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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恶心 即使在封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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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越主导了饭局,与非凡的陈总聊得火热,季棠心中憋闷,借口去卫生间离开了。
他走出门外,钻进了旁边的竹丛中。
里面是个人工池塘,四周围着翠竹,影影绰绰,泉水叮咚,此时夜色萧索,没人会到这边来,他寻了块水边的景观石,靠着巨石坐在地上。
巨石的阴影将他挡得严实,他埋在膝间,看着水波粼粼。
他也不知该不该希望里面的结果顺利,总之,任何事情他都决定不了,一切的努力都会白费,干脆什么都不要想,随他去了。
张善信来信息催他回去,他看着闪烁的屏幕,直接关了机。
月明星稀,人影僻静。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本以为自己坐在石头下面,来人见不到自己,却没想,那人越走越近,蹲在了他身旁。
“谈得不舒心吗?”
季棠猛然回头,封疆金玉似的脸庞在月下显得出尘,眉间一道浅淡折痕,合身的衣服因蹲姿而生出褶皱。
季棠没说话,似乎在对着他发呆,封疆盯了他几秒,终于按捺不住,捧着他脸颊吻了上去。
“你、干什么……”季棠猛地推开他,擦拭嘴唇,“你有病啊?”
封疆摸了摸唇上沾到的唇彩,问:“口红能吃吗?”
“毒死你。”
封疆低低笑出了声,“那恐怕亲上一百万遍都不够。”
“你来做什么?”
封疆:“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后面又觉得,你忽然分手,总归是我的问题。”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胸针,正是季棠卖掉的那枚:“但我没想到,你会把它卖了。”
季棠目光冷淡,“你有什么想不到的?”
“你以为我爱你爱到连一个别针都要保存吗?”
封疆嘴角凝固,目光沉沉地看住了他。
季棠心知自己不该太过冷酷,可一见到如今还要硬作若无其事的封疆,他的心就好痛苦。
他问:“封疆,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身边的人才是人。”
封疆:“我不这样觉得。”
“可你就是那样做的。你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是什么,但你以为,只要你装作不知道,我就会跟你一样,也装作什么都看不到。”
季棠抹了抹脸颊,声音滞涩,
“但我做不到。”
他站了起来,看着凝固不动的封疆,颤然开口:“你是秦峥的舅舅,你可以为了他抹杀掉一个人存在的痕迹,也可以为了他的前途不惜逼疯一个无辜之人……”
“但你不能要求被你伤害过的人,不计前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地和你在一起。”
“……我觉得恶心。”
季棠声音颤抖,十分惧怕,看着封疆渐渐阴沉的脸,脑中一片白光。
他知道,说出这句话,迎接他的可能是万劫不复。
他也知道,顺着封疆的意,他就会好过,能走出当前的困境,不必担惊受怕……他本也以为自己能接受。
大不了稀里糊涂地过着,反正很多人也是这么过了。
但当真正的封疆站在眼前,他却根本接受不了。
他过不去。
答应了封疆,就好像扼杀掉了九年前那个少年所有的歇斯底里,扼杀掉了自己所有的尊严。
即使在封疆眼里,他这种人的尊严毫无价值。
封疆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好似在探究他言语的重量。
季棠不想再被他称量斟酌了,于是擦干泪,走了出去。
……
他没回到包厢中,而是回到了停车场,坐进了车中。
小风原本坐在前座,见他双眼通红,连忙跑过来安慰他,“季哥……没事吧?角色拿不到就拿不到,说不定这么大投资,最后也扑个大的呢……”
“我没事。”季棠接过纸巾,昏暗的车灯下,他看见小风的眼眶也微微发红。
“你看到了?”
小风低着头:“……嗯。”
他吸了吸鼻子:“那个人是谁啊?太坏了——”
他说要去偶遇,就真的一直等在alpha的包间外,看到了出来透气的季棠,也等到了走出来的alpha。
然而……
他说:“季哥,你别难过,你这么优秀,他配不上你。”
季棠哭完了,被他逗笑:“你对我滤镜太厚了点。”
过了大约半小时,张善信回来了,劈头就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您是多大的腕儿啊说走就走?!我们都是欠你的,该给你鞍前马后,去给人当孙子是不?”
小风:“张哥,你别骂了,季哥他……”
张善信鼻子出气,回头一看,惊了:“你这是怎么了?上厕所跌粪坑里了?去个卫生间还能哭……”
季棠:“……张哥,这个角色,我恐怕演不了。”
“为什么?这谈得好好的,陈总意向不错啊。”张善信问,“你觉得你胜任不了?还是怕演反派被骂?”
