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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山顶洞人和穴居生活 (终) 礼笛收回目 ...

  •   回到礼笛单元楼的地库下,二人兵分两路,礼笛先上楼去休息,由韦迩时去物业领包裹——这是从前她常常帮他打点的事。

      当韦迩时打开门时,看到礼笛仰面朝天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一只手搭在沙发的边缘,手机落在正下方的地毯上。

      根据她和物品摆放的位置,韦迩时推测出问题应该也是卡在第三步了。

      第一步,坐在沙发上休息。

      第二步,有点累顺势躺下来。

      第三步,拿出手机提神但没挺住。

      他原以为,不事生产吃转移支付对礼笛而言便是无忧无虑的好日子。

      过去的三年她承包了两个大平层里外所有的养护业务,长期保持着纤瘦的身材,还得忍住深更半夜时突然爆发的食欲,随时在他面前呈现出稳定的精神状态。

      他想让她不要那么辛苦,结果给了她一份也很辛苦的工作。

      尤其在她那详尽的评价中,他并不是一个那么容易相处的人。

      韦迩时不想打搅她的小憩,就没有再像上一次那般唤醒她,只是在沙发的另一头轻轻地坐了下来。

      礼笛是过了一会儿自然醒转的,她长吁:“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中,构思故事都让人觉得好疲累。”

      梦就像是在脑子里给自己放电影,有声音有影像。看起来她无所事事地休息,但她的精神已经徜徉于整个宇宙。

      在沉重的岁月里,空中的花香,陷入泥泞的粘稠感,飞翔时会失重,梦是她此生唯一的自由。

      自从她自由后,梦变得更加五彩缤纷——也就更耗能了,醒来还得在睡眠基础上额外再躺一会儿。

      韦迩时听说了那三个故事给听众带来的压力,“当你构思故事的时候,在想什么?”

      礼笛懒懒地坐起身来,在平板上画了一个圈:“想象你是一个虚拟宇宙的设计者。”

      韦迩时:“像程序员设计游戏那样?”

      礼笛点头,“它的意识会在一个更宏大的维度里,当看着自己所设计的宇宙时,好像在一瞬间览遍了这个世界每一个生物的视角和体验。它即是所有人,所有人即是它。”

      “它模拟出了一个宇宙,所有人和生物都被一个设计者的灵魂所创造。也就是说,它还是孤独的——第二个故事的来源?”

      这个理论礼笛是赞同的:“构思时得去体会情节中所涉及的主角、配角,任何出场人物的状态和心理活动。”

      韦迩时:“也包括出场三秒即被砍死的路人甲?”

      “是的,”对礼笛的差别只在于时间长短,“当你构思的时候,你就是故事中的所有人。当你结束故事后,就是故事的观测者。在观测者的眼中,时间是不存在的。”

      如果从创作之初,他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在脑海当中是同时存在的,“那创作的过程,其实是把他们已注定的命运显现出来而已?”

      礼笛认为:“我们的整个人生都像是在放映电影。可作为电影当中存在的人物,我们没有办法拉快进度条,提前看见我们自己的结局。”

      韦迩时陷入了沉思,“电影中存在的人物……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礼笛讲起了自己的亲身遭遇,“三年前我下班的某一天,发现我在地铁上看到全是似曾相识的脸庞。带着厚眼镜的中学生一直在做题,一个公司白领一直在用软件刷单词,中年女性一直在喃喃自语……我有着一种见过他们的强烈既视感。”

      网友们经常自嘲NPC,礼笛一直把这个只当做一个梗,“在那一瞬间,我怀疑自己身在梦中……或者是什么被虚拟的宇宙模型,身边路人的模样由潜意识根据回忆随机拼凑生成,因为它没办法创造出新的东西。

      韦迩时也惊出了一身薄汗,“那么后来呢?”

      后来礼笛意识到:“我天天坐同一条地铁。那些乘客都是每天跟我一起上下班的人。”

      发现现实处境之后,她并没有感觉释然,反而拥有了一种更浓重的身为NPC的无奈感。

      “只要我维持生活状况不变,那就跟永远处于同一个地图的固定模型差不多,辜负了当年四处迁徙的先祖们的奋斗历程。”

      面对自己直播的第一位客户,她跟他碎碎念分享自己的某段经历,不论是有意义的还是无意义的,直播不都是这样吗?

      韦迩时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来礼笛也是会讲冷笑话的。

      “已经是黄昏了,你会感到害怕吗,”他转头看着外面朦胧的暮色,“像所有的人类远祖一样?”

