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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泾河浮尸,债字留痕  海市的梅 ...

  •   海市的梅雨季,像是被老天爷按了无限循环的开关。
      淅淅沥沥的雨丝缠了整座城市十七天,没一日放晴。潮气从地底往上翻涌,黏在墙面、路面、树叶上,把一切都泡得发软发沉。
      城郊泾河本是市内最宽的景观河,连日降水早已把河水搅得浑浊暗黄,河面浮着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风一吹,刺骨冷意便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连空气都裹着潮湿的土腥气,闷得人胸口发紧。
      下午两点十七分,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警报声,骤然刺破沉闷的雨幕。
      三辆警车依次驶出大院,警灯在阴雨天里泛着冷硬的红蓝光,一路呼啸,直奔泾河湿地公园西侧河滩。
      重案组组长陆则坐在主驾位,单手掌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指尖夹着支未拆封的烟,指节分明,沉稳有力。
      他二十九岁,身高近一米九,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如松。常年外勤风吹日晒,练出一身利落紧实的线条,肤色是健康的浅小麦色。警服外套被车窗缝隙钻进来的雨丝打湿一角,贴在肩背处,更衬得身形凌厉。
      他眉眼生得端正锋利,鼻梁高挺,薄唇习惯性抿成直线,不笑时自带刑侦人员的压迫感,一双眸子沉如深潭,满是常年与凶案对峙的冷静果决。
      “陆队。”副驾的年轻警员李哲抱着平板电脑,声音绷得发紧,指尖飞快划着屏幕,“分局刚传的现场初报,又出事了。”
      陆则目视前方,方向盘稳打转向,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稳:“说清楚。”
      “第三具了。”李哲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和前两起完全一样,浮尸,中老年男性,衣着完整,体表没明显外伤,现场还找到了凶手留的符号。”
      “前两起案卷再捋一遍。”陆则淡淡开口,眸色已然沉了几分。
      “第一具六天前发现,死者刘明山,五十六岁,是三十年前宏远建材的厂区负责人;第二具三天前,死者赵国强,五十四岁,当年宏远的财务主管。”李哲逐条汇报,“俩都是抛尸泾河,没搏斗痕迹,初步死因都是机械性窒息,现场都留了张写着红‘债’字的纸片。”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这三个人,全是当年宏远的老人,全都卡在三十年前秦家恶意并购那桩旧案上。”
      秦家。
      陆则眸色微沉。
      这个名字,在海市从来都是雷区,更是禁区。
      掌舵人秦振海白手起家,靠着宏远建材并购案发家,一手搭建起横跨建材、地产、金融的商业帝国,手段狠厉、行事低调。坊间早有传闻,他的发家之路沾满鲜血,可三十年过去,始终没人敢掀翻这段旧事。
      如今三起连环命案,死者精准戳中秦家发家的第一桩黑料,凶手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复仇。
      警车驶入湿地公园片区,路面越发泥泞,两侧草木疯长,人烟稀少,连日阴雨让这片区域显得愈发荒凉。
      分局警力早已提前抵达,黄色警戒线一圈圈拉开,把河滩围得密不透风。几名村民站在警戒线外,神色惶恐地交头接耳,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恐慌。
      陆则推门下车,冰冷雨丝瞬间打湿发梢与肩头。他弯腰从后座取出警用手套戴好,大步迈向核心现场,雨靴踩在湿软的泥地上,没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陆队。”
      现场警员纷纷侧目行礼,自动让出通道。
      河滩上脚印杂乱,却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根本没法提取有效痕迹。打捞队员已将尸体平稳放在防水尸布上,法医组组长陈法医穿着全套防水防护服,正蹲在尸体旁,低头细致检查尸表,动作沉稳老练。
      陆则快步上前,蹲在尸体另一侧,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视:“情况怎么样?”
      陈法医头也没抬,手指轻按死者体表,声音隔着防护服传来,闷哑却清晰:“死者张承安,五十三岁,当年宏远建材的旧股东,还是并购案的核心经手人。”
      “尸斑已形成,尸僵扩散至全身,死亡时间初步定在48小时左右,体表没有任何外力损伤,也没见中毒迹象。”她指尖轻点死者脖颈,“这里有一道闭合式索沟,深浅均匀、表皮没擦伤,和前两名死者死因一致,机械性窒息。”
      陆则眉峰微蹙:“没有反抗痕迹?”
