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泽地萃·除戎器 你相信引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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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杨柳在一片漆黑中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她什么都看不到，只是感觉自己的眼睛睁开了。自己是死了吗？可是为什么死了还能动？
“言杨柳，你相信引力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呼唤她，是谁？言杨柳不敢擅自应答……如果她说她信或者不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是谁？我已经死了，是你唤醒了我？”
“哎呀~还真是冷漠呢，我明明是你的救命恩人才对，这就是言家的哲人王对恩人的态度吗？”
“齐游刃？！不对......你到底是谁！离我远点！”
可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却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人在注视自己！必须赶紧逃！赶紧逃回地狱里去！
言杨柳用意志驱动自己的手脚，勉强支撑着站起身来想要逃跑，可是却被脚下的淤泥绊倒，越是挣扎越是深陷其中！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你是游刃的新朋友对不对？呀~好可爱！眼睛大大的！是我喜欢的类型呀~要是游刃能长得像你一样就好啦！”
一个成熟的女性声音，这般说话的口吻......难道是齐游刃的妈妈Michael？！言杨柳的理智又占领高地了，她不再挣扎而是冷静下来，打算和眼前的一片漆黑对话。
“谢谢你！你救了我......只是为什么？齐游刃也曾经救过我却也不告诉我原因！我不应该是你们齐家的敌人吗？救活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可Michael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直在笑，这让言杨柳感到非常不舒服，她真的很想看看Michael到底长什么样子，只可惜这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好处？确实没有什么好处~不过你是言玄黄的女儿吧？我也是~这样的理由对你来说是否充分且合情合理呢？”
“我......我是被收养的！额......如果你觉得那也可以这么说......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代价是什么呢？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没有理由的善意呢？”言杨柳只是感到恐惧。
“哈哈~代价？代价就是你现在眼前的这一片凉爽的夏夜呀？不过我倒是不觉得这是什么代价，倒不如说这是我给你见面礼才对呀？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纯粹了许多呢？”
夏夜？什么夏夜？言杨柳好像有点反应过来了，为什么直到现在自己眼前都是一片漆黑？自己为什么什么都看不见？洞察视野......洞察视野也完全无法启动！自己瞎了？自己居然瞎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啊！求求你！让我死吧！让我死了算了！！！”
耳边传来房门被一脚踢开的巨响，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言杨柳感觉到了一双熟悉的大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然后是温暖的怀抱......是叔父！他还活着！太好了！
“杨柳！杨柳！你怎么了！刚刚怎么突然喊那么大声？发生了什么事？！”
“叔父！我！啊啊啊！我......Michael复活了我！然后我......我瞎了啊！我的洞察视野也瞎了！救救我！救救我啊！”
言杨柳在说完这句SOS之后感觉言玄黄拥抱自己的手也颤抖了起来……先是一点点的震动，似乎还有通过理智克制自己的因素，叔父！快想想办法啊！你可是第二大异能洞察的开山祖师爷啊！
“怎么了……？杨柳姐姐怎么已经醒了？！”
是齐游刃的声音，她的声音好像也很惊讶？对了！她不是也有这种生杀予夺的能力吗！说不定可以让她帮自己……！
可是言杨柳的意志让她说不出口，她真的不想再欠齐家真龙任何东西了！自己本来最大的愿望就是在削肉剔骨之后了无牵挂的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却又一次被复活了！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这就是自己身为勇者和齐家敌对的代价吗？！
“游刃！杨柳她看不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干的吗？你有办法救救杨柳吗！”
齐游刃没有再说话，而是开始叽叽咕咕一些自己听不懂的古老咒语？
“泽上于地……王假有庙……见大人……用大牲……除戎器……原来是这样！”
言杨柳感觉叔父双手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强……他难道听得懂齐游刃的咒语吗？
“游……游刃？你是在施法让杨柳恢复吗？”
“外公你在说什么呢？我又没有绝对命令，怎么能施法呢？这是我妈妈才能做到的事情，她把杨柳姐姐的武器拿走了～你们这次可不能再嫁祸于我了哦！”
