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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白胡子海贼团(28) 蒂奇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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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奇回到莫比迪克号的时候,船已经睡了。
大部分舱室的灯都灭了,只有甲板上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在夜风中微微晃着,把值班船员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整艘船像一头呼吸均匀的巨兽,安静地伏在无风带的海面上。
蒂奇从船舷的一个隐蔽位置爬上来。那个地方没有绳梯,只有一个被阴影覆盖的凹槽。他用手指扣住木板的缝隙,手臂发力,整个人无声无息地翻过船舷,落在甲板上。落地的时候他的脚先触地,然后膝盖微曲,卸掉了所有的声音。
值夜的船员在船头方向,背对着他,打着哈欠。蒂奇站在阴影里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然后快步穿过甲板,下到船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床上,落在他的桌子上,落在他枕头下面露出的那张报纸的边角上。他在床边坐下来,没有躺下,就那么坐着,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看地板上的某条裂缝,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房间里很安静。隔壁船舱传来细微的鼾声,远处有人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的响声。这些声音蒂奇都听到了,但都没有进到他的脑子里。他的脑子里只有刚才在岛上的那些画面,马尔科站在月光下,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手指微微弯曲;马尔科说的那些话,“叶子的倾斜角度”“豆子的温度”“萝卜切口的水分”;马尔科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暗流。
蒂奇慢慢抬起头,看着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银白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几颗参差不齐的牙齿照得发亮。
他笑了,无声地咧了咧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但眼睛没有笑。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沉,像是两口看不到底的井。
“马尔科。”他小声说,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息,“你到底……知道多少?”
没有人回答他。
他在黑暗中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木箱前,蹲下来,打开了箱盖。箱子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捆绳子,什么都没有。他把手伸到箱子底部,手指抠住一块木板的边缘,轻轻一掀,那块木板是活动的,下面还有一个夹层。
夹层里放着几样东西:两片糖叶、一颗彩虹豆、一小块钻石红萝卜的切片,用一块浸过水的布包着,保持湿润。他白天从岛上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都藏在这里。
蒂奇把那块布打开,看着里面那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植物。
彩虹豆的光芒在密闭的夹层里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周围一片漆黑而显得更加明亮。它在黑暗中像一颗小小的、被捕获的星星,安静地躺在蒂奇粗糙的手掌上,发着淡淡的七色光。
蒂奇盯着那颗豆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布重新包好,放回夹层,盖上木板,关上箱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海风涌了进来,带着咸涩的味道。远处的小岛在月光下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黑黢黢的,但他知道那里有一片发光的菜园,有一座散发着甜香的房子,有一个叫伊普洛的小姑娘,还有一个,马尔科。
“有意思。”他小声说,声音被海风吹散了。
他站在窗前,吹了很久的海风。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暗沉,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平静的、像是在做某种决定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他不会停下来的。但他会换一种方式。
马尔科说得对,他不能再来岛上了。至少,不能以“偷菜”的方式来了。那样太蠢,太容易被抓到把柄。他要等一个更好的机会,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怀疑的机会。
他关上窗户,躺回床上,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点亮的灯。
“不急。”他小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窗外的月亮说,“不急。”
他闭上眼睛。
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马尔科回到莫比迪克号的时候,月亮已经快要沉到海面以下了。
