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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白胡子海贼团(31) 它在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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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准备。
伊普洛没有去压制它,也没有去唤醒它。她只是让自己感觉到它的存在。
酒神龙的头慢慢转了过来,两只犄角在阳光下划出两道金黄色的弧光。那双眼睛盯着伊普洛,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打量一样它没见过的东西。
伊普洛攥紧了拳头。
她不知道马尔科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他带了多少人。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能力对付三十七级的生物。不知道她会不会在他们赶到之前就被酒神龙——
酒神龙的鼻孔张开了,喷出两股浓浓的白烟,带着一股浓烈的酒香。那股香味霸道极了,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打碎了一坛陈酿了几十年的烈酒。香气钻进鼻腔,带着一种微微的辣意,刺激得她的眼泪差点掉出来。
不是被熏的。是被香哭的。
“看来你是真的。”伊普洛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一丝被酒香呛到的沙哑,“闻起来都这么烈,吃起来还得了。”
酒神龙看着她,没有攻击。
伊普洛站在原地跟酒神龙对视,站了很久。久到她的腿开始发酸,久到她的后背被冷汗湿透又晒干、晒干又湿透,久到酒神龙的尾巴不再扫动,而是安静地垂在地上,像一条落地的瀑布。
然后她听到了远处海面上传来的声音。
不是桨划水的声音,是火焰燃烧的声音。
马尔科回来了。而且不止他一个人。
酒神龙的头转向了海面的方向。它感觉到了危险。伊普洛在那一瞬间,从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
战斗本能。
它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它已经在准备了。
伊普洛退后了几步,退到了菜园边上。那些发光的植物在她身后,酒神龙在她面前,海面上那道蓝色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她攥紧了拳头。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蓝色的火焰从海面上直冲过来,在酒神龙头顶上方猛地刹车,火焰四散,马尔科从火光中现身。他没有落在伊普洛身边,而是直接落在了酒神龙的侧面,落地的瞬间脚跟一旋,整个人面向那头庞然大物,双手已经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伊普洛能看到他的肩膀线条比平时硬了很多,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这就是酒神龙yoi?”马尔科问,声音不大,但很稳。
“嗯。”伊普洛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可能是吓过了,反而不怕了,“别站在它正面,它会喷东西。”
马尔科的目光在酒神龙的头部扫了一圈,落在了那两对犄角和微微张开的鼻孔上。“喷什么yoi?”
“酒。”伊普洛说,语气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面”一样平常,“高度数的。能点着的那种。”
马尔科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但下一秒,酒神龙替他验证了这个信息的准确性。
那头巨兽的头猛地低了下去,胸腔鼓胀起来,像一只被吹气的气球。暗金色的鳞片在它的脖子和胸口处微微张开,露出下面深红色的、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的皮肤。然后它抬起头,张开嘴——
一股透明的液体从它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速度快得像一道水箭,带着浓烈到刺鼻的酒香,朝着马尔科站立的方向射去。
马尔科的反应比伊普洛眨眼还快。蓝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炸开,他的身体在酒液到达的前一瞬间变成了火焰的形态。那股液体穿过了火焰,打在马尔科身后的草地上,草地立刻冒出了白烟。
不,不是白烟,是蒸汽。那股酒的温度,至少在一百度以上。
伊普洛闻到了那股被加热后的酒味。不是之前那种醇厚的、带着果香的酒味,而是一种更烈的、像是医用酒精被点燃之前的刺鼻味道。她的鼻腔被刺激得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伤心,是化学刺激。
“别闻!”她冲马尔科喊,声音被呛得有点变调,“闭气!它是高浓度的!”