齐游刃的语气很轻快，甚至有一种发现真相的恍然大悟感……可是这算什么？！嫁祸齐游刃这件事本就和言杨柳无关！为什么最后痛苦的却是她？就因为她是自己的家人？！言玄黄的牙齿上下摩擦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充满了不甘。
“是她！肯定是她！这就是你们齐家的手段吗！如此卑鄙！如此险恶！为什么不直接冲着我这个老头子来！加害我的家人又算什么正人君子！”
“外公，我记得我妈妈好像是言家的贵族吧？难道这个也要算在我们齐家头上？”齐游刃笑眯眯的，脸上的笑容在言玄黄眼里看来似乎还有些灿烂。
“……”言玄黄说不出话，他明明平时挺会狡辩来着？但是齐游刃说的也没错！早知道自己就应该果断一点把Michael开除言家家谱……这样卑鄙无耻的小人不配当自己的女儿！
但是如果这么做，那齐游刃算什么？她还是自己的外孙女吗？如果她不是自己的外孙女，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毁灭言家可以没有任何顾虑？
不能啊！言玄黄你理智一点！现在杨柳还活着，如果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就导致言家文明的覆灭的话……杨柳会怎么看自己？她肯定会恨透自己的！
言玄黄猛的咬了咬舌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有些狰狞！还好言杨柳看不见也洞察不到叔父的心声，不然她此时此刻可能会对自己的叔父言玄黄有一个颠覆性的认知！
言杨柳只是感觉到言玄黄的手慢慢放开了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双膝跪地的扑通声？齐游刃为什么要下跪啊？这件事跟她根本没关系啊？
“游刃！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用那种手段嫁祸于你！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帮帮忙……行行好……帮忙把杨柳的视力恢复吧！求求你了！”
什么？！那个下跪的声音是自己叔父的？是言玄黄的？为什么是他！他要帮自己求情吗？那种事情不要啊！
“呀？外公？你这是在干什么？”齐游刃的声音也有些惊讶。
“我在求你！我在求你啊！呜……呜呜……这不就是你们……你们齐家人乐意看到的吗？我贵为言家长老，曾经的老勇者现在匍匐在齐家真龙的脚底下低声下气的求你啊啊！求求你了！让杨柳重见光明吧！”
言玄黄的两只手掌紧紧抓握着卧室的地毯，收紧又松开反复三次，可真正能抓住的只有空气……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言家不能没有哲人王的洞察视野，自己这个孤寡老人也不能没有言杨柳啊！
“外公呀～你一把年纪怎么还这么爱哭呢？妈妈说了哭没有用，不要哭了啊！乖～”
齐游刃像摸小动物一样薅言玄黄头发的沙沙声一下又一下抓挠在言杨柳的心脏上。这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一阵一阵络绎不绝的痛楚！这比打脸的痛楚还要更甚！
“叔父！不要啊！”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从言杨柳的声带挣脱而出。“快站起来啊！不要为了我丢了言家的脸面！这是命——”
话音未落？又或者是已经彻底结束了？自己的声带不是还在震动吗？怎么耳朵听不到声音了呢？自己这是聋了还是哑了？甚至连一句对叔父毫无用处的绝对命令都说不出口！
“杨柳姐姐！不要再妄想用你的绝对命令对外公颐气指使啦～我们还是坐下来好好谈谈吧？你既没有聋也没有哑，只要不发动绝对命令就是可以正常说话的哟！”
“齐游刃！你居然还好意思在一边幸灾乐祸！”言杨柳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这就是你们的手段？亏你妈妈Michael还是言家的第八代勇者！怎么可以这样忘恩负义！”
首先承受言杨柳双脚的是软软的地毯，它支撑着言杨柳一步步往前走！言杨柳的脚踝掠过言玄黄的头发，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叔父言玄黄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抬起头来，他还是用另一种方式听了自己的话！
她像那虚无的黑暗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凭借着直觉对距离的把握，把手臂微微抬高了一个角度！率先触摸到的是齐游刃的鼻梁，然后是脸颊和两鬓的头发……
“齐游刃！你不是想要我们言家坐下来好好谈谈吗？用你的手领着我去客厅！我瞎了看不见路！你不带路我要怎么过去！啊？”
这下轮到齐游刃开始颤抖了！说一句不太应景的话，其实这个小奶龙一直觉得言杨柳之所以对她能展现出如此坚决无法撼动的至高勇气是因为把齐游刃当三岁小孩……
可现在言杨柳是以哲人王的身份代表言家实打实的面对齐游刃，还是在被剥夺了视力，洞察和绝对命令两大异能的前提下！她的至高勇气不凭依于任何身外之物！而是实打实融入血与肉，具有先验甚至是某种超验性的天赋！
“言杨柳……你怎么可以这么可怕！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
“喔？我吗？我怎么就可怕了呢？现在我眼睛瞎了，弱小可怜又无助……我甚至都不需要你发动那起死回生的奇迹！只是只是让你用你的手和眼领着我去客厅……只是这样也算勇气吗？我现在可完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呢～”
言杨柳说完这一大段话之后甚至还冷笑了一下，这下把齐游刃整条龙彻底整不会了……
“好吧？如果这是姐姐你的愿望的话……那就请允许我尽举手之劳。”