      “不会啊,我已经在洞穴里了。”礼笛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子,“坐过来吧,我开了电热毯。”

      韦迩时挨着她,并头靠在沙发枕上,看到礼笛正在给地瓜叶上的视频点标签“我不想看”。

      关于学塔语、健身、减肥、出国、学历提升、技能拓展、创业、副业、护肤、二胎三宝……屏蔽了以上内容之后,礼笛的手机里清爽到只剩下了搭着一抹围巾的男模——白色的,小麦色的,巧克力色的。

      “为什么要屏蔽这些内容?”其实韦迩时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唯独留下男模的内容。

      男模身上有什么地方,是她从他身上看不到的吗?

      “N手都抓N手都硬的女孩,就像向我推出了具有特征性的柠檬,让我活像个柠檬树下的果子,不断反思自己的失意和懈怠。”

      礼笛觉得那些同龄人推送内容,光是看一眼都会耗伤气血,“每次看完之后,我仿佛拉了自己几辈子都拉不完的磨山。”

      真正的富太太并不会为了所谓的自我实现远路途来回三个小时,为了在磨坊中实现和一群同事的“社交”。

      真正的人生赢家也不会天天推出自己三胎四宝,只为了精心植入孩子用的某个护肤霜广告。

      “每个人都是时间的囚徒,当还需要被迫为了金钱展示自己拼命拉拢投资时,就还无法得到真正的自由。”韦迩时提示礼笛可以更合理地支配自己的自由,“你不想用自己的时间做些什么吗?”

      “嗯……”礼笛沉吟,“你先洗完澡我再考虑吧。”

      韦迩时换下衣物,围着毛巾从客厅走过。去办公区的路很长,他可以察觉到礼笛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很久。

      礼笛收回目光,心中生出一点疑惑——他现在怎么知道毛巾应该搭在什么地方了,以前不都是全身性覆盖么?

      其实韦迩时在换衣服之前,找教程进行了紧急突击学习——好像除了只着片缕,及搔首弄姿以外,也没什么好学习的。至于浓妆和强光滤镜,在当前环境不具备可操作性。

      从前他认为人类从野兽进化到文明社会,在私密空间以外的地方袒露过多肌肤,与原始的裸猿何异?

      他虽不赞同,但教程果然有些用处。

      感觉终于来了点兴致的礼笛打开电视机,洞穴里的篝火被点燃了,整个客厅都被五色霓彩所照耀。

      来电铃响了,是个稀客——礼美手机长期静音,除了对牟笺会进行电话轰炸以外,她很少采用这种原始联络方法。

      “二姐,之前欠的房租我已经结清了。”

      礼美从牟笺最后一条信息的中得知了关于经济补偿的流向,随后得到了礼笛打过来的第一笔钱。

      她在狭隘的茧中,本咬牙切齿绝不会放过这个辜负自己的男人,就算做鬼也要拖着他共赴黄泉。

      但账上交完房租还稍有盈余后,她突然觉得不太想死了,等到把补偿金花完再死也行。

      现在她给礼笛打电话就是讨论这件事:“能把剩下的钱也打给我吗?”

      礼美想游山玩水,也想全球四飞。最有精力的时候就该干最享受的事,留下最珍贵的体验和回忆。那句话不是说了——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等到成沧桑老牛马,也玩不动了。就算有两个辛苦换来的血汗钱,心境能跟年轻的时候比吗?

      “不行,”礼笛要求年轻力壮的她出去找个班上,“治完了情伤,你也该拉磨了。”

      “凭什么你能坐吃山空享受福报,我就得去当驴做马?”礼美急了,“那笔补偿金你该不会准备……”

      “准备吞没啊?”礼笛嗤笑一声,礼美还不懂吉女士为什么会把赔偿金打给姐姐,而不是直接交到妹妹手上吗?

      “以前我给了爸妈的赡养费,他们转头就会给你汇成生活费。”非要追踪流向的话,赔款金也是她的钱。

      “那不是爸妈自由支配的范畴吗?”

      礼笛没说他们不能自由支配,“你要是也能善于利用他们给你的生活费,就算你截流100%,我也默认这是你自己的本事。”

      很可惜礼美筛子太大了,结余永远为负数。

      给了礼美机会但不中用,那礼笛就得用实际行动表明,现在家里究竟是谁做主。

      凭什么她能坐吃山空享受福报,因为第一桶金,是靠她当驴做马,以对自我的残忍剥削和压榨攒下来的。

      “现在你做出一副准备好好生活的姿态,我才会视情况打给你。速度和多少,都看你的表现和我的心情,明白吗?”