      “没有。”陈法医抬眼,神色凝重,“衣物整齐,连领口袖口都一丝不苟,死前应该是被瞬间控制,或是直接失去了意识,完全没来得及挣扎。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尸体处理得太干净了,典型的死后抛尸。”
      陆则点头,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痕检员,视线落在对方手中的证物袋上。
      透明证物袋里,封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纸张被雨水打湿大半,上面用暗红色颜料,画着一个歪扭却力道极重的“债”字,笔触尖锐,像是倾尽全身恨意写下,看着触目惊心。
      “陆队,第三张‘债’字符。”痕检员立刻举证,语气沉重,“纸张、颜料、书写习惯,和前两张完全匹配,肯定是同一人所为。但现场雨水冲刷太严重,指纹、鞋印、DNA,半点有效痕迹都没提取到。”
      “监控呢?”陆则沉声问道。
      “河滩上游压根没装监控,下游的公共摄像头早就故障了,凶手全程避开了所有拍摄区域,一点痕迹没留。”
      完美犯罪。
      这三个字在陆则心底闪过,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雾气弥漫的河面,一眼望不到头,像是藏着无尽黑暗。
      凶手目标明确、策划周密,熟悉泾河地形,更对三十年前的旧案了如指掌,作案手法统一、现场清理彻底,是不折不扣的高智商连环复仇杀人。
      “陆队,这边。”李哲快步跑过来,递上一叠打印资料,“张承安的基础信息查好了,退休三年,生活规律,没外债、没明面仇家,唯一的争议点,就是三十年前配合秦家,逼死了宏远原老板孙宏远。”
      “前两个死者,也全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所有线索,死死钉在秦家与宏远建材的三十年旧案上。
      陆则接过资料,指尖轻轻摩挲过纸上“秦振海”三个字,眉峰拧得更紧。
      三十年旧案突然爆发连环命案,凶手隐忍多年、一朝动手,步步紧逼,显然是要把当年所有参与者一一清算。
      若是不能尽快抓凶,后续必然还会有死者,一旦恐慌蔓延,整个海市都不得安宁。
      “李哲,通知技侦队,全面排查泾河沿岸所有监控,民用、商用、私人安装的,一个都别漏。”陆则语气果决,指令清晰利落,“故障摄像头全部拆解修复,哪怕只有一帧画面,也必须给我调出来。”
      “另外,带人走访周边村落、环卫工人、常来钓鱼的人,排查近一周所有可疑人员和车辆;再去档案室,彻查三十年前宏远并购案的全部卷宗,整理涉案人员完整名单,逐一排查安全隐患。”
      “明白,我马上去办。”李哲立刻应声,转身跑开落实工作。
      陆则转头看向陈法医:“尸体立刻运回法医中心,连夜解剖,做全面毒理、病理检测,我明天一早要精准的死亡时间和致死工具报告。”
      “放心,交给我。”陈法医干脆点头,示意队员将尸体打包,准备运回支队。
      雨丝依旧连绵不绝,冲刷着河滩,也冲刷着凶手留下的所有痕迹。现场勘查有条不紊地推进,可传统刑侦手段,在这起案子上几乎全部碰壁。
      无痕迹、无监控、无目击者、无直接矛盾,唯一的线索,只有三十年的秦家旧案,和三张“债”字血符。
      没过多久,李哲又快步跑了回来,脸色有些为难:“陆队,刚跟市局心理侧写中心沟通完,出状况了。”
      “说。”
      “咱们专职侧写师,今早去邻市支援跨省连环案了,最快明天才能返程。”李哲挠了挠头,语气无奈,“队里的备用侧写员,对付这种高智商复仇案,根本撑不起来,压根拿捏不准凶手心理。”
      刑侦办案,心理侧写是锁定凶手的关键一环,尤其是连环杀人案,精准的侧写能直接缩小排查范围、指明侦查方向。此刻侧写师缺位,无异于断了一条重要臂膀。
      陆则沉默片刻,冰冷的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落,他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个名字。
      最近半年,海市圈子里风头正盛的年轻心理师,私人工作