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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自打知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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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知道我怀孕以来,大家都把我当成了文物一样,什么都不让我动手,尤其是顾既明,他自己的工作就已经忙的天昏地暗,每天还要坚持带我出去散步一小时,时不时还要亲手给我做顿饭,我对他说:
“你也是学医的,怀孕又不是渡劫,有那么可怕吗?”
他笑着揽着我的腰,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微微隆起的肚子,不回答,只是更用力地亲了亲我的额头,说我傻。
这样的生活过了不久,我也越来越吃力,很多事开始力不从心,但研究已经到了关键阶段,我只好在家办公。就在我即将跑完数据时,一通电话的到来打破了原有的一切。
电话那头的人告诉我,我的家人已经帮我完成了撤出课题组的手续,我这几年来的所有成果付之一炬,我拿着手机嘴角张开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对方自顾自说着,我留在那边的所有东西今天都已转交给我的爱人,以后不用过去了。
对方挂断后,我打给了顾既明。
“实验室那边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把我撤出去?”
“我现在在开车,等我回来给你慢慢解释好不好,你现在不能动气。”顾既明劝慰着说,
任凭手机滑落在手边,我止不住的眼泪像断了线,压抑许久的委屈、苦闷、纠结终于找到一个情绪释放口,我掩面低声啜泣。
有了孩子以后,他们把小暖放在了别人家,说猫毛会让我鼻子不舒服;顾既明不让我去实验室说在家里也是一样做工作;到今天,我没有了工作,我的事业、理想被掐断在摇篮,我要听他的话过这个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不知道顾既明什么时候来的,他嘴里说着对不起,擦干我的眼泪,带着循循善诱:
“我只是为了你和孩子能平安,那么累,交给别人去做,你安心待在家,把我们的宝宝抚养长大,不要操心外边的事了,好吗?”
泪眼朦胧间,我开口:“所以你觉得我就只配待在这个水泥盒子里养育孩子吗?难道顾既明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你不知道那些东西对我有多重要吗?就因为这个孩子,你让我搭上一辈子吗?”
“这是我和你的孩子,我就不明白让你轻松一点有什么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禾子,我们已经不小了,你怎么还没有明白这个世界压根不缺你一个人做的那点东西,没有用,它什么都给不了你,只有我对你,对我们孩子的爱是真的,你听我这一次,我们不用非要做些什么东西出来,你已经完成你该做的了。”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原来他从来没有把我的价值当回事,原来顾既明要的就是一个能生孩子的贤妻良母,一个彰显他成就的对照物。
可是禾子呢?禾子这个人是谁呢?是顾既明的妻子?是顾既明孩子的母亲?还是顾既明深情人设最有力的证明?
我被忽视,我被迫从属。
这是我看过的无数长辈上早已上演的悲剧,让我战栗难安。
半晌,我缓缓开口:“顾既明,要么我给爸妈说让他们撤销那份报告,你不要干涉,把小暖还回来,要么我们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还有这个孩子”
他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走过来捏住我的下巴,盯着我的眼睛开口:“我不想你拿离婚还有这个孩子威胁我,禾子,事情已经成定局,我们相安无事,还和以前一样,听话。”
我正欲反驳,却看到他拿出了我都忘记放在哪里的一张泛黄的信封。他冷笑着开口:
“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个人叫陈家和吧,大学的时候我怎么早没看出来,我在美国的校友会经常见他,这封信你在香港的时候我就看到过,但我没有提,现在到这里,和爸妈吃饭的前几天我才发现你还拿着这封信。
禾子,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心,可是你把它拿在身边六年,怎么,你现在不爱我这种,喜欢江家和那种书生了?你还真要赴约?然后谈些往事,他给你说些虚无缥缈的甜言蜜语,你们相见恨晚,然后你的心还能在我这里吗?”
原来这封信是从美国寄来的。原来他叫陈家和。
我想将那封信夺来,顾既明手上更用力,:“说,你爱我,乖乖生下我们的孩子,待在我身边,答应我。”
我已无意再与他争辩,只想把那封信拿过来,我怕那样动人的文字被损坏。
顾既明看到我这个样子,来了气,将那封陈旧的信件撕成碎片,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
他转身离去。
看着一片狼藉中多次出现的我的名字,我的心里涌出源源不断的愧疚,我本无意将这份婉转的真情放于台前,供人赏评,可是我非但没有做出礼貌的回应,也没有将他保护好,造成如今的局面,是我的过错。
我费力起身,将碎纸捡起来放在桌上,准备去拿胶水粘好,想打开房门却发现被人锁死,我用力握着把手,拍打着,叫着顾既明的名字,我知道那一刻他就在门外,可是我没有被理睬。
我开始着急,越着急手越滑,准备去浴室拿条毛巾,转身的时候我踩到了地上未干的水渍,重重摔在了地上,鲜红的血迹在我的腿上向下蔓延。
彼时,我怀孕六个月,我强撑着痛意挪步到门口,无力地敲着门,哀求着一门之隔的顾既明:
“我求你了,顾既明,把门打开,我流血了,要去医院。”
又是一阵沉默。我的力气越来越小,嘴也开始说不出话,只能拍打着门。
我逐渐无法站立,靠着门,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的血流到身下,泥泞不堪,我不是妇科医生,我拼了命地回想我此刻能做些什么,大脑充斥着的愤怒将我淹没,无法调动求生的本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打开,意识模糊中我被人抱起,我的身上都是血,像是死了一样。
手术室监护仪在不断报警,我感觉我的生命在不断流失,还有我肚子里的另一个生命,我已经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
手术室亮了一晚的灯终于熄灭,我没有死,但是有人死了。
一个月后,顾既明接我回家。
我进门就躺在了沙发上,鞋也没有换,顾既明蹲在我面前,说:
“和我说句话吧,你打我两下也行”
顾既明知道,如果那天他打开那扇门,那个孩子就不会死。可是现在是现在,现在就代表从此刻起之前的所有都不作数。
“顾既明,”我终于出声。
“我在。”他握住我的手。
“我们找时间把离婚手续办了。”
我能感受到他的僵硬,继续开口:“医生说我很难再有孩子了,我也累了,想换个环境生活。”
“你去哪儿,我们可以......”我打断他的话,:”给我拿条毯子,我在这里躺一会儿。”
我们再没有继续谈下去,那段时间真的好累,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又像是触电似的,又将手拿开。
之后,我搬了出去,走之前给顾既明说了离婚的事,他不肯,拦住我,当我用冷漠的眼神看向他时,他松懈了防线,让我离开。
顾既明一直拖着不愿意离婚,我就开始找新的工作,准备换个职业,我无法再触碰见血的东西,医生说我得了心理疾病,我想也是的。
直到第二年,顾既明终于同意离婚,我们去办了手续,那天很平常,正如结婚的那天一样,只是我们不再牵起彼此的手。
最后,顾既明对我说:“禾子,我们还是一家人,爸妈我会和你一起照顾,你找我,我随时都在。”
我摇头没有说话,转身离开,那是我最后一次在北京见到顾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