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一身是胆 冯先生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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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雅的管弦乐轻缓飘荡，古朴的奢华宅邸四处张灯结彩。小礼堂内，拱形彩窗下摆放着庄严的宣誓台，左右两排座椅上放着精致的伴手礼和铃兰胸花，仪式即将开始，不少人进入了礼堂中，小声寒暄。
赵志明别好胸花，和朋友站在一边，小声问：“怎么这么多外国佬？”
小礼堂不大，满打满算也就只能坐下不到五十个人，这一打眼望去，有好几个都是金发碧眼。
“欧洲那边的波昂家族，折腾了连个月，欧洲的黑金开采权落到了他们家族手里，这是余家近几年最大的动作，可不得联络好……听说联邦重工的陈会长也会来。”
“不管落到谁手里，最后还不都得姓余。”赵志明纳闷：“不过我怎么就看不明白呢，余见辉嘴上说着要办场只有‘自家人’的婚礼，我看这也没多少余家人啊。”
“余见辉说的能有老太太说的重？别说等一下的宴会请了多少人了，过些天，还有个邮轮派对，那够热闹的……百足之虫。”朋友回过神，话头一转，道：“听说秦峥哥也来了，你猜猜他带了谁来？”
“你突然这么问，不会是冯陆洋吧？”
余见辉今天娶的是冯家的Omega，虽说冯家之前因为黑金案，和金监察长闹得满城风雨，名声不好，但黑金案最后是余家捡了漏，现在两家又成了姻亲，冯陆洋来参加个婚宴那也说得过去。而且冯陆洋从小就以秦峥青梅竹马的身份自居，不知道打退了多少情敌，冯家还没败落的时候，他仗着家里与秦家的情谊和兄长溺爱，活脱脱就是一个小霸王。
今天跟在秦峥身边的要是别的omega，冯陆洋能把他皮扒下来。
季棠那小婊子当时也就是远在淮城，来天都后又转投了封疆，这才没领教过他。
“那不是，秦哥啥时候理过他……”见赵志明好奇，他卖起了关子，“是谁我先不说了，待会儿见了，你别气到就好。”
赵志明将他的话在心里转了一圈，隐约猜出了个名，又有些不敢置信，一口气堵在嗓子里，说不出话。
宾客渐渐齐了，赵志明低着头，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秦公子”，那声音并不大，却让他立刻抬起了头。
礼堂门口，两个宾客正和新人互相道贺，两人都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似是情侣款，迎面的那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正是回国不久的秦峥。而被他挡住的那位则看不到面貌，只能看见一捧垂在背上的乌亮长发，赵志明知道，他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握了握拳，神态都有些怪异，朋友似是没发现，问他：“你最近联系过秦哥没？”
很奇怪，秦峥远在天涯海角时，赵志明为了他可以三番两次找他前男友的麻烦，秦峥回国之后，他却诡异地沉默了，连接风洗尘也没有。不少人猜测他和秦峥闹翻了，只有亲近的几位才知道那就是无稽之谈。
可就连赵志明自己，也说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分别几年，如今在婚宴上忽然得见，秦峥却是还带着那个早就分了八百年、劈腿劈成八爪鱼的男朋友。
“看样子是没有了。”朋友了然。
几句话的功夫，秦峥和季棠已经相携走来。秦峥除了面容成熟许多，几乎没变化，季棠倒是比网上还漂亮些，打扮素净，唯有红透的嘴唇透出几分艳气，不落俗套。两人落在旁人眼里，俨然一对天造地设的爱侣。
秦峥和两人打了招呼，坐在他们前一排。
暖黄色灯光落在两人头顶，像是渡上一层金光，秦峥微微侧身，低下头帮季棠别胸花，又将他掉在肩前的长发拨回去。
“啧，真恩爱。”朋友戳戳赵志明，吐槽道。
赵志明看着两人的动作，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的淡雅铃兰香不断扑进怀里，叫人头脑发昏。他回过神，发现朋友眼里闪着狭促的光，心里一瞬间了然。
这是别人的婚礼，不管台上新人是真爱还是利益联结，秦峥把一个跟过他舅舅的人堂而皇之地带在身边，都是一件让人吃惊的事。更何况季棠的身份，说好听点是演员，说难听点，那就是个戏子。
年轻人谈个恋爱，年少风流点没关系，但带到这种场合来，足够让很多人审视秦峥的婚恋观。
季棠帮秦峥别胸针的时候，脑袋几乎要靠在秦峥胸口，脸颊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鬓边的钻石发夹也闪着细碎的光，头发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