马尔科已经闭气了。在空中翻了个身,火焰翅膀重新成形,整个人从酒神龙的侧面绕到了它的背后。酒神龙的头跟着他转,速度快得不像是一头体型像小山的生物。
萨奇站在菜园边上,眼睛瞪得溜圆。他从马尔科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看着那头巨兽,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这个……就是你说的……酒神龙?”他的声音发飘。
“对。”伊普洛说。
“你说你要捕获它?”萨奇的声音更飘了,像是要从嗓子里飘出去,飞到天上再也回不来。
“对。”
“用菜刀?”萨奇看着她手里那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刀刃上带着淡淡蓝光的菜刀,声音飘到了最高处,带着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破音。
伊普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
弗洛泽菜刀。她来到这个世界时系统允许她带的三样东西之一。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刀身内部透出来的光。刀的造型不像普通的菜刀,刀身比普通的菜刀更长、更窄,刀背上有三道血槽,刀柄是用一种银白色的金属制成的,上面刻着她不认识的花纹。那把刀握在手里,重量刚好,重心刚好,手柄的弧度刚好贴着她的掌心。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问过她:请选择三样物品带入新世界。她选了幻想美食全图鉴、弗洛泽菜刀和水母飞艇。图鉴是她的仓库,菜刀是她的武器,飞艇是她的退路。
三样东西,除了美食图鉴,其他两样,她来这儿之后一样都没有用过。不是不想用,是一直没有遇到需要用到它们的时候。现在,那个“时候”到了。
“它不是普通的菜刀。”伊普洛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解释一道菜的刀工,但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飙升后身体的本能反应,“它什么都能切。”
萨奇还想说什么。
酒神龙的尾巴动了。
那条比身体还长的尾巴从地上抬了起来,尾尖的鳞片在阳光下炸开,像一朵金属的花。尾尖上有倒刺,每一根都有伊普洛的小臂那么长,呈扇形展开,在阳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尾巴在空中停了不到半秒,然后横扫过来。
目标是菜园的方向。
不,目标是伊普洛的方向。
萨奇的反应比伊普洛预想的快得多。他一把抓住伊普洛的胳膊,把她往旁边甩了出去。伊普洛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菜园另一边的草地上,翻滚了一圈,手肘撞在地上,疼得她龇了牙。
酒神龙的尾巴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扫过。
如果萨奇没有把她甩出去,她已经被那条尾巴拦腰扫中了。那些倒刺会在她的腰上开出十几个洞。
伊普洛趴在地上,抬起头,看到尾巴扫过之后留下的痕迹。草地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泥土翻了出来,草叶碎成了粉末。那些发光的植物,糖叶、彩虹豆苗、钻石红萝卜,在尾巴经过的那一瞬间,被气流带得连根拔起,在空中飞舞了一圈,落在地上,叶子上沾满了泥土。
伊普洛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她种的东西。她一颗一颗种下去的种子,一瓢一瓢浇出来的苗,一把一把肥喂大的植物。就这么被毁了。
“我的菜——”她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嗓子眼里。
萨奇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别管菜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大,大到盖过了酒神龙尾巴扫过时带起的风声,“你先管你自己的命!”
马尔科从酒神龙的背后发起了攻击。蓝色的火焰在他的拳头上凝聚,不是那种散漫的、像羽毛一样的火焰,而是被压缩过的、密度极高的、颜色从蓝白色变成了几乎透明的白。
他的一拳砸在酒神龙的背上。
酒神龙的鳞片被砸中的那一片凹陷了下去,边缘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巨兽的身体猛地一沉,四条粗壮的腿在草地上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沟。但它没有倒。它只是把重心往下压了压,然后猛地抬起了头。
它的脖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马尔科,瞳孔缩成了两条细线。然后它张开了嘴,这一次不是喷酒,而是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不是吼叫,不是咆哮。是一种低沉的、持续性的、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巨大的弓弦拉动一座山的声音。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进来的,而是通过骨头。伊普洛感觉自己的头骨在震动,牙齿在发酸,眼球在眼眶里发胀。
她捂住耳朵,但没用。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的,是从皮肤进的,从骨头进的,从每一个细胞进的。
马尔科的身体在空中晃了一下。
萨奇在旁边单膝跪了下来,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耳朵。他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太阳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酒神龙停止了发声。
那头巨兽站在原地,看着面前三个被它的声音震得东倒西歪的人类。它的眼睛比之前更亮了,瞳孔放大了一些,嘴角——如果那算是嘴角的话,微微往上弯了一个弧度。
它笑了。
一头畜生,笑了。
萨奇最先站起来。他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白花花的光。“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被海王类追过,被海军堵过,被其他海贼团围过,还没被一头畜生笑过。”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马尔科!你攻上面!我攻下面!小姑娘你找机会!”
