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搭档是小狗》龟苓派

16、第 16 章 “温瞳，小

　　温瞳从来没有想过贺潇是怎样一个人，也不屑于去想。

　　在她眼中，贺潇和那些装腔作势的人没有区别。

　　为了不滑落当前阶层，为了争夺哪怕是一丁点的权力，都会毫不犹豫暴露出动物本性拼命厮杀。

　　她唯一告诉自己的，就是离这样的人越远越好，这样的想法一直保持到她走进北区指挥所。

　　价格不菲的办公桌横卧中央，两侧玻璃柜子上摆满琳琅满目的收藏品——古董玩物、勋章奖杯、模型摆件，在耀眼的打光下无不熠熠生辉。

　　身着笔挺指挥官制服的高大男人正仰头端详墙上的巨幅画卷，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转过身，举手投足间气质不俗。

　　他模样英俊，硬朗的五官被灯光切割出明暗两面，温瞳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但也只是这一眼，她就注意到贺潇有双和小恬几乎一样的眼睛。

　　不同的是，小恬琥珀色的眼瞳中流淌着蜜糖般的天真烂漫，而他的眼珠如同凝固的琥珀化石，冷漠阴翳。

　　贺潇居高临下，视线轻扫过众人，在经过队伍最后的温瞳时却多停留了几分。

　　“贺指挥官，北区二期小队集结完毕，请指示。”

　　解楚的声音不卑不亢响起，他直视台阶之上的男人，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温瞳能感受贺潇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半响，听到他放松般笑了声，却不是对着她的。

　　“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解楚。”他的语气情真意切，脸上却不见一丝喜悦，甚至波澜不起，仿佛只是朗诵了一段既定的台词。

　　“我还以为……触景伤情，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疗养身心呢。”贺潇话里意有所指。

　　触景……伤情？温瞳心弦一动，悄悄抬眸望向解楚，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都是过去的事了，人总是要向前走的。”解楚敛眸，回答得不露破绽。

　　贺潇颔首，越过众人望向温瞳，盯着她白净的脸：“你就是塔派来的向导？”

　　“是。”她回答，静待他夹枪带棒的话语。

　　却意外地，没有冷嘲热讽，只是沉默。

　　“温瞳，北区二期任务的向导，也是我的搭档。”解楚接过话头，介绍起来。

　　贺潇的脸上终于有了松动，不加掩饰的讶异的目光来回扫过两人，半响，他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带着玩味，“没能亲自到二位的庆祝仪式祝贺，改天一定奉上大礼。”

　　温瞳刚想回绝，解楚就抢先一步应下，眼眸又弯又亮：“那就多谢贺指挥官了。”

　　“得益于研究员日以继夜的工作，北区研究所遗址的密码已经破译，就存在这个U盘里。”

　　他修长的手指夹起桌上的U盘，举起逆着灯光一寸寸细细看过，发布指令的话语却未停：

　　“北区二期的任务是——把它插到研究所遗址的总控电脑上，它会自动破译防火墙并下载所有文件，将研究的所有资料带回来。”

　　“两日后出发。”和贺潇的声音一同落下的还有那个银色的U盘，解楚将它收进作战服的贴身口袋，领着众人敬礼后离开指挥所。

　　贺潇淡漠的瞳孔聚焦到温瞳的背影，只是看着她远去，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

　　北区研究所遗址。

　　曾经是新世纪人类领地上最大的研究基地。

　　收集并复原了大量旧世纪动植物数据，诸多突破性的成果在此处诞生，集结了大批优秀的科研人员。

　　那时候的北区是除塔区外最繁荣的地区，研究所的火热带动各类产业发展，大量的群众在此定居。

　　直到二十年前，污染范围扩大，污染物领地扩张势头增强，并逐渐侵略至北区研究所三十里外地带。

　　针对这一现象，塔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

　　一者，在污染防卫线增派把守，抽调更多哨兵支援北区，稳定污染扩散，守卫北区研究所。

　　二者，将北区研究所暂时转移，待局势稳定再考虑回迁或是择地重建。

　　但研究所部门众多，涉及人员庞大，不计其数的特殊实验室和复杂精密的巨型仪器。若是转移势必耽误研究进展，加剧人力财力消耗，牵扯范围极广，影响诸多方面。

　　所以即使第二套方案更加稳妥，在当时也并未被采用。

　　北区研究所就在高压锅般的环境下又运行了两年，期间硕果累结，但积压的隐患总有爆发的一天。

　　或是研究员的失误、或是仪器部件的老化、或是有人故意为之，一切已不可得知。

　　突如其来的爆炸最先发生在污染动物实验室，研究员反应及时很快扑灭了火焰，但泄露的气体早已通过管道流窜至其他分区，引发了可怕的连环爆炸，火光在短短数分钟内吞噬了整个研究所。