赵志明也嗤了一声。
这种朝三暮四的小婊子，最知道怎么展示自己了。这种重要的场合，又要素面朝天，以显示自己没有抢风头的心，又要别个闪亮的夹子来晃别人的眼，小心思都藏在细节里！
赵志明心思复杂，朋友也注意到了季棠的打扮，杵了杵赵志明，在他耳边悄声道：“你看季棠那个夹子，钻忒小了吧，一打眼我都没看见……你说秦哥是不是有点儿小气？给人穿的也忒朴素了，大小也是个明星……”
台上新人宣读完誓词，交换戒指，亲在了一起。而他们正前方，秦峥偏头吻住了身边的季棠。
两人都下意识“嘶——”了一声，秦峥掀起眼帘撇了两人一眼，没有表示。朋友尴尬地笑了笑，假装理衣服，低下了头。
赵志明却有些不满，他这是什么意思？
那一眼可真够冷淡的，不过玩笑地点评两句，难道十几年的交情，还计较这个，难道真把自己两人当成比翼鸟了？他就不信秦峥不知道季棠在他出国后的情史！
当初各奔东西，现在来这儿假模假样上了。
婚礼结束，众人移步至宴会厅，人渐渐多了起来，没被邀请至小礼堂的宾客初到，四处是寒暄声问好声，衣香鬓影，眼花缭乱。
秦峥搂着季棠应酬了两圈，带着他往人群中间走去。
“赵叔，好久不见，这是我男朋友，季棠。”
被称作赵叔的男人两鬓微白，眉目祥和，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道：“喔，是这位啊，我听你父亲提起过，还是个表演家，真是年少有为啊。”
秦峥谦虚道：“您过誉了，就是玩玩儿。”
季棠面上淡笑，却不自觉露出了一丝嘲讽。秦峥看在眼里，寒暄过后，他将人拉到一边，道：“赵叔是我爸多年的战友，你认识认识，没坏处。”
两人出门前刚吵过架，闹得极为难看，季棠的神情他现在想来都觉得狠心绝情。秦峥语气和缓，不欲再惹人不快。
季棠倒不知道这跟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八杆子打不着的大人物，能给他什么好处。就算有，他也受不起。
他被这明晃晃的水晶灯晃得头晕，道：“我去洗手间。”
本来的目的就是带他出来散散心，顺便认认人，秦峥说：“余府很大，你四处逛逛，有事就让人来找我。”
圆形的宴会厅两边开着数条大小不一的昏暗通道，连接着深处的休息室和娱乐厅。他跟侍从要了酒，走到一处隐蔽的露台，扯过纱帘挡住身影，靠在柱子上安静地喝。
露台下是草坪，几台并排的空秋千立在远处，灯光稀疏昏暗，静谧无比。
忽然，他听见露台底下传来细细的啜泣声。
“哥，我真的喜欢他，我就想嫁给他。”
季棠对别人的悄悄话没兴趣，本想离开，谁知那人的下一句就将他留在了原地。
“季棠那个贱人，他算什么东西，我哪里比不过他？”
季棠听着这几分熟悉的声线，心里已经知道这是哪位了。
“你哭什么？难道你还怕比不过他？他不过就是个小明星，玩玩也就罢了，真要结婚的时候，难道秦首长会允许他这种人进门吗？更别说他还和封疆……那可是秦峥亲舅舅！”
冯陆洋委屈道：“可是今晚秦叔叔也要来，秦峥还把他带过来，不就是……”
“不就是什么？”对方打断他，“你以为婚姻是事事顺心的东西吗？就算你和他结婚了，难道你还能管他在外面搞什么？”
冯陆洋语气不满：“为什么不能？”
身后传来脚步声，季棠回过头，朝后面的人比了个“嘘”的手势。
赵志明本来见着季棠，想冷嘲热讽几句，结果绕过纱帘看到季棠沐浴在月光下的脸，一下子噤声了。
底下的人没发现，继续说着，劝导冯陆洋的人不满地叹了一声：“你糊涂啊，哪怕再有情意，结婚几年也都磨平了，更何况你们也就是同窗几年的情分，他现在还没混出头呢，就敢这么说一不二，他喜欢那个小明星，你跟他对着干能落得什么好？再说了，你跟一个小情人置气，多掉身份，他又生不出孩子，你做好你的正宫太太，生个小孩，安安稳稳的不就行了？”
“可是……秦峥带他这种人来你的婚礼，完全不顾我们怎么想，我心里难受。”他问，“春阳哥，你说会不会，秦叔叔也喜欢季棠？”
“没有可是！陆洋你听着，秦冯两家是世交，你们从小相识，再说了，见辉和我也会帮你的。他一没家世，二不是Omega。他拿什么和你争？”
赵志明听了一耳朵小话，脸色精彩万分，尴尬地看向季棠，本以为会看见悲伤失意的神情，结果季棠还挺冷静？
他古怪地问：“他说你是个生不出来的，你不生气？”
季棠莫名：“他又没说错。”
赵志明不知为何，忽然抓住了他手臂：“你不应该冲下去骂他们吗？之前甩我巴掌的劲去哪儿了？”
“你有病吧？”季棠撇开他的手，酒杯不小心磕在石柱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底下一下子安静了。
季棠翻了个白眼，转头要走，赵志明没眼色地拉着他，语气重了几分：“他们那么说你，你就不生气吗？难道你就这么自甘下贱？”
季棠愣了一下，难以置信：“我自甘下贱？”
赵志明：“难道不是吗？秦峥被外放出国你就攀上封疆，现在封疆出事你又马上回来找秦峥，靠着一身皮囊把自己卖个好价钱，不是自甘下贱是什么？”
季棠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又打我！”赵志明俊秀的脸蛋通红一片：“你凭什么打我？”