他没有从甲板上走,他用了自己的方式。蓝色的火焰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船尾的瞭望台上。那个位置很高,在白天能看到很远的海面,在夜里则是最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地方。
马尔科变回人形,在瞭望台的边缘坐下来,让双腿悬在外面。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甲板,可以看到大部分的舱室窗户,可以看到船员们平时活动的主要区域。如果蒂奇在夜里从房间里出来,马尔科未必能看到他的脸,但一定能看到他房间的灯亮不亮。
他在瞭望台上坐了很久。
海风从西边吹来,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他没有拉紧衣领,就那么坐着,任凭海风灌进领口,冷飕飕地贴着他的皮肤。
他在想蒂奇刚才说的话。
“你在那个小姑娘的岛上待着,船上的人知道吗?”这是在试探他,试探他跟伊普洛的关系有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
“你拿什么保证她对老爹没有威胁?”这是在挑拨,挑拨他对伊普洛的信任,挑拨老爹的安全跟一个外来的小姑娘之间的关系。
“如果有一天,你能用一种不必‘相信’的方式来确认一件事,你会不会活得更轻松一点?”这句话最重。不只是在说伊普洛,是在说马尔科处理事情的方式。他在质疑马尔科用“信任”来代替“证据”的习惯。
马尔科把蒂奇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认识蒂奇很久了。蒂奇什么时候加入白胡子海贼团的,他说不上来确切的日子,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在他的记忆里,蒂奇一直是一个不起眼的存在。不爱出头,不爱争抢,跟谁都能聊几句,但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在船上待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年轻的见习船员熬成了二番队的成员,没有立过什么大功,也没有犯过什么大错。
这样的人,在一条有一千多人的船上,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种。
但今天晚上的蒂奇,跟马尔科印象里的那个蒂奇不一样。
今天晚上的蒂奇,说话有逻辑,有层次,有目的。他不是在“狡辩”,他是在“对话”,他在跟马尔科进行一场平等的、势均力敌的对话。他在试探马尔科的底线,在评估马尔科的反应,在计算每一个可能性。
一个不起眼的人,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变得这么从容?
只有一个解释,他不是“变得”从容,他一直是这样的。只是他选择不让别人看到。
马尔科在瞭望台上坐了很久,久到月亮沉进了海面以下,久到东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线淡淡的鱼肚白,久到值夜班的船员换了一轮岗。
然后他从瞭望台上下来,走回了船医室。
他没有睡觉。
他坐在船医室的桌子前,面前摆着一本摊开的药典,但他的眼睛没有看那些字。他的眼睛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在玻璃上模模糊糊的,像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蒂奇这个人,他要留意了。
不是因为他今晚偷了伊普洛的菜。偷菜是小事,几片叶子几颗豆子,伊普洛不会在乎,他也不会在乎。他真正在意的,是蒂奇在偷菜时的状态,他太冷静了,太有条理了,太像一个在做准备工作的人了。
踩点,观察,记住路线,记住地形,记住目标的生活作息。这些都是准备工作。为一个更大的行动做准备的。
蒂奇想做什么?马尔科不知道。但他决定要弄清楚。
第二天早上,萨奇来船医室拿药的时候,发现马尔科已经在里面了。他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两团不太明显的青色。
萨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了马尔科一会儿。
“你昨晚没睡?”他问。
“睡了yoi。”马尔科说,声音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萨奇不信。他跟马尔科认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人的习惯了。马尔科没睡的时候,会故意表现得跟平时一模一样。反而是在他真正休息好了的时候,才会放松一点,露出一点疲惫的样子。
但萨奇没有追问。他只是从架子上拿了自己需要的药,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说:“蒂奇今天一大早就出海了,说是去附近的岛上打猎,给船上添点肉。你觉得他什么时候回来?”
马尔科的手顿了一下。
蒂奇出海了。昨天被抓了个现行,今天就出海了。是心虚,是逃避,还是,另有所图?
“不知道yoi。”马尔科说,声音淡淡的,“他的事情,我管不着yoi。”
萨奇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们俩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的审视。但他还是什么都没问,把药揣进口袋,走了。
马尔科在船医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海面。
蒂奇的小船已经不见了。海面上空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那座小岛还静静地卧在那里,菜园的光在晨光中已经看不到了,但马尔科知道它们还在那里。
他看了看小岛的方向,又看了看蒂奇小船消失的方向,在心里把这两个方向连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证据。但他有直觉。
而当船医的,有时候直觉比证据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