　　距离最近的污染防卫线抽调了一半哨兵前往支援，却不料当夜防卫线遭遇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污染物南下侵扰，内外兼失……

　　短短一天，研究所和防卫线沦为污染区，几千名研究员和哨兵几乎无人生还，所有数据遗失在研究所遗址内。

　　塔遭到了成立以来最沉重的一次打击。

　　随迁的家属大多离开了这个伤心地，回到故乡，或远走他处；原本居住在北区的民众也因随之而来的生计艰难，搬到其它三区生活。

　　最后，时任塔指挥员之一的蓝女士挺膺，清扫一众烂摊子，肃清塔内外的沉疴痼疾，一举成为塔的新任领袖，并带领塔前行至今。

　　北区研究所的所有课题均被分发给各地研究所继续完成，不少已经结题，但仍有大量的实验因为原始数据和样本的缺失迟迟得不到推进。

　　十八年来，斯人已去，但他们凝结的心血仍沉睡在研究所内，待后人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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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瞳默默关闭手环的浏览界面，心中感慨万千。

　　犹豫在拉扯着她，探进腰包夹层的手指无意识摩梭着里面的黑色U盘，那是聂丰交给她的任务。

　　按常理，收集回来的资料会由塔区研究所总部分类整理后下发给各个分部的研究所。

　　但，植研所似乎不受待见，得到的数据常有缺失或错漏的部分，若是追问，得到的永远只有“鲜花只属于塔”“权力不允许被稀释”此类模糊而令人反胃的回答。

　　总部确实将资料按时下发，但其中的故意的更改他们只是猜测，并无实证。

　　所以，聂丰希望她能提前将数据拷贝，直接带回植研所，说不定能一举扭转所内处在的劣势。

　　这也是最令她头疼的地方。

　　什么时机、什么理由，她才能接触到那份机密，或瞒天过海、或合乎情理地将其拷贝。

　　也许，她应该坦诚一些。

　　解楚与聂科长相熟，按她推断，即使他不能倾力相助，至少也不会将她无情供出。

　　如果他真能在某时为自己行个方便，他的举手之劳，对于植研所的大家将会是莫大的助力。

　　思考至此，另一团疑云在温瞳脑海中升起：

　　若聂丰想要北区研究所的数据，拜托解楚帮忙不是更好吗？他一个行动小队的队长，总比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普通向导行事要方便得多吧？

　　她陡然想起白日里贺潇的话。

　　触景伤情……北区研究所沦陷的事会和解楚有关吗？可按照年龄推断他当时不过是个几岁大的小孩。

　　所有事情的矛头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人——解楚。

　　她拨亮手环，晚上八点，还不算太晚。

　　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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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瞳的手刚在门上叩击了一下，房门就立即打开，像有人就站在门后等她一样。

　　问好的话语在嘴边生生截住，开门的人不是解楚，而是一名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莫约四五十，头发却已然花白，着装整洁，面容和蔼。

　　温瞳打了个哆嗦，视线越过他往里探。

　　解楚也透过门缝看见她，起身向她走来，目光盈盈：“温瞳，这位是关主管，前来细谈行动事宜。”

　　“关主管，这位是温瞳，小队的随行向导，也是我的搭档。”解楚站在温瞳身边，手虚搭在她肩膀。

　　关主管客套地称赞了温瞳几句，温润的声线如淳淳流水。

　　“温向导，烦请您把小队的其他人请到隔壁的会议室好吗？我们正打算要开一次会议。”

　　温瞳看向解楚，见他点头后便答应下来，动身前往葛倩和石磊的房间。

　　待所有人来到会议室，关主管首先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打扰各位了，我之所以这么晚前来，是因为要对后续行动进行一些安排。”

　　在大家表示理解后，他继续道。

　　“我们于今日下午六点整与驻守在驻扎点的邱莲重新取得联络，由她反馈，驻守点的物资存量逼近红线，在任务开始前至少还需一次补充。”

　　许是看出温瞳的困惑，葛倩侧身向她解释：“污染区内有特殊磁暴，常常出现磁场混乱，通讯信号时有时无是常态。”

　　“指挥官怎么说？”解楚问。

　　“贺指挥官的意思是，原定后日凌晨五点开始的行动推迟一天，明后两天用来补充物资，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两天……够了，”解楚沉思了一会，回答，“明天我和葛倩、石磊就携带物资前往驻扎点补充。”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迅速应了声。

　　温瞳刚想开口提出自己也能帮忙，解楚的声音就适时响起，“温瞳，这两天你适应一下北区环境，为出任务做准备。”

　　石磊也配合着劝说：“一袋物资起码有三十公斤，未经训练的人背着行走都困难，何况在污染区疾行。”

　　这场会议最终以任务的明确分配而结束。

　　温瞳并没有随他们离开，而是默默坐在位置上，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离开的解楚。

　　见她神色凝重，嘴唇翕张却迟迟吐露不出半个字，他心下了然。

　　“到我房间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