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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汀江尸块 恒洲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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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洲市的初秋,裹挟着江水漫上来的沁骨湿冷,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光还没彻底撕开江面浓稠的浓雾,汀江上游一片死寂,只有江水拍击岸石的闷响,在晨雾里断断续续回荡。
凌晨五点,渔翁老陈缩着脖子撑着窄小的渔船,顺着平缓的水流慢慢撒下渔网,冻得通红的手攥着网绳,本想着赶早捞点新鲜鱼虾,换些家用补贴。
可渔网入水的刹那,船身猛地一沉,渔网底端像是勾住了水下一块庞然大物,沉甸甸地坠着,任凭他怎么弯腰发力、胳膊绷得发酸,渔网都纹丝不动,船身反而晃得厉害,几乎要翻覆。
老陈心里瞬间犯了怵,暗骂着水下怕是缠了废弃垃圾,又铆足了浑身力气往上拽,粗糙的手掌被渔网勒得发红发疼,指节都泛了白,才终于将那裹着厚厚防水布的硬物拖上了船板。
布料被江水泡得发胀发软,缝隙里缓缓渗出粘稠的暗红液体,一滴一滴落在船板上,混着江水的土腥气,一股浓烈又刺鼻的血腥味直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他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心头咯噔一下,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手脚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轻轻打颤。
他颤巍巍地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尖哆嗦着一点点掀开那层潮湿冰冷的防水布,刚碰到布料下硬邦邦的轮廓,就被吓得猛地缩回手,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下一秒,一截惨白、毫无血色、轮廓清晰的人体组织,赫然映入眼帘,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骇人刺眼。
“死人了!!!”
撕心裂肺的惊呼,瞬间刺破了汀江的静谧,惊飞了岸边芦苇丛里栖息的水鸟,扑棱棱的翅膀声搅碎了清晨的安宁,回声在江面荡开。
不过十几分钟,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弥漫的薄雾,密密麻麻的警车一路疾驰,停靠在江边狭窄的土路,红蓝交替的警灯疯狂闪烁,将这片冷清的滩涂照得一片通明。
刺眼的警戒线迅速拉起,将闻讯赶来的围观路人与案发现场彻底隔绝,刑侦大队的警员、法医、痕检技术人员各司其职,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对讲机里不时传来清晰的指令与汇报声,现场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投入到这场恶性命案的勘验工作中。
人群正中央,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江边,黑色警用大衣被江风吹得微微扬起,衬得他肩线利落、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冷白的侧脸线条凌厉,薄唇始终紧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下颌线绷得发硬,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浑身上下,都是多年刑侦一线打磨出的沉稳与果决。
正是恒洲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邢沭。
脚步声急促响起,刑侦副队余柘拿着刚整理好的现场勘查笔记,快步走到他身边,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刚接触恶性命案的紧绷,语气沉稳又利落,全然是多年搭档的默契:“老邢,现场初步勘查完了,目前在这片浅滩一共找到三块尸块,全都被三层防水布紧紧包裹,打结方式规整,抛尸点分布得很散,应该是凶手分尸之后,分批开车来到江边,趁着深夜没人,扔进江里,最后被水流冲到这片浅滩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喉结动了动,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法医已经开始做初步尸检,尸体腐败程度不高,但尸块分离整齐,暂时没法确定尸源,得全部带回市局法医科,做详细DNA比对,才能锁定受害者身份。”
邢沭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扫过眼前浑浊湍急、一眼望不到头的江水,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大衣袖口,指腹轻轻蹭过布料的纹路。
分尸、多层包裹、规整打结、分散抛尸,还特意选了水流湍急、地形复杂的汀江,显然是想借着江水冲走剩余尸块,彻底销毁作案痕迹,整套流程反侦察意识极强,心思缜密,绝非一时冲动的激情杀人,而是一场策划已久、手段残忍的恶性谋杀。
“按流程推进,每一个环节都盯死,别漏任何一个细节。”邢沭开口,声音被江风吹得略带沙哑,却依旧低沉冷冽,说话时指尖轻轻攥了攥,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直击核心,“第一,立刻扩大排查范围,组织人手沿江上下游五公里全面搜索,岸边芦苇丛、浅滩、礁石缝都不要放过,务必找到所有剩余尸块,不能有任何遗漏;第二,马上联系指挥中心,调取江边沿线近三天所有民用、警用监控,重点排查夜间十点到凌晨五点出入江边的可疑车辆和人员,逐一排查。第三,痕检组全程盯紧每一块包裹尸块的防水布、绳索,不放过任何指纹、毛发、衣物纤维,哪怕是最细微的微量物证,也要全部提取封存。第四,亲自去法医科盯着,催促尽快给出精准死因、死亡时间,第一时间完成DNA比对,尽快确定尸源。”
条理清晰,指令精准,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完全是身经百战的刑侦队长的专业素养。
余柘跟他搭档多年,早已习惯了他的办案节奏,当即点头,干脆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每一项都落实到位。”说罢便快步转身,抬手对着远处的警员比划手势,调度起现场工作。
看着余柘的身影,邢沭缓步走到法医勘验点旁,缓缓蹲下身,膝盖触到微凉的地面,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法医戴着无菌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清理尸块表面的水渍、泥沙,仔细封装每一份物证,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刑侦人员面对命案时,刻进骨子里的冷静与锐利,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对无辜逝者的沉郁,眉梢微微下压。
江风更盛,卷起岸边的沙土与碎草,拂过他冷峻的侧脸,带来阵阵寒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邢沭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指腹按在眉心处轻轻按压,望着滔滔东流、不知卷走多少隐秘的江水,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强烈,胸腔里沉甸甸的,闷得发慌。
他隐约有种强烈的预感,这起残忍的汀江分尸抛尸案,背后牵扯的人和事,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