      礼美这辈子都没被家人这么对待过,“我的自由意志不会被任何人干涉!”

      “记得我们的前任姐夫吗?”

      “你提那个人渣做什么?”

      他们的前任大姐夫从不主动汇缴抚养费,除非礼歌三番五次逼得急了,或者警告他即将申请强制执行,才会心不甘情不愿地挤点牙膏出来。

      他是个人渣没错,但礼笛认为他的行为很有借鉴性,“我会像前任姐夫对待孩子的抚养费一样对待你。”

      当她站在男人的角度和思维上理解问题的时候,发现很多问题都迎刃而解。

      事实上“自由意志”是可以被干涉的,在饥寒交迫下,自由意志将屈服于求生本能,成为一种海市蜃楼般的幻觉。

      礼笛从没有怪韦迩时试图动用自己的钞能力来控制她,从力度上,他做得压根还不到位。

      多年的泥坑打滚生涯,让她确有成为金山看门狗的潜能。哪怕仅仅拥有了这种能力的弱化版,她都会得心应手地把身边人的脖子掐住。直到快翻白眼的时候,再把手恰到好处的一松,循环往复。

      无论是让父母仅拥有买菜做饭额度的养老金,还是礼美只要一天不独立自主,就会一天处于这种惶惶不可终日,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状态。

      任何人都不可能从地狱恶犬的嘴里,安然无恙地夺走任何一枚额外的金币。

      礼美不敢相信这个冷酷得铁血无情的人会是礼笛,从前家人说什么礼笛被恶鬼上身了,她还笑他们不懂科学。

      “二姐……你真的变了。”

      礼笛罔顾妹妹的痛心疾首,“也可能是你并不了解真正的二姐呢。”

      既得不到大额金钱补助,还得去上工拉磨的礼美,在电话那端哭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她在“呜呜——”地哭着的同时,杂乱无章地说些什么“屠龙者终成恶龙……凝视深渊者,终将被深渊凝视……”

      礼笛对面的电视机里,正在放映着《奋发的泰坦》最终季。

      男主角的灵魂已迷失在复仇的时空中。他以为是源自内心的自由意志催促他永远奋发图强,其实从始至终,他都被困在既定的命运路线上,服从并操纵一系列惨案,直到丧失最后神智成为泰坦。

      巨大可怖的非人躯体毫无知觉地前进着,那句贯穿首尾的口号呼之欲出——

      “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啊。”

      “因为从一开始……”礼笛轻轻复述了一遍,“我们就已经活在精神病院中了啊。”

      挂了电话,为了能强健自己的体魄,振奋自己的精神,礼笛在看着电视的同时,将一系列补气血的袋装软膏挤进了嘴里。

      有了酸枣仁人参大枣和黄芪等大补之物打底,想必她也能更好地欣赏待会的男模现场直播吧?

      补完气血之后,礼笛在主卧洗完澡,蜷进了暖暖的被窝里。

      屋外寒风吹过,幻想着她基因来源的先祖在亿万年间斗转星移,她最喜欢的穴居洞人的季节又昨日重现——再不抓紧点享受,春天就要来了。

      在等待男模上场的过程中,礼笛的大脑进入了随机放电、画面凌乱闪现的阶段,语言也随着意识流,上一段和下一段之间可能并没有逻辑上的关联性。

      “猫咪长得很像人类婴儿,但和人类的关系比不得老鼠密切……老鼠和人一样能给自己洗脸,猫是不可以的……”

      “人类祖先根本没有想过我们能活那么久,只准备了两套牙齿,每套各用十五年,我也快抵达野生人类自然寿命的终点了……”

      “六百万年前,我下树来的本意……是想在山顶找个更温暖的洞穴吧,树上还是太冷了……”

      “今晚还做吗?”

      “等等,”礼笛临时接驳了一下线,“药效还没上来。”

      韦迩时唤她:“笛笛。”

      “嗯?”她朦朦胧胧地应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那些补气血的药会让人更快地睡着?”

      韦迩时看到垃圾桶里的软膏包装袋了,他们俩还是在一如既往的,一旦奋发图强,就会把事办砸。

      “哦,是这样……吗……”

      ……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88章 山顶洞人和穴居生活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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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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