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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执念与爱(一) 我的心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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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夜晚反而让人感到无所适从。
柏岁寒重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觉得浑身都烫极了。她原本在昏迷中平缓的呼吸瞬间紊乱,却睁不开眼睛。
眼皮沉重得仿佛千斤巨石,不想面对现实的心情更是加剧了眼皮的重量。
这个时候的翠林派,大家应该都回来了,很多人会在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
她听着没有任何声响的环境,知道自己是睡到了晚上。
耳边萦绕着另一道熟悉的呼吸。
她喉头哽着,也说不出半个字叫他。
好讨厌晚上。
好讨厌下午。
好讨厌每一天。
过往的厌恶无一例外在这个晚上全都重新涌回了她的心头。这些厌恶的感觉这段时间原本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在没回到游戏世界前,每一个几乎看不见希望的日子,每一个无趣压抑的白天,每一个孤独的夜晚。
夜晚总是安静,安静得更让人觉得自己孤身一人,置身于并不属于自己的一隅角落。
应该没有人和她一样,无时无刻不感觉厌恶,无时无刻不感觉讨厌,讨厌一切时间,讨厌一切事物,讨厌所有人。
人到了这个地步,孤寂难以忍受,心境难以平和,无法自洽,却又早就习惯到了麻木,以致于即使有想要痛哭的感觉,都没力气哭。
其实逃出游戏世界的白瑾玉,是她的救命稻草吧。
虽然她可以撑过没有这么一个人出现的三年又三年,可是她不会拒绝救命稻草的出现。
她怎么做得到拒绝一个让自己有了清晰目标的人出现呢?哪怕只是暂时麻痹自己,她也可以暂时从深陷的泥沼中爬出来,喘上一口气。
其实为了白瑾玉奔波的这三年,她是很自洽的。
回到游戏世界以后,她逐渐忘记了自己和孤寂痛苦的那些无法切割的联系,可是当一切归于尘埃,一切被打破以后,她想起来了。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麻痹着自己开始的。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她逃避的惩罚吗?让她做不成想做的事。
“岁寒。”身边的人在叫她。
她很熟悉这样的时刻。她躺在床上,白瑾玉搬着一把小凳子,坐在她的床边守着她。
她张不开嘴。
白瑾玉很轻地叹息一声,温热的手指轻柔擦去她眼尾不断滑落至后颈的泪水。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永远有转机,希望一直都在。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他温柔的嗓音清晰而坚定,打破了夜晚、也打破了她多年以来难耐的这种安静。
“我突然发现我原来不是个有钱的小少爷,继承家里门派的资格也是假的,我其实可难受了。”白瑾玉毫无预兆地放轻语气,在她耳边说起有的没的。
“我之前信誓旦旦地和你说我可以对付白淙月,你是不是都在心里笑话我?我还以为我在我小叔那里怎么也有一席之地,没想到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白瑾玉停了下,又继续说:“不过我发现我这个身份也挺好的,我本来很担心之后和你怎么谈恋爱,毕竟我在外面,你在里面,要是你哪天被你们门派的哪个师兄或者师弟的拐走了,我怎么办?我岂不是只能得到你一个‘我们不合适,处于不同世界不是能并肩的人’的真诚且无法反驳的理由?”
他说得起劲了:“那我一腔委屈岂不是都无人诉说?不行,不行,我不能让你有机会这么对待我,现在这样正好,我们天生一对,什么都不用考虑了……”
柏岁寒终于睁开眼,她由于哭着哭着被白瑾玉逗笑了,泪眼朦胧但又忍不住弯着眼捂住他的嘴。
她哽咽道:“你行了,别说了……好幼稚,而且我哪有那么容易喜欢别人?”
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难看的表情,扭过头想要调整一下,不然又哭又笑的,肯定很奇怪。
白瑾玉一手握住她捂嘴的手,一手把她的脸掰了回来,她略有不满:“干什么……”
白瑾玉扬起一个笑:“没有不好看,我们岁寒掌门依旧容颜秀美。”
柏岁寒怔了怔,接受了他的夸赞,也不纠结自己又哭又笑了。白瑾玉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她:“擦擦脸。眼泪沾到脸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柏岁寒借着他的搀扶,坐起来靠在床头,边擦脸,边问:“你的手黏吗?”