马尔科没有回应,但他的行动已经给出了回答。
蓝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炸开,不死鸟的形态比平时更大,火焰翅膀展开的宽度超过了酒神龙的身长。马尔科从空中俯冲下来,双翼收拢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一颗蓝色的流星,朝着酒神龙的头部砸去。
萨奇从地面冲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他的身影在酒神龙的四条腿之间穿梭,每一次停顿都有一道刀光闪过。
伊普洛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弗洛泽菜刀。
她在看。
她在用那点刚学会的见闻色去看。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身体去感受。她闭上眼睛,只留了一条缝。
她感觉到了马尔科。他在空中,高度在酒神龙头部上方三个身位左右,正在高速下坠,火焰的温度在升高,说明他在加速。
她感觉到了萨奇。他在酒神龙的左前腿和右后腿之间,位置在不停地变化,速度很快,步频很密。他手里的两把刀,每一刀的落点都在酒神龙腿关节的缝隙里,那些没有被鳞片覆盖的、薄弱的、连接处。
她感觉到了酒神龙。它的体型很大,大到她的见闻色只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一个轮廓,一个滚烫的、带着浓烈酒味的轮廓。它的体温比人类高很多,像是身体里面有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炉。
伊普洛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马尔科砸在了酒神龙的头上。火焰的冲击力把酒神龙的头压了下去,下巴砸在地面上,在草地上犁出了一道浅沟。酒神龙的前腿弯了一下,膝盖差点跪到地上,但在最后一刻撑住了。
萨奇的短刀同时插进了酒神龙左后腿的关节缝隙里。刀刃没入了大半,只剩刀柄露在外面。酒神龙的尾巴猛地甩了过来,萨奇拔刀后跳,堪堪躲过了尾尖的倒刺,但尾部的鳞片擦过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带得旋转了一圈。
他在空中翻了半圈,单膝落地,肩膀上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皮肤。没有血,但皮肤上有一道红痕,已经开始泛紫了。
马尔科从酒神龙的头上弹开,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伊普洛旁边。
“它的鳞片太硬了yoi。”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呼吸比平时重了很多,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圈,“我打不穿。”
伊普洛看了他一眼。马尔科的手背上有血,不是被划伤的,是拳头砸在鳞片上、鳞片的边缘割破的。那些伤口不深,但很多,密密麻麻的。
伊普洛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的弗洛泽菜刀。
这把刀来自美食界,那个在美食大陆更深处、更危险的地方。它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不是传说中的宝刀。它只是一把刀,一把做工精良的、专门用来处理高级食材的刀。但它有一个其他刀没有的特点:它什么都能切。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什么都能切”。岩石可以切,金属可以切,恶魔果实能力者的身体可以切,霸气的护盾可以切。只要使用者的力量足够,这把刀就能切开任何东西。当然,切不切得动,还取决于使用者。刀是工具,工具不会替你出力。
“我要靠近它。”伊普洛说,握紧了刀柄。“我需要一个能切到它脖子的机会。”
马尔科看着她手里的刀,看了一眼那刀刃上幽幽的蓝光,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你要用那把菜刀砍它的头yoi?”
“不是砍。”伊普洛说,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是切。沿着鳞片的缝隙切。它的鳞片不是一整块的,是一片一片叠起来的。只要我能把刀插进两片鳞片的缝隙里,顺着缝隙的方向切,就能把它切开。”
马尔科看了她三秒。那三秒很短,但伊普洛觉得那三秒像是被拉长了十倍。她看到马尔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犹豫,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我不想让你冒这个险但我没有别的选择”的矛盾。
“我带你上去。”他说。
马尔科伸手抓住伊普洛的手腕,蓝色的火焰从他的手蔓延到她的手臂,不是燃烧,是包裹。那些火焰的温度不高,暖暖的,像是冬天的热水袋。伊普洛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不是心理上的变轻,是真的变轻了。
马尔科带着她从地面弹射而起,蓝色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不规则的螺旋线,绕过了酒神龙头顶上方。
酒神龙的眼睛跟着他们转,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它的胸腔又开始鼓胀了,鳞片在脖子和胸口的位置再次张开,露出下面深红色的皮肤。
“它又要喷了!”伊普洛冲马尔科喊。
马尔科在空中猛地侧身,带着伊普洛从酒神龙的正面绕到了侧面。那股酒液从他们身下飞过,落在远处的海面上,海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白色水花,然后水花变成了蒸汽。
酒神龙的脖子是它最脆弱的地方。不是因为那里的鳞片薄,而是因为脖子的活动范围有限,它不能把脖子扭到三百六十度。只要他们能绕到它的视线盲区,就有机会。