季棠摇头:“不是,就是,就是怕耽误剧组。”
什么耽误?怎么会耽误?
张善信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一瞬间联想出了许多:“你不会、你不会确诊了什么绝症吧?”
怪不得他忽然跑出去,怪不得哭得那么惨。
他磕磕绊绊道:“我,你,我刚刚也是一时气急,说话没过脑,你没事吧?”
他又说:“现在医学水平那么发达,你别太害怕……究竟是什么病?”
季棠失语地看着他,最后道:“哎,你就当我命不久矣吧。”
回去的路上,季棠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忽然听见了吸气声,一睁眼,发现张善信在抹眼泪。
见他醒来,张善信温柔地说:“我没事,你继续睡吧。”
季棠:“……”
他忽然问:“我突然不在的话,你们怎么办?工作怎么办?”
张善信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办?给你发个讣告,再给你片尾名单上加个框呗。”
张善信又问:“你这样的情况……《静水》的宣传能跑吗?”
“什么时候?”
张善信:“半个月后。”
季棠:“应该……能吧。”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
张善信沉重道:“这件事还是先不要说了,先治治看,实在没办法了再说。”
季棠:“……好。”
这样也好,至少在秦峥回来前,不会有完成不了的工作了。
夜里,季棠睡得反而沉了。
不知道会不会死的时候最为害怕,知道必死无疑后,反而松弛了下来。
梦里,他走进了一片极大的白色雾气。
白、绿、蓝烟雾淡去,他看见葱郁树下,两个身着校服的高中生在拉扯,似乎起了什么争执。
视线飘到了树顶,缝隙中,长发学生抓着对面的人,脸色气得通红,嘴里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
季棠想起来了,他在叫对方删照片。
两人争执间,他心中升起强烈的惧怕,拼命伸出手,想把长发男生推开,推出这块危险的区域,然而他一挥手,无形的手从男生胸前穿过。
男生疑惑地回头,露出了长发之下漆黑的眉眼,嘴巴咬得通红,雪白鼻尖一点晶莹汗水,几乎透明。
快走,快走
季棠心里呐喊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站在原地。
天旋地转,忽然,他感觉到一阵目光,视线穿过灌木丛,瞬间,天仿佛都黑了,只剩树叶后的一双发着野兽般红光的眼睛。
世界毁灭般的绝望感袭来。
红眼睛看着树下的人争执、掰扯,最后在长发少年快得逞时,走了出来,
拉住了梦里的“季棠”。
画面在“季棠”被拉住后瞬间破碎。
最后,他依稀想起,秦峥的眼睛是黑的,偶尔在阳光下呈现微红,如同昂贵的宝石。
床上的季棠眉头紧皱,却醒不过来,沉进了另一片梦境。
他飘在“季棠”身边,吹起一阵阵风,想让他换条路走,不要遇见那个恶魔。
然而风只吹起少年长发,被勾缠着塞到耳后。
“季棠”沉浸地跟着校内导航走,季棠却在一旋身间,看见了跟在远处的“秦峥”。
对上秦峥红眼睛的一瞬,季棠彻底被惊醒。
没有一丝光线的屋内,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哆嗦着手走到冰箱前。
冰箱里十分空旷,抽出底下冰格,几罐啤酒滚了出来。
他就着冰箱的光线打开一罐,不给任何准备,冰冷的酒液就滚进了胃里,彻底让他抖了几下。
蹲在冰箱前喝光了仅存的所有酒,他才又晕乎起来,不再回想方才的梦。
这个梦太可怕了。
“季棠”走到哪里,“秦峥”就顶着一双红眼睛跟到哪。
每次的“巧合偶遇”,都只不过是他找了个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季棠”面前。
比世界上所有的恐怖片都阴森可怖。
他忍不住哭了起来。
想到自己“命不久矣”,他摸过手机,打开了通讯录。
他哭得泪眼迷蒙,找到通讯里的三个方块字,打了过去。
电话一直响了很久,久到季棠以为他又被抛弃了,才“滴”的一声,显示接通。
所有的恐惧和崩溃在一瞬间倾泻,他哭喊道:“妈妈,我要死了……”
对面细细簌簌的声音,季棠什么都听不清,断断续续道:“妈妈,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你好辛苦啊…一直带我去寺庙,想让我活久一点,可是我真的要死了、”
“我想赚很多钱然后去找你、去到处玩、可是他现在要回来了、怎么办、他要回来了……”
“他为什么,一直在看我?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
“妈妈……下辈子、我想当你真正的孩子,好吗、好吗?……好,”
他嗫嚅着,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