白瑾玉反应了一下:“你说我刚刚用手指给你擦眼泪?嗯,黏糊糊的,不过我甘之如饴。”
他居然很得意地向她展示了他的手:“这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哭。我确定以你的性格,之前没在别人面前哭过,我对你就是这么特殊,我很荣幸。”
他笑得一如之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却不自觉又热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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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
柏岁寒被白瑾玉喂着粥,自己神游天外。
她和白瑾玉就这样,一个吃,一个喂。白瑾玉再次低头吹勺子上的粥,她恰好收回思绪,于是就这么看着他。
白瑾玉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勺粥又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吃了,脑子里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前世白瑾玉没有机会和她如此亲近。
上辈子因为伤害过白瑾玉,她是真的一直在躲着他。她前些时候想起来的关于“唯尔”副本的事情,在想起前世的记忆之后,变得那么合理。
白瑾玉之所以那么渴盼和她一起行动,他之所以只能借着她的正事的名义和她一起行动,是因为即使难得他能够来找到她,没有正事的话,她也只会一声不吭地和他对坐一下午。
前世在剔除白瑾玉只有的三年记忆后,起初为了要和他顺利结婚,她对他的态度并不能冷淡,在白瑾玉看来,她就是给他戴上手环之后,渐渐地就消失了,渐渐地就不回家了,渐渐地就不理他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哄着白瑾玉说她是他未婚妻的那段时间,虽然不冷淡,但也称不上多么假装真心。
可白瑾玉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还是欣然和她结婚了。
他是选择了捂住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心。
可惜后来他的眼睛告诉他,他的心错了。
柏岁寒强忍着没有露出苦笑,一碗粥见底,白瑾玉收了碗,伸手来探她的额头。
他感受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还有点烫,你过一会再好好睡上一觉。医修说你是前几天淋雨受寒,加上今天又受伤,才会发高烧。好好休养几天,就能好了。”
她视线扫过自己身上新换的衣服,这套衣服就是白瑾玉为她做的那套了。
她今天出门前才换下这套衣服,把这套衣服也放进了装着她准备的所有套装的衣柜里。
“今天是你给我换的衣服吗?”她问白瑾玉。
原本她穿着的那套,在任务池被划得破破烂烂。
白瑾玉摇头:“是清逸给你换的。”
清逸师姐给她换的是这一套,是想和她说什么呢?
柏岁寒笑笑,和白瑾玉无言一阵。
见白瑾玉不像想走的样子,她开口问道:“你今天为什么和白淙月一起出现?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白瑾玉:“你只想问这个吗。”
她:“……我应该问什么呢,白瑾玉。”
“不问问我是怎么想起自己的身份,是怎么觉醒值到了一百,又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柏岁寒靠在床头,腰后枕着白瑾玉放好的枕头。她目视前方,没有看身侧的白瑾玉:“这不重要。”
白瑾玉冷笑了一声:“不重要?对你而言,重要的只有怎么帮我是吗?对于我是不是早就怀疑你了,你一点也不关心。”
柏岁寒胸口起伏几下,心绪微乱,但这心绪终究是被她强压下去:“白瑾玉,你不该觉得我只是在帮你。我没有那么好,我更多的是在救我自己。”
她道:“你知道的,你只是支撑我的一个理由。人总要有什么支撑自己活着。”
白瑾玉:“我是知道,但我也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你也是真心想帮我的。我不在意你有什么执念,我只希望你完成自己的执念的时候,能够带上我。”
白瑾玉和她如出一辙的面上平静:“我对你是特殊的,你对我又怎么不是?你是创作我的人……”
柏岁寒看向他,打断了他的话:“那么你还认为自己是喜欢我吗?你现在知道了,你只是因为是我创作的你,所以对我天然地想靠近,就像我最开始想靠近白淙月那样。”
白瑾玉和她对视了几个呼吸,道:“这就是你一直回避我的喜欢的原因。”
他似乎想通了之前的种种,反倒笑了:“因为觉得我不是真心喜欢你的,所以一直不接受我的喜欢,也不听我的表白。”
他直视着她的双眼:“可是岁寒,我一点都不在意这个,我就是喜欢你,哪怕这里面有我无法自制的和你天然的联系在,我的喜欢也是喜欢。不是因为有别的因素,我对你的喜欢就是假的了。”
他握住她的手,让她的手抚上他的心口。
她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而白瑾玉就那样说出了上辈子也对她说过的话:“我相信我的心。我的心告诉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瞬间坠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
尽管浑身还在发着高烧,她却好像被关进了冰天雪地里。今生和前世的重合,让她不敢去想更多可能的结局。
白瑾玉对此毫无所知,还在继续说着:“所以岁寒,你不用担心我会后悔自己和你在一起,我是真心的,我也从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即便是你设想的最坏的可能,我的选择在以后让我觉得是错误的,但我不是一个会后悔过去的人。
“我从不觉得过去有什么好后悔的,我只会相信任何时候的自己做出的选择。错了,我也会想办法改变,而不是耽于过去。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