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沅头逢枳处》寺逾

10、第十章 竹林挡雪 看着湘

　　看着湘烟的背影远去，宋祁突然发出声音道：“不知道我们染儿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呢？”

　　宋染望着屋檐上的瓦片，思考了半晌，道：“想要一只小灯笼。”

　　“就这么简单？”

　　“一只灯笼就可以了。”

　　在实现宋染愿望这件事上，宋祁是一个十足的行动派，中午吃完饭就立马带着宋染出去买灯笼。

　　街道店铺上的灯笼长得都很精致漂亮，但样子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

　　等逛到京中最后一家灯笼铺，宋染才相中了其中一只灯笼，甚至可以说是一眼就定下来了。

　　那是一只宋祁看到就能断定宋染一定会喜欢的灯笼。

　　大面积的白色只在最尖尖处绘上了一点粉色，清丽仙气的菡萏一只木棍挑起，悬在半空中微微摇晃。

　　“兄长就知道你喜欢这只。”

　　宋祁二话不说就准备付款，只是店家却在这个时候打断道：“公子，这只灯笼已经被另一位公子定下了。”

　　话音刚落，有个趁着纸伞的男人就这么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店家，我家公子定的灯笼做好了没有？”

　　店家对二人歉然一笑，随即就把灯笼递给了男人，转头对二人道：“要不二位看看，还有哪只比较喜欢？”

　　观察到宋染的表情实在是想要，宋祁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道：“店家，那能再向您订一只吗？”

　　“那可能没那么快。”

　　“大概几天能做好啊？”

　　“至少得三天吧。”

　　宋祁从钱袋里取出银子递给店家，道：“那就麻烦店家了，三天后我们来拿。”

　　两人最后两手空空地回了府，宋母见到诧异道：“怎么什么都没买就回来了？”

　　宋染主动开口说道：“来晚了喜欢的已经被人定下了，不过兄长又帮我定了一只。”

　　手被另一只手牵住，宋母牵着宋染往里面走去，边走边道：“行，那咱就先来看看年夜饭吃什么菜呢。”

　　宋祁快走几步走到前头，随后开口：“今日是父亲做饭吗？”

　　“那肯定呐，每年除夕你父亲不都抢着要下厨啊。”

　　刚进厨房，就看到宋父正在锅前煮着什么，腾腾热气熏得人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

　　“父亲，您做到第几道菜了啊？”

　　突然的一句话，让吓得宋父全身抖了一下才抬头道：“还剩下最后两样菜。来，你们来尝尝看我的手艺变得怎么样了？”

　　宋祁接过宋父递来的小碗，用小勺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宋染嘴边道：“来，染儿先尝尝。”

　　汤味道鲜美极了，在里头当主角的芋头被炖的特别软烂，混杂在其中的肉沫更是让口感变得更加丰富。

　　“好喝！”

　　“好喝染儿等会就多喝一点。”

　　喂完宋染，宋祁就接着去喂宋母，最后自己再重新舀一小碗喝着。

　　在得到三人的肯定和夸赞后，宋父的表情可以说是眉飞色舞了，挥勺间还抽空叫几人去外面等着。

　　宋父把最后一道菜上好，跟着几人一同做了下来道：“八菜一汤，快来尝尝为父的手艺如何？”

　　湘烟和宋祁紧碍着宋染坐下，宋染夹着菜往湘烟碗里去，道：“湘烟也累了一年，要好好补补。”

　　“谢谢小姐！”

　　“染儿，怎么不给兄长夹？”

　　“给兄长夹！”

　　“那娘呢？”

　　“爹也不夹吗？”

　　这一顿年夜饭下来，宋染这边可以说是忙得不亦乐乎。

　　正月初一，京城的雪仍是在一刻都不停歇地下着，宋染跟着宋母宋祁一同乘车去往穿越而来时的那座寺庙。

　　由着日子比较特殊，路道上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刚下车时几人都碰到了好几个熟人。

　　“岁沅！”

　　闻声回头，就见到一张熟悉的脸，竟是何家那次宴会上找自己的那群姑娘里率先开口的那位。

　　宋染心下诧异，但面上还是笑眼盈盈道：“苒和姐姐，这么巧。”

　　赵衫笑着点头，随即指了指自己身后道：“看到你就来打个招呼，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一起约着出去玩。现在我娘正在那等我呢，就先不说啦！”

　　“好的。”

　　话音刚落，宋染就见赵妍朝自己挥了挥手，转身就立马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回身就看见宋母与宋祁用一种极其欣慰慈爱的眼神盯着自己，宋染不自在道：“怎么了？”

　　宋祁率先伸出手摸了摸宋染的头，道：“见到染儿交了新朋友，为兄很开心。”

