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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意外怀孕 时间一晃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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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迈入2021年一月中旬。
广州的深冬从不下暴雪,却有着最磨人的湿冷。刺骨的风穿过老小区的楼间距,顺着窗缝丝丝缕缕钻进来,裹着寒凉浸透被褥,落在皮肤上是挥之不去的冷意。
我蜷在沙发上,指尖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验孕试纸,指节用力到泛白,连指尖都透着青白。
我的生理期向来精准,从来没有偏差,可这一次,整整推迟了十天。
近几日身体愈发沉倦,晨起总是莫名犯恶心、心口发闷,连往日最喜欢的、冉以安从奶茶店带回来的奶香焦糖味,如今闻着都只觉得反胃作呕。
一个模糊又大胆的念头,在心底反复翻涌,慌得我坐立难安。
趁着冉以安去炭火奶茶店上班、家里只剩我一人的空档,我揣着满心忐忑,独自下楼走到小区楼下的药店。
“麻烦……拿一盒验孕试纸。”
我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敢抬头看店员的目光,付完钱便攥着包装袋快步逃回出租屋,反锁卫生间的门,指尖全程都在不受控地发抖。
几分钟后,试纸上缓缓晕开两道浅浅的粉色杠痕。
清晰、刺眼、不容错辨。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慌、无措、茫然,还夹杂着一丝突如其来的、微弱的悸动。
我不敢仅凭一纸试纸笃定结果,匆匆换上厚实的外套,裹紧衣襟,独自打车去往医院。
排队、挂号、抽血、等候结果,短短数十分钟,却漫长得像熬了一整个世纪。每一秒都是煎熬,心底反复猜测、忐忑不安。
直到医生拿着化验单,语气平和地开口:“怀孕六周,宫内早孕,胎心胎芽发育得很好,胎儿状态稳定。你是初次怀孕,孕早期一定要多休息,不能劳累,饮食作息都要格外注意。”
六周。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指尖冰凉,怔怔站在诊室门口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走到等候区的座椅坐下,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冉以安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混杂着奶茶店的机器运作声、客人的点单声,嘈杂喧闹,可他的声音依旧温柔,稳稳穿透所有杂音落在我耳边:
“清禾?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胃又不舒服了?”
听见他温柔的声音,我紧绷的情绪瞬间决堤,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以安……我在医院,刚做完检查。”
他的语气瞬间绷紧,原本松弛的语调骤然急切。听筒里的背景音迅速淡去,想来是他立刻快步走出店内,寻了安静的角落。
“医院?!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你乖乖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跟店长请假,立刻过去找你!”
听着他慌乱紧张的模样,我鼻尖一酸,连忙轻声安抚:“我没事,你别慌。”
我攥紧手里的化验单,闭了闭眼,一字一顿,轻声道:
“我怀孕了,医生说,六周了。”
电话那头骤然静默了半秒。
没有夸张的惊呼,没有无措的迟疑,短暂的停顿过后,是他无比沉稳、掷地有声的笃定:
“那就生下来。清禾,我会负责到底。”
简简单单九个字,没有华丽的承诺,却像一颗稳稳落地的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我大半的慌乱与不安。
我怕耽误他上班,轻声劝道:“你先好好上班,别分心,我没事的。”
“我怎么可能不分心!”冉以安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执拗,“我现在就请假去接你,你在医院乖乖等着,哪里都别去!”
“不用的。”我轻轻摇头,语气轻柔却坚定,“我自己可以回去,你安心上班。等你晚上下班,我们再好好说。”
我不想打乱他的工作,也想独自静静消化这份突如其来、颠覆所有规划的人生变故。
挂断电话,心底空落落的茫然久久不散。犹豫良久,我终究还是拨通了爸妈的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起,我咬着泛白的下唇,攥紧手机,声音紧绷又干涩:“爸,妈,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是猝不及防的死寂。
沉默几秒后,母亲杨夏的声音淡淡传来,听不出半分关心,没有一句询问我的身体状况,只冷冰冰地权衡利弊:“男方什么态度?打算怎么办?”
心底骤然泛起一阵涩然,我低声回道:“他说,生下来,他会负责。”
“知道了。”
寥寥三个字,敷衍得近乎冷漠。没有叮嘱、没有担忧、没有心疼,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匆匆挂断。
听筒里冰冷的忙音刺耳又冰凉,彻底浇灭了我心底最后一丝期待。
我缓缓收起手机,压下眼底的酸涩,默默打车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静静失神,从午后一直躺到傍晚。
直到门锁转动,开门声响起。
冉以安推门而入,外套都来不及脱下,快步冲到床边,蹲在我的面前,眼眸里满是急切与认真,一瞬不瞬地望着我:“清禾,是真的吗?你真的怀孕了?没有骗我?”