马尔科带着伊普洛垂直下坠。
风在耳边呼啸,伊普洛的头发被吹得全部竖了起来,像一面倒立的旗帜。地面在急速放大,她不自觉地攥紧了马尔科的手腕,指甲陷进了他的皮肤里。
她感觉到马尔科的火焰在她身上收紧了一层,像一条看不见的腰带,把她的身体箍得更稳了。
他们落在了酒神龙的脖子上方。
不是站在地上,是站在空中,马尔科的火焰托着她,让她悬在酒神龙头部后方不到两米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伊普洛看清了那些鳞片的结构。每一片鳞片都有她巴掌那么大,暗金色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鳞片的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下面一层更小、更密的鳞片。鳞片和鳞片之间有一条窄窄的缝隙,大概只有一张纸的厚度。
她要做的,就是把刀插进那条缝隙里,然后顺着缝隙的方向切。
说着容易,做着难。她悬浮在空中,没有任何着力点,只有马尔科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她的刀要切入的缝隙只有一张纸那么薄。她的目标是一头正在疯狂甩头的巨兽。
酒神龙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异物。
它开始剧烈地甩头。力度大得像是要把自己的头从脖子上甩出去。伊普洛被那股惯性带着左右摇摆,像一片被暴风裹挟的树叶。
马尔科的手攥得更紧了,紧到她的手腕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
“快点yoi。”马尔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之后才吐出来的,“我撑不了太久。”
伊普洛没有再等。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里的刀上,对准酒神龙头部下方那片最大的鳞片的缝隙,把刀插了进去。
刀刃进入鳞片缝隙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来自刀身的震动。
不是紧张,不是兴奋。是这把刀在告诉她,它找到了切点。
弗洛泽菜刀不是普通的刀。它有自己的感知,会告诉使用者最合适的切入角度和力度。
伊普洛顺着鳞片重叠的方向,把刀往前推。
刀刃切过鳞片缝隙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她感觉到了,刀身的震动频率变了,从高速的细碎震动变成了低沉的、持续性的嗡鸣。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刀刃已经切到了鳞片底部的软组织。
酒神龙发出了一声真正的吼叫。不是之前那种通过骨头传导的低频声波,而是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像是金属被折断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疼痛,带着愤怒,带着一种从未被伤害过的生物在第一次尝到疼痛时的不可置信。
酒神龙的整个身体猛地弹了起来。四条腿离开了地面,庞大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圈。
不是跳。是翻。
一头像小山一样重的巨兽,翻了个身。
马尔科松开了手。
不是故意的。是酒神龙翻身时带动的气流太强了,他抓不住了。伊普洛的身体从空中坠落,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速度快得她来不及害怕。她只来得及做一件事,把弗洛泽菜刀举过头顶。
萨奇在下面接住了她。
不是用手接的。是他在她下坠的线路上堆了一摞从厨房搬出来的麻袋,麻袋里装着没吃完的肉干和面粉。伊普洛砸在麻袋上的时候,面粉从袋口喷了出来,白色的粉末在空中炸开,像一朵没有颜色的烟花。
她翻滚了两圈,从麻袋堆上滚到了草地上,满身满脸都是面粉,眼睛被糊住了,鼻子被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来不及擦脸,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酒神龙的脖子上多了一道伤口。
那道伤口不长,大概只有她小臂的长度。但很深,深到能看到鳞片下面的肌肉纤维。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鳞片的边缘往下淌,滴在地上,渗进土里。滴落的地方冒出了细微的白烟。
不是酸。是酒。
酒神龙的血液全部都是酒,也是酿制酒神龙这一种酒的基底。
酒神龙站在原地,头微微垂着。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的起伏幅度比刚才大了很多。脖子上的那道伤口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收缩和扩张。
它看着伊普洛。
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的光变了。之前是好奇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光。现在是冰冷的、沉静的、像是把某种东西压到了最深处之后露出来的底色。
它是猎物。在美食界的丛林里,它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但在这个世界,在无风带的这座小岛上,它被一个人类伤了。
伊普洛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攥着弗洛泽菜刀。刀刃上沾着暗金色的血,血顺着刀身的血槽往下流,滴在草地上,把草叶烧得卷曲起来。
马尔科落在她旁边,呼吸比刚才更重了。手背上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地落在草地上。萨奇从另一边走过来,短刀握在手里,肩膀上的红痕已经肿了起来,肿得老高,把衣服都撑了起来。
三个人,把酒神龙围在了中间。
