地钟,钟摆左右摇晃,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滴答声。这台钟她记得,小时候她总是踮起脚尖去够钟摆,够不到就哭,妈妈就会把她抱起来,让她摸一下那个冰凉光滑的黄铜钟摆,她就笑了。
夜千羽站在客厅中央,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魏景行站在她身后,没有走过去,没有抱她,没有帮她擦眼泪。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看着她哭,眼底的温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糖。
因为这是她的家,是她和父母最后的共同记忆。她需要一个人站在这里,好好地、完整地、不受打扰地哭一场。
夜千羽哭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走向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她小时候总喜欢在这个楼梯上跑上跑下,妈妈说她是“小马驹”,跑起来不知道累。
二楼有三个房间。左边是父母的卧室,右边是她的儿童房,中间是一个小书房。
她先推开了父母卧室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木质的大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书。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一丝褶皱,像是有人刚刚整理过。衣柜是打开着的,里面挂着几件衣服——有她父亲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有她母亲的浅蓝色真丝衬衫,都是他们生前最喜欢的款式。
夜千羽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件浅蓝色的真丝衬衫,布料柔软而光滑,带着一种淡淡的、几乎闻不到的洗衣液的味道。她把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
没有味道了。
十几年了,妈妈的味道早就散了。
但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她抱着那件衬衫,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像个十岁的孩子。不是压抑的、无声的哭泣,而是放声的、毫不掩饰的嚎啕大哭。她哭父母走得太早,哭自己在夜家受的那些委屈,哭这些年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孤独和倔强,哭那些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痛。
魏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他蹲下来,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他的右臂还不能用力,但他用左臂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让她哭。
夜千羽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哑了,眼泪干了,只剩下一下一下的抽噎。
“魏景行。”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这栋房子,你什么时候买的?”
“车祸前就在谈了。”魏景行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她头顶缓缓响起,“那个房主当年从夜婉清手里买下这栋房子,住了几年,后来搬去了国外,一直想卖。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开了一个很高的价。我说可以,但有一个条件——房子里原来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动。”
夜千羽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一件都不能动?”
“一件都不能动。”魏景行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你父母的衣服、你妈妈的书、你小时候的玩具、墙上的画、客厅的落地钟、楼梯上的吱呀声——所有的一切,都保持原样。他答应了。”
夜千羽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笑了,笑得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魏景行,你是不是把我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预支了?”
“不是预支。”魏景行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认真,“是还给你。你欠了自己十八年的眼泪,我今天帮你还了。”
夜千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他的下巴上有浅浅的胡茬,有点扎手,但很真实。
“魏景行。”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不用谢。”魏景行握住她贴在他脸上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她的指尖,“这是我应该做的。”
夜千羽从他怀里站起来,走到隔壁的儿童房。
房间比她记忆中小了很多。粉色的墙壁,白色的家具,床上放着一只毛绒兔子和一只布偶熊,都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书桌上摆着一排图画书和彩色铅笔,铅笔被削得尖尖的,整齐地插在笔筒里,像是随时等着小主人回来画画。
夜千羽拿起那只毛绒兔子,兔子的耳朵已经被磨得有些秃了,肚子上还有一道缝补过的痕迹——那是妈妈缝的,针脚细密而整齐,是她最熟悉的针法。
她把兔子抱在怀里,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魏景行。
“魏景行。”
“嗯。”
“你说这栋房子写了我的名字?”
“嗯。”
“那你呢?”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住在哪?”
魏景行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住哪,我就住哪。”
夜千羽的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抱着那只秃了耳朵的毛绒兔子,走向门口。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停下来,仰头看着他的脸。
“魏景行,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答应嫁给你吗?”
魏景行的呼吸顿了一下:“为什么?”
“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婚约、因为我爸妈的遗愿、因为你觉得自己‘应该’娶我。”
魏景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夜千羽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
“让我说完。”她说,“以前我不确定。但今天,我确定了。你花那么多钱买下这栋房子,不是为了讨好我,不是为了履行婚约,是因为你知道这栋房子对我意味着什么。你知道我需要一个地方,可以哭,可以想我爸妈,可以做回那个十岁的、还没有失去一切的小女孩。”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在笑。
“魏景行,你不是因为婚约才对我好的。你是真的懂我。”
魏景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夜千羽。”他的声音低哑而温柔,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十八年。”
夜千羽闭上眼睛,让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用对不起。”魏景行说,“等到了,就值得。”
夜千羽在他怀里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彻底暗了下来,久到客厅的落地钟敲了十下。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抱着那只秃耳朵的兔子,环顾了一圈这个承载了她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