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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猜忌生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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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安稳落脚、同住一栋楼开始,王小容嘴上疼惜、日常照料样样不落,可心里的顾虑与防备,却从未真正放下。
她开始三天两头旁敲侧击,但凡坐在一起闲聊、桌上吃饭,总会有意无意提起冉嵩礼亏欠冉以安的旧账。次次都念叨着,冉嵩礼偏心凉薄、亏欠良多,如今他们已然回归南川、站稳脚跟,就该果断强硬,把所有旧账一一清算,把该属于冉以安的东西尽数讨回,彻底斩断过往牵扯。
起初,冉以安和程清禾只是沉默听着,偶尔轻声敷衍过去。
他们不是不想争,是早已在长年累月的拉扯里,彻底看透了冉嵩礼的本性。
那个人自私无赖、凉薄入骨,任凭你讲道理、念情分、论对错,他都能一概搪塞推脱。无数次讨要、无数次落空,早已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与期待,只剩深深的疲惫与麻木。
可王小容的念叨从未停歇,日复一日的催促、一遍遍的施压,像细密的尘埃,日积月累,压得两人心头满是无奈与疲惫。
这天傍晚,晚饭依旧是王小容亲手做的家常菜,餐桌上热气袅袅,饭菜香气四溢,一一乖乖坐在儿童椅上吃饭,小嘴嚼得鼓鼓囊囊,氛围看着温馨和睦。
可饭吃到一半,熟悉的话题再度如期而至。
王小容放下碗筷,眉眼一沉,又一次提起让他们去找冉嵩礼要钱、讨回亏欠的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
连日的反复念叨,彻底磨尽了冉以安最后的耐心。
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漫开深深的倦怠,连日隐忍的无奈终于化作轻声的辩解,嗓音低沉又疲惫:
“妈,不是我们不去找他、不想清算。”
“是我们早就试过无数次了,根本没用。”
他抬眸看向母亲,眼底满是看透世事的无力:“他现在就是一副无赖模样,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欠了我,嘴上也认,可从头到尾就一句没钱。我们能怎么办?”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变过。”
一旁的程清禾也轻轻放下碗筷,语气柔软,却带着实打实的无奈,轻声附和:“妈,您不懂这种人。真要是铁了心耍无赖,我们普通人一点办法都没有。逼得太急,不仅要不回东西,反倒会惹一身麻烦,徒增满心烦恼,得不偿失。”
她们以为这番掏心掏肺的解释,能让王小容明白其中的难处与无奈。
可王小容听完,半点没能共情,反倒皱紧了眉头,眼底满是不赞同的固执,语气陡然硬了几分:
“你们就是太软弱!”
“你们现在已经回南川定居了,和他隔着千里,不用再仰他鼻息、受他拿捏!该是你们的钱、该是你们的东西,凭什么白白拱手让人?凭什么不去争?”
冉以安胸口微微发闷,积压已久的疲惫彻底翻涌上来,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我们去争了,我们年年都试过,可他不还、他不认账,我能怎么办?”
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委屈,是藏了二十多年的无力:“我这辈子,也偷偷盼过他能对我好一点,能有一丝父亲的担当,可他偏心偏得离谱,眼里从来只有冉澄毓,从来半点都不顾及我的死活和难处。我再不甘心,再委屈,又能怎么办?”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王小容脸上的温情彻底消失殆尽。
她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眼间覆上一层冰冷的审视,语气陡然加重,字字锋利,带着几分冷硬的讥讽:
“你还指望别人对你好?”
“天底下哪有凭空而来的温情和偏爱?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敢奢望任何人对我好、给我兜底,我这辈子,只信自己挣来的东西,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才是谁也抢不走的!”
冰冷的话语狠狠砸在安静的餐桌上。
一瞬间,满屋温热的烟火气骤然散尽,空气彻底僵住,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碗筷的余温还在指尖,可人心早已凉了半截。
冉以安身形微僵,怔怔看着眼前的母亲,喉间瞬间堵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程清禾心头也是猛地一沉,下意识抬眸,和身旁的冉以安对视一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从彼此眼底,看见了一模一样的通透与寒凉。
他们瞬间读懂了王小容话里藏着的深意,读懂了她突如其来的冷漠与说教。
她哪里是单纯恨冉嵩礼、替他抱不平。
她是在防备。
她是怕他们夫妻从外地回来,无依无靠、漂泊无家,转头就想依附她、惦记她的家产、贪图她的房子和积蓄。
她句句教他们“靠自己、别指望别人”,看似是人生道理,实则是不动声色的划清界限,是隐晦的敲打与戒备。
她怕自己的好心帮扶,最后变成无休止的依附;怕自己心软疼儿子,最后反倒被儿子儿媳拖累算计。
原来这几日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热忱、所有的贴心照料,都裹着一层小心翼翼的防备。
她疼冉以安,却也防着冉以安。
这一刻,程清禾心里又酸又涩,满心憋屈无处诉说。
他们夫妻从未有过半分贪图长辈钱财的心思,一路走来,全是自己咬牙死撑、步步打拼,哪怕身处绝境,也从未想过依附任何人、算计任何人。
可在亲生母亲眼里,他们归来的投奔,成了别有目的的攀附。
明明咫尺之遥,同住一栋居民楼,上下楼不过数步距离,抬头不见低头见,躯体近在咫尺。
可两颗心,却隔着万水千山的距离,生疏、隔阂、猜忌,层层叠叠,远比远在广州的漂泊,更让人寒凉无助。
餐桌之上,只剩死寂的沉默。
一旁懵懂吃饭的一一,似乎也察觉到了大人之间冰冷的氛围,慢慢停下了小动作,怯生生眨着眼睛,看看沉默的爸爸,又看看脸色冰冷的奶奶,小身子微微蜷缩,不敢再出声。
温馨的晚饭时光,终究被一层解不开的亲情隔阂,彻底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