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条》薄裘

39、双重确认 天天提，想

　　“后三次提示一致，扩大十倍后的影响范围仍为6.7海里。”林立明下了结论。
　　霍临帆瞅着他，“这个后三次也……”
　　林立明再次打断他，“也包括正式军演。”
　　霍临帆点点头，“所以当时现场的指挥官，也就是我的当事人，根据，嗯，”他举起手，掩饰性的咳嗽一声，“科学推论，做出继续推进的决定，对吗？”

　　“不——对——”
　　林立明目光落在他左手上的戒指，拉长了声音。
　　庭上庭下均是一震。

　　霍临帆也露出仿佛惊讶的表情，“什么？不对？我不太理解……”
　　“这说明你应该对本次诉讼更加专心。”林立明扫他一眼，“否则你不会不知道在正式军演时，徐中校做了双重确认。”
　　“双重确认？”霍临帆放下手，双眼紧盯林立明，“证人，请你对此做出解释。”

　　“三月二十五日十二点五十分，R-44第四次出现。流程规定，下步执行需要人工复核。”
　　林立明肃然正色，“徐砚中校启动作战官最高权限，调用E-9观测阵列 ，对覆盖地区做了实时监测。”
　　“实时动态显示以长光岛东荒滩为轴心十海里范围内，没有任何船只，当然，更没有任何岛屿。”
　　“三分钟以后，徐中校又调用另一部NS-7轨道监视单元 ，从不同角度，不同高度再次确认目标区域安全。”
　　“在两颗卫星双重确认过后，他允许执行流程。”
　　他冷冷的看向霍临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被告律师？”

　　虽然又是个不合规矩的问题，但是法官这次并没有纠正他，和法庭上其他人一样，默默望向杵在证人席前的霍律师。
　　霍临帆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扭头望来我一眼，视线先在桌面上那瓶水上打个转，又上移与我对视，目光有点无奈，也有点笑意。
　　我坐在原地没动，林立明就在他身后半米开外，虎视眈眈的盯他。

　　霍临帆转回头，轻咳两声，“那么就是说，对于R-44这个风险提示，我的当事人不仅事前就做过推算，而且在现场还动用两部卫星检测推算十倍距离的范围，是这样吗？”
　　“是。”
　　“那么，我有个问题，想来这个问题也是在座各位想问的。”霍临帆瞧了眼聚精会神的陪审团，接着目光鸦雀无声的旁听席。
　　“既然事情就做了充分准备，现场又连续调用两颗卫星进行核查，为什么有二十八海里的偏移？”

　　法庭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在等林立明的回答。

　　“请恕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上尉的声音十分冷静，“正如结论一样，系统无错误，海下三处磁场记录仪未捕捉到异常信号。”
　　“也许就是就是查不出来，也许那一秒灰季突然大爆发，如果说外星人在外太空突然投下一段宇宙射线，这种可能性我也不否认。”
　　“唯一能肯定的是，有无R-44这个信息提示，流程都会正常推进。任何一个具备基本判断力的指挥官都会这样做。”
　　“徐砚作战官已做到无可挑剔。”
　　“如果这个回答还不够，请继续提问。”
　　霍临帆清了清喉咙，说声谢谢后转向法官，“阁下，我没问题了。”

　　自从庭审以来，第一次老法官看向霍律师的目光温和了不少，他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望向了原告席，“原告辩护人，你对证人有什么问题吗？”
　　张律师起身，“是的，我只有简单几个问题。”
　　法官点点头，“好，现在你可以开始交叉质询，在你结束之后，法庭会短暂休庭十五分钟。”

　　“是，阁下。”张律师来到证人席前，林立明盯着他，眼睛亮了十倍。
　　似乎感受到阵阵杀气，张律师站得稍远，声音也前所未有的平和，“根据刚才的证词，显然你认为在明亮屿事故大概率属于偶然因素，具体原因无法确认？”
　　林立明回视他，突然一笑，“对，请继续。”
　　“很好。”张律师点点头，忽然抛出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你和被告同一军校毕业的？”
　　“新林德第一军事学院。”林立明一字一顿，好像这个名字是个金招牌能挡子弹似的。

　　霍临帆已回到座位，听到这里，转头瞅着我笑了，好像在说：你看，不是我夸张吧。

　　……“你是新林德最高军事学院毕业的。”
　　“也不是我想，是去第四旅的时候遇到你一个学弟，言必称师兄如何如何，天天提，想忘都难。”

　　总提这些干嘛。
　　什么第一不第一，其实这破地方也就那样，几个餐厅巨烂，要不是李少爷家里源源不断在上供，体考补测我都不一定过。

　　“是的，名校，我想这里每一个人都知道。”张律师甩出不知恭维还是讽刺的一句话，“你以第九十七届第一名身份毕业，毕业后直接到了北部军第四旅，而不是像其他首席毕业生那样选择中央军，为什么？”

　　……张律师，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作战官。”
　　林立明回答得理直气壮，“我看过前辈在军校时候所有模拟战记录，自愧弗如，想在他身边观摩学习。”
　　“很好。”张律师居然没有就着他的荒谬回答大作文章，反而肯定了一句，“看来你对被告非常了解，那你认为他最强的指挥风格是什么？”
　　这个问题……
　　证人席上的林立明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牙都亮出来了，结果就是这么轻飘飘一句，他闪电般扫了眼前的律师一眼，回答得很快，“出其不意，料敌制胜，用兵谨慎。”
　　“谨慎？”张律师重复这两个字，“27次模拟，确实谨慎。”他点了点头，回头看向法官，“阁下，我没别的问题了。”

　　就这样？
　　林立明和法庭上所有人一样，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