酒神龙的尾巴在地上慢慢扫动。这一次不是在试探,是在画线,在划分领地和敌人的边界。它的眼睛从伊普洛身上移开,扫了一圈三个人。
它知道自己在被包围。
它也知道自己受了伤。
但它没有后退。
伊普洛看到它的后腿微微弯曲了,重心在往下压。不是在放松,是在蓄力。
她见过这种姿态。在美食大陆的纪录片里,在那些顶级猎人的教学视频里。这是大型食肉动物在发动致命攻击前最后的准备动作。不是试探,不是威胁,是最后一击。
它会先攻击谁?最容易得手的那个。三个人里,谁最容易得手?是她。
“它要冲了。”伊普洛压低声音说,“冲我来的。”
马尔科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挡在了伊普洛和酒神龙之间。萨奇从另一边移了过来,站在了酒神龙的侧面。
三个人,同时动了。
马尔科的火焰拳砸在酒神龙的脸上,把它正要张开的大嘴砸得合拢了。萨奇的短刀插进了酒神龙前腿的关节,刀刃没入到只剩刀柄。酒神龙的前腿弯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一个坑。
伊普洛从马尔科身后冲出去,踩着酒神龙低垂的头,蹬上它的鼻梁,踩上它的额头,在两对犄角之间找到了一个可以站住脚的位置。
她把弗洛泽菜刀举过头顶,刀尖朝下,对准了酒神龙头顶正中那条最粗的鳞片缝隙。
酒神龙感觉到了危险。
它的头猛地抬了起来,没有甩。伊普洛两脚悬空,整个人挂在了那把插进鳞片缝隙的菜刀上。她的体重加上下坠的惯性,把刀刃往下拉。
鳞片一片一片地裂开。暗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像被打碎的金器。弗洛泽菜刀的刀刃切开了鳞片,切开了鳞片下面的软组织,切到了骨头。
酒神龙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种僵,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它的中枢神经系统被切断了。刀刃切到了脊椎。不是切断了,是切到了。脊椎受到的冲击让它的四肢同时失去了力量。
四条腿同时软了下去。
像一座山在倒塌。
伊普洛拔出了刀,从酒神龙的头上跳了下来。落地的瞬间膝盖弯了一下,卸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但还是在地上滚了一圈。
她趴在地上,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地面在她身下震了一下。
尘埃从身后涌来,带着浓烈的酒味和血腥味。她回头看去。
酒神龙倒在地上,身体侧躺着,四条腿朝着同一个方向,像一匹倒下的马。脖子上的伤口比刚才更大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它的腹部还在起伏,还在呼吸。但眼睛闭上了。
萨奇站在酒神龙的头旁边,短刀低垂在身侧,喘着粗气。马尔科站在另一边,蓝色的火焰慢慢熄灭,露出了手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伊普洛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酒神龙的头旁边,蹲下来,看着它的脸。
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她。瞳孔不再锋利,不再冰冷。那双眼睛里的光在慢慢暗淡,像是有人在一盏灯上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纱。
它的腹部还在起伏,但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间隔越来越长。
伊普洛把弗洛泽菜刀放在了酒神龙的鼻梁上,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祈祷,不是感谢,不是送别。只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动作,像是在跟这头她亲手召唤出来、亲手杀死的生物说一声,对不起,谢谢你。
她的手感觉到酒神龙鼻梁上的皮肤微微震了一下。不是抽搐,是最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它的身体里流走了。
它的腹部没有再起伏了。
伊普洛睁开眼睛。
酒神龙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萨奇在她身后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声音沙哑地说:“你赢了。”
三个字,但伊普洛听出了很多别的东西,佩服、心疼、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这小姑娘真不要命”的后怕。
伊普洛没有说话。她只是低头看着那把插在酒神龙鼻梁上的弗洛泽菜刀,刀刃上沾满了暗金色的血。那些血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像是在告诉每一个看到它的人,这头巨兽,是真的死了。
马尔科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看着酒神龙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今晚吃肉yoi。”
伊普洛抬头看他。马尔科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光。在看到那个弧度和那层光的时候,伊普洛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腿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肾上腺素退了。
“嗯。”她说。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但其实她在说这个“嗯”的时候,牙龈在打颤,牙齿在打架。她把两个牙齿打架的声音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