我撑着身子坐起身,靠在床头,连日的忐忑与疲惫压得我提不起力气,轻轻点头:“嗯,医院检查过了,六周。”
他微微俯身,动作小心翼翼到极致,宽厚的掌心轻轻覆在我的小腹上,温度温热,力道轻柔,眼神却无比坚定灼热:
“清禾,我们结婚。”
“明天我就跟家里正式说清楚,把婚事定下来,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我拼命赚钱,养你们娘俩,拼尽全力,绝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半点委屈。”
望着他眼底纯粹又真诚的坚定,我心底积攒的委屈、茫然、不安,瞬间散了大半。我轻轻“嗯”了一声,伸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像是攥住了我全部的依靠。
当天夜里,冉以安安顿好我,独自去了自家的汉堡店。
店里已经临近收摊,冉嵩礼和刘晓凤正默默收拾桌椅、清点当日货款,店内气氛安静又沉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郑重开口:“爸,妈,跟你们说件事。清禾怀孕了,已经六周了。”
话音落下,店内瞬间寂静无声。
刘晓凤擦桌子的手骤然一顿,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脸上没有惊喜、没有诧异、没有半分笑意,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哦,知道了。”
她手上的抹布依旧不停,动作机械麻木,连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予。
一旁的冉嵩礼坐在角落抽烟,烟雾缭绕中,他头都未曾抬起,指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漠疏离:“你自己怎么想的?别一时脑子发热冲动行事。”
冉以安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坚定如初:“我没有冲动。我要和清禾结婚,把孩子生下来。我会好好工作,扛起责任,照顾好她们母子,绝不会辜负她们。”
刘晓凤停下手里的动作,和冉嵩礼对视一眼,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漠然与算计,最终只是轻轻撇了撇嘴,一言不发。
冉嵩礼吸尽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凉薄又敷衍:“你自己要负责就自己想清楚,我们管不了,也没精力管。家里条件什么样,你心里清楚。”
冉以安心底骤然一沉,寒凉顺着心口蔓延开来,却终究没有反驳。
“回去吧。”冉嵩礼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满是不耐,“这事我们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从始至终,无人问我身体是否不适,无人关心胎儿是否安稳,无人顾虑我未婚先孕的难堪与忐忑。
在他们眼里,这件关乎我一生、关乎一条小生命的大事,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徒增麻烦的琐事。
自那日后,冉家父母彻底杳无音信。
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没有一句叮嘱、没有半分慰问。哪怕逢年过节,也从未有过半句关心,仿佛我和我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从未存在于他们的生活里。
偶尔冉以安忍不住替我辩解,说我孕反严重、日日难熬,刘晓凤也只是淡淡敷衍一句:“怀孕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熬过前期就没事。”
轻飘飘一句话,抹去了我所有的煎熬与痛苦。
可孕期的辛苦,远比我想象的要凶狠百倍。
剧烈的孕反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来得迅猛又残忍。起初只是晨起轻微恶心,到后来吃什么吐什么,哪怕喝一口温水,都反胃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我曾经日日熟悉的奶茶店,如今成了最难熬的牢笼。奶香、茶香、果脯的甜腻气息,尽数变成催吐的毒药。我常常忍不住冲进后厨,趴在垃圾桶旁吐得浑身发抖、四肢发软,连站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同事小敏看着我惨白虚弱的模样,满眼心疼,递来温水轻声劝我:“清禾,你这孕反太严重了,别硬撑了,回家好好休息吧,身体最重要。”
我硬生生撑了数日,最后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连走路都虚浮无力,终究再也扛不住,只能跟店长递交了辞职信。
店长满心惋惜,连连叹着可惜,再三叮嘱我好好养身体。
辞掉这份安稳熟悉的工作,我心底满是失落茫然,再加上日日折磨的孕反,整日躺在床上萎靡不振,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所有压力,尽数压在了冉以安身上。
他原本在奶茶店薪资微薄,勉强够两人日常开销。如今我失业待产,产检、营养品、日常开销、孕期突发支出接踵而至,家里的开销骤然翻倍,压力如山倾倒。
当晚,他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指尖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眼神温柔又决绝:“清禾,奶茶店的工作我辞了。”
我骤然抬头,眼眶瞬间发红。
“从明天开始,我专职跑外卖。多跑几单、多熬几晚,就能多赚一点钱。你安安心心在家养胎,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管,饿了、难受了、无聊了,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立刻回来陪你、给你做饭。”
我攥紧他的手,指尖颤抖,喉咙哽咽发疼:“跑外卖太苦了,风吹日晒、日夜奔波,路上又危险,我怕你出事。”
他俯身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将我拥进怀里,贴着我耳畔低声哄我,温柔又坚定:“别怕,我会慢慢骑,时时刻刻注意安全。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宝宝,我一定会好好的。等我多攒点钱,就给你买最好的水果、最补的营养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我埋在他温暖的怀里,眼泪无声打湿了他的衣襟,只能用力点头。
自此,冉以安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奔波。
天未亮便出门接单,直到凌晨两三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归家。日日早出晚归,风雨无阻,累到腰酸背痛、四肢僵硬,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哪怕疲惫到极致,他进门的第一件事,永远是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俯身温柔询问:“今天有没有好受一点?吐得还厉害吗?肚子饿不饿?我给你煮点清淡的粥。”
我以为,日子再苦,只要有他护着我、陪着我,我们总能慢慢熬过去。
可我万万没想到,一场更远、更难熬的磨难,正在年关尽头,静静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