　　一旁的宋母在宋祁说完这句话以后，附和地点头。

　　宋染干笑了两声，随即尴尬地转身一人快步向前走去，只是还没走几步，头上就被撑起了一把纸伞。

　　“知晓你会不好意思，为兄特意快走了好几步。”

　　伞下宋染嗔怒般瞪了宋祁一眼，回头见宋母正与其他夫人边聊天边走，碰到宋染的视线还朝她笑了一下。

　　眼见着宋祁露出了那种看我多了解你的表情，配上这正特殊的地点，宋染竟有点恍惚，好像这人真正是自己的兄长一样。

　　但这种想法也只是冒出来了一会，下一秒就被宋祁难得摆出个鬼脸的模样被逗到消失得烟消云散。

　　“你干嘛做出这种表情？”

　　“逗妹妹开心啊！”

　　一路欢声笑语飘到了寺庙门口，宋染跟着二人走至殿内，一同跪在神佛前还愿。
　　高大威严的神像俯视着身前渺小虔诚的人，眼神里不知道是轻蔑还是悲悯。

　　“娘，我出去走走。”

　　“要不要让祁儿陪你？”

　　宋染摇了摇头，听了宋祁与宋母几句叮嘱后应声答应，随后抬脚就往殿外走去。

　　因着今日有许多人家过来，上次走过的亭子已经站满了人，宋染避着人群往另一边走去。

　　寺庙另一边并没有供着神佛，来往的人相比另一边少了许多，宋染撑着一把纸伞在雪地里印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突见一片竹林。宋染饶有兴趣地往那处走去，将纸伞往后倒了一点，仰头就看见雪正痴痴地挂在竹叶上不肯离去。

　　手握上竹子，竹叶受到震颤晃动了几下，上头的雪似乎也有一小部分要滑落下来。

　　宋染下意识闭上眼睛，准备自愿接受自己手欠带来的惩罚，可那股凉意却迟迟没有坠在脸上。

　　抬头只看到另一把纸伞正挡在自己头上，宋染转头，手中的伞好像撞到了什么，背后有人发出了一阵闷哼。

　　“不好意思啊。”

　　回身发现沈闫正站在自己身后，身上衣服由着自己刚刚那一动被弄湿了，而脸上也被划了一条红痕。

　　少了一小段时间的遮挡，沈闫头发上，加肩膀上都落了几点雪白，就连那过分长又微微下垂的睫毛上都被雪白触碰。

　　“沈将军，你怎会在此？”

　　沈闫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说话也言简意赅：“路过。”

　　这块算是寺庙比较偏僻的地方了吧，难不成沈闫同她一样避着人群避到这来了。

　　“多谢沈将军刚刚的无心之举了。”

　　“不是……。”

　　听到这两个字，宋染脸上茫然，开口道：“不是什么？”

　　“没什么。”

　　宋染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睛四处撇着，忽见沈闫的衣襟上竟有几根毛发。

　　有点没看清，宋染抬脚往前走了一步，只是还没看清楚，沈闫就因着自己的动作也后退了一步。

　　“宋小姐这是作甚？”

　　“沈将军刚去看狸奴了？”

　　沈闫没说话，顺着宋染的目光下移，自己的衣服上不知道在何时粘上了狸奴的毛。

　　鼻间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香味，沈闫轻咳了一声，道：“嗯嗯。”

　　“是之前那只橘白色的？”

　　“对。”

　　宋染骄傲地抬了抬头，伞柄在手间转了一圈，连带着伞面也转了起来：“我就说嘛，看这毛就像是那只误送到我院落里的。”

　　听及此事，沈闫好像回想起了什么，身上动作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了，费劲心机憋出了一句话：“宋小姐也喜欢狸奴吗？”

　　对于这个反问，宋染有些惊喜，这是否说明她与沈闫的关系更近一步了，于是她接下这句话道：“狸奴那么可爱，当然喜欢了。”

　　话落在半空中还没有被人接住，宋染就再次说了下句话：“沈将军不如说说，上次那只橘白叫什么名字？”

　　其实宋染也抓不住沈闫会不会给那只小猫，但是内心又觉得大概率早就取好名字了，再不济应该也有个咪咪吧。

　　可这个问题却把沈闫给难住了，支支吾吾了许久才道出两个字：“叫，叫岁岁。”

　　“碎碎啊！不错，好听！”

　　宋染虽不知这名字有什么寓意，但还是夸了下去，这一夸倒还真夸对了，只因她看见沈闫的耳尖竟有些绯色了。

　　原来竟这么喜欢一只小猫，提到名字都有些兴奋到耳尖泛红。

　　这不就有话题了嘛！

　　“碎碎平常都要睡多久啊？”

　　“岁岁它，平常很喜欢睡觉。”

　　“我能去看看碎碎吗？”

　　这句话好像有些冒犯了。宋染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句话圆过去，好在下一秒沈闫就给出了回应。

　　“可以去看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