“打的就是你。”
“我说错了吗？冯春阳说的没错，你这辈子别想进秦家的门，只能给他当见不得光的情人！你知道放古代这叫什么吗？这叫妾！是要给主母奉茶的！”
季棠被他震在原地，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赵志明身后摇摆的辫子，果然这群贱人眼睛里全是门阀世家，脑子里全是封建糟粕，他晃了晃手，又给了赵志明一巴掌。
“神经病！”
冯陆洋一上来就看见这一幕，小声尖叫起来，“你做什么！”
他看着季棠怒火盈盈的眼睛，一下子回过神来，骂道：“你偷听就算了！你凭什么打人？我要叫人把你轰出去！”
“哎——！”赵志明伸手，还没说什么，季棠一只手抓住他，一只手抓住冯陆洋，拉着人往外走。
喜气洋洋的宴会厅忽然闯进三个黑衣男子，为首的长发男子一手拖着一个，身后两人哎呀呀地小声骂他，就这么雷厉风行地扯到了秦峥面前。
厅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小心地觑着这一幕。
“怎么了？”秦峥感觉后背发起了汗，紧张地看着季棠。
季棠将两人往秦峥面前一甩，说：“这位冯先生说他是你的未婚夫，我只是你见不得光的情人，这位赵先生，说我自甘下贱，抛弃落难的前男友来攀附你，你觉得呢？”
“没有的事！！”
季棠道：“反正我也就是个演员，今天干脆就请大家看一出好戏，大家都说我朝秦暮楚，前男友一出事就马上回过头找秦峥了，但其实我和封疆根本没分手，秦峥，你说是不是？”
现场一片寂静，众人都尴尬地低头假装神游天外，实则完全竖起了耳朵，老外波昂隐约听见了昔日同窗封疆的名字，不敢置信地问翻译：“我没听错吧？”
翻译同样一脸菜色，“我想是没错的。”
来吃个喜酒，莫名其妙听了一嘴顶级权贵的瓜，真是恨不得当场聋掉，当然，他还是听得很仔细。
秦峥抓住季棠，低声道：“你做什么？别闹了。”
季棠呵呵笑了两声，看向一旁：“呀，秦首长也在啊，好久不见，上次见还是在您家疗养院呢，当时卫兵说我是个精神病，您是不是被吓到了？不过在您的疗养院，我精神有没有问题您应该很清楚吧？”
秦静书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轻轻颔首，目光看向秦峥，没有出声。
“季棠，你别说了！”被父亲看着，秦峥面色铁青，抓着他的手愈发用力。季棠面不改色，自顾自说。
“说到首长您，我想刚才在婚礼上，赵先生和朋友说秦峥小气，没有给我什么值钱的东西，我想为秦峥正名一下，虽然秦峥收了我的手机证件，但还是给了我蛮值钱的东西的，比如这个。”
他拉起一条裤腿，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到他脚上，一手可握的脚踝上不止包裹着丝袜，还严严实实地扣着一个漆黑的电子脚镣。
在场众人心里都咯噔一下，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我不太清楚具体价值，但是我想定制一个控制犯人的脚镣应该不便宜吧，我就是想问问，我是犯了什么罪，居然能拥有这么一个东西……”
“季棠——！！”秦峥死死扣住他肩膀，恨不得缝上他的嘴巴，“你疯了？”
季棠直视着秦静书古井无波的眼，道：“哦，我忘了，您是首长呀，您的儿子利用职衔定制一个脚镣，要什么规矩啊？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就像之前诬陷别人是间谍，把人抓进去审几天，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他说话就跟太子一样，谁敢不听啊？”
在场众人已经倒吸了几口凉气，不知道这个季棠的胆子是跟谁借的，那可是秦静书。
秦静书被人指着鼻子讥讽，也没说什么，气定神闲，还有心思看秦峥的脸色。
秦峥捂住季棠的嘴，告罪道：“爸，他喝多了，胡言乱语，你别计较……”
秦静书这才开口：“既然喝多了，还不送他去休息。”
秦峥得了令，当即拉着季棠转进一旁的休息室，轰出巨大的关门声。
厅内仍是鸦雀无声，秦静书举起酒杯朝众人道：“犬子无状，把家庭琐事搬到台面上来，让大家看笑话了。”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纷纷附和，把气氛又推向欢声笑语，当然，内里多少腹诽就不为人知了。
秦静书抿了口酒，目光看向一旁呆若木鸡的赵志明：“赵贤侄，你的脸是怎么了？”
赵志明恍惚摸上被扇得通红的脸，讷讷道：“没事……就是……喝酒上脸。”
秦静书笑了：“那以后可要少喝点，别跟我那位‘儿媳’似的，做出什么不妙的事。”
“……是，是。”赵志明，“……以后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一身是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