“有劳。”
齐游刃像一个言家传统故事里标准的骑士一般将双手慢慢抬起，轻轻覆上言杨柳的双手，再把她的手从脸颊上拿下牵在自己手里……她终于牵到了言杨柳的手！
明明牵着言杨柳的手的是齐游刃自己，可齐游刃的这般所作所为却是出于言杨柳的意志！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绝对命令？！
言玄黄在一旁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女儿就这么把齐游刃这条言听计从的龙牵走了……这场景他虽然不是没见过，但如果这样就能把龙镇住的话那言家勇者世世代代的屠龙传说还有什么意义？！这也太荒谬了吧！怎么可以这样！
“诶！等下……？等等我啊！……我……我也要旁听！我可是言家的长老呀！”
可齐游刃很明显没有理会自家外公作为一个无能长辈的任性请求！言杨柳感觉齐游刃牵着她的手变成了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完全不是骑士而是真正的恶龙！......而且她的脚步还随着齐游刃的脚步越来越快！她其实根本就没有听自己的话？刚刚的那一切只是错觉而已吗？！
“齐游刃？这不是去客厅的方向！你要带我去哪？快停下！”
可齐游刃很明显没有理会自己姐姐作为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公主的任性请求，毕竟这个宅邸里最任性的其实是她才对啊！言杨柳此时此刻有些回过神来，但已经为时已晚。现在的她弱小可怜又无助，凭借自己的力量根本没法拒绝齐游刃的意志！
齐游刃紧紧抓着言杨柳的手腕，凭借自己的的意志一路跑向了宅邸的草坪才逐渐放慢脚步，甚至还在言杨柳都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就任性的松开了手！
言杨柳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齐游刃松手的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她身为火宗贵族的高傲和所谓的至高勇气，在真正的引力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Michael和她说的第一句话，碰巧也在她跌倒的一瞬间在耳畔再次响起：
“言杨柳，你相信引力吗？”
“什么？什么是引力？”
直到脸贴地的那一瞬间言杨柳才反应过来，在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根本就没有弄清楚引力这个单词到底是什么！什么是Gravity？这难道又是齐家人发明的什么听不懂的古老咒语？还是听起来像言家语言的咒语？！
“如果我说引力就是gravis......就是重的话，你就可以听懂我的意思了吗？哲人王殿下？”
“这又是你们齐家人发明的什么新词？又是什么黑魔法的咒语吗！”言杨柳没有真正在思考，她只感觉齐游刃的假装听话欺骗了自己！对自己无能的恼怒几乎吞噬了她的理智。“如果你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我，那为何不放我清清白白的去地狱？还要在我临死之前如此这般的折磨我！”
“那如果我说你的求死意志就好像那西西弗斯推石......无论努力多少次都终将是徒劳！你就可以听懂我的意思了吗？哲人王殿下？”
言杨柳愣住了。如果说Gravity这个单词对于这个活在公元500年左右的哲人王还是太陌生的话......齐游刃这个西西弗斯的神话的类比几乎就像一道晴天霹雳让她幡然醒悟！自己如此这般的挣扎......确实和推石的西西弗斯无异！
西西弗斯！言家古老传说里那位家喻户晓的国王！因为掐住了死神的喉咙被惩罚！他一次又一次把那沉重不堪的巨石推上山顶，也一次又一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巨石滚落至最初的原点！
而言杨柳一次又一次的，试图以勇者的身份和言家的规则和齐家真龙对抗，又何尝不是每次都在自认为快要成功的一瞬间前功尽弃！原来是因为自己就是那西西弗斯！这多可悲啊！
“所以我就是那......西西弗斯？”现在轮到言杨柳颤抖了，她终于还是在真正的不可名状的强大力量面前展露出了作为弱者真正应该有的恐惧！
“原来是这样......你们齐家的真龙是那巨石？我们言家的勇者是那西西弗斯！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屠龙传说？原来真相居然早就藏在那古老的故事里！一切都是徒劳！都是神明给罪人的惩罚！”
“唉......杨柳姐姐！你可总算是听懂了一点我的话！”齐游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但是你还是没有抓住问题的本质！或许这就是你们言家人的通病呀！或许我应该再点拨点拨你......我这个土生土长的齐家人，居然变成了你们言家人的神话老师！”
“不需要你来教我！我比你年长六岁！这些古老的故事我早就倒背如流！”言杨柳几乎是要再次嘶吼出声。“西西弗斯的罪是傲慢之罪！他妄想用他的那些小聪明欺骗神明！他有罪！所以他要受罚！”
“所以西西弗斯的傲慢，也是你们言家人的傲慢！”齐游刃的忍耐已经几乎到了极限，她也不想再演了，几乎是因为失望到了极点般的嘶吼出声。
“你们一次又一次的推石上山顶，还命令自己子孙必须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可事实上让巨石重新滚回山底的就是因为那天理！就是因为巨石很重！就是因为引力！”
“因为……引力？”
“言家的哲人王啊！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引力是吧？那就让我这个局外人来真正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