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病，请别停药》夜沙灯

79、第79章 新家与乔迁礼（1） 岂必新琴终

　　托韦迩时那三倍单价的福，才没工作几天的礼笛开启了上三休三。

　　在礼笛的休息日里，韦迩时给她打来电话，他将携带着乔迁之礼，上门祝福她的新家落成。

　　在单元楼下，礼笛带着一个鼓囊囊的半透明袋子来了。她看到韦迩时带了一个纸箱，或许这就是给她的乔迁之礼。

　　“你手上是什么？”韦迩时问。看着像是垃圾，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礼笛给自己的手礼回馈。

　　礼笛换了个客气的说辞，“可再生利用回收品。”

　　她将袋子拉开，满满的全是各式塑料瓶或玻璃瓶。

　　韦迩时试图以一种不着劲云淡风清的语气谈论这件事，避免显得有任何对人格的偏倚评判性。

　　“现在要去卖瓶子吗？”

　　“不卖，”礼笛反手将袋子的底朝天，瓶子从中“咣当咣当”地掉出来，落进大垃圾桶中，“性价比太低了，没必要。”

　　固然废瓶子可以卖几个钱，但从起点到废品站的来回路段相当费时费力，她也不是什么钱都省的。

　　“为什么不直接扔？”

　　礼笛带着韦迩时走到对面长椅，“坐会儿吧。”很快他就能知道了。

　　就像电影里微小的光芒会刺激到任何沉睡的丧尸，那熟悉的落瓶声似乎也如石头入水，声波荡开后，很快有人闻讯前来——远不止是一个。

　　韦迩时惊讶地发现捡瓶子的老人完全不是刻板印象中的“生活艰苦，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他们衣冠楚楚，看起来要么是有着出色的孩子，要么有过不错的收入。

　　高烈度的竞争无处不在，在推搡着抢夺瓶子的同时，拼娃大赛也在同步进行着。

　　“我孙子都移民奥国了，这皮带他买的……罐子我先拿到的好吧？”

　　“你这算什么，我孙女现在就在忍冬藤大学任教，我是跟你抢这三瓜两枣的人么？”

　　一个老太太的手机外放里传来孩子恳切的呼喊声：“妈，妈……别捡了，家里真的堆不下了……”

　　“上次不想麻烦整袋丢进去，”礼笛说的也许是围桶大军的一员，“没抢到的明嘲暗讽地骂了我好几天。”

　　收纳整理好可再生物品是她的自愿而不是本分，但有人将此当做了应有的收益。索性她就把袋子撕开，大家一起万类霜天竞自由。

　　韦迩时若有所思地看着礼笛，这样人与人之间互相撕咬的斗兽场就是她多年以来的日常生活，她已经战斗得很熟练了。

　　礼笛避开他的视线，看向他手中的箱子：“这是给我的乔迁礼物吗？”

　　“不，是帮令尊令堂带过来的。”

　　那他的礼物……礼笛思忖着，该不会指的是他自己？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物业打来的电话：“业主您好，有两辆车说是要给您家里送货，请问是您安排的吗？”

　　礼笛双目圆睁，重复：“有两辆车的货？”

　　韦迩时颔首，“一点小心意，不足挂齿。”

　　礼笛带着他乘上电梯，房子位于楼栋的中间楼层。韦迩时发现户型在单元左边一块，右边也是一块，他感觉礼笛像是楼的腰上买了两个肾，“真是好雅兴。”

　　他采访礼笛购买这套房子的心路历程：“是什么打动了你？”

　　礼笛希望低成本一份钱办两份事，“同时兼顾办公和居住，互相不打扰。”

　　下单乔迁礼之前，韦迩时大致问了面积，只以为是寻常布局。他曾经见过见过各式各样的奇葩户型，手枪型，一字型，回字型……杠铃型的房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韦迩时不得不承认：“办公区和生活起居区果然分得很开。”

　　礼笛靠在走廊的窗边：“因为房子和我都是天秤座。”

　　把这种户型称作天秤座，是韦迩时认识她以来，见过的最大的浪漫。

　　韦迩时先参观了生活起居区，两个卧室一个客厅里，目之所及全是可供憩息的床——折叠沙发拉开是床，绵软丰厚的地垫是床，正儿八经的床还是床，她可以在房子中的任何一个角落随地大小睡。

　　在他们分开之后，他发现礼笛在自己家里，原来不是一起床就立刻叠被子，垃圾桶里会有纸屑，地板上会有头发，窗棂上会有灰尘。

　　因为对她来说，家是包容一切的地方。而他的房子兼具了工作场所的性质，需要随时保持整洁。

　　感伤萦绕在韦迩时的心头，他想要为她遮风挡雨，让她全身心地依赖自己。但似乎在他的城堡中，她不曾得到过真正的松弛。

　　门铃响了，第一批货物已经送到，先抬进门来的是一个床垫。

　　拆除包装之后，无论外观还是手感，都让礼笛有种无与伦比的熟悉感，“这是……”

　　“次卧的床垫。”韦迩时本可以给她购买同款，但还是选择了原物送上。

　　“你怎么知道……”

　　“走之前，你核查过床垫的型号吧？”韦迩时把那个还没完全铺平的角落再度掀起来过，是床垫的二维码和生产型号。

　　他对环境观察的颗粒度让礼笛汗颜，“也不是说非它不可……”

　　“当然不是非它不可，”韦迩时认为原装的会更好，“岂必新琴终不及，究输旧剑总相投。既已有卿，又何必菀菀类垫？”

　　他像是在说床垫，也可能是在隐喻人不如旧，已相处娴熟的会更好。礼笛没立刻想到反驳辞，一时间没有吱声。

　　安装好了床垫，礼笛又带着韦迩时来到办公区。

　　韦迩时推论办公区里本划定了健身领域，但并没有立刻投入使用——平层里的跑步机她一天至少要用两次，新房里的跑步机却只拆了大包装，连薄膜和胶带都还在上面贴着。

　　“最近没有跑步吗？”

　　礼笛自认是很有职业操守的人，拿了任何一份工资都要对得起收入。

　　“以前得确保你任何时候回来，触到的都是平坦的小腹和纤细的腰肢。既要忍嘴，也得运动……”

　　心里想着的很正常的话，说出口后却变得很奇怪了。

　　韦迩时本意并不想像沙漠中的饥渴之狼一样盯着她，但原谅他听到这种话，也确实很难承受得住。

　　毕竟自从解约后，他确实压抑了很久，那方面。

　　从前他根本没有需求，就并不存在万恶之源的问题。自从需求被大批量地创造，并阶段性地满足后，再突然拦腰斩断，那么他的一部分就成为万恶之源。

　　就跟爽吃了三年红烧肉的人，现在只能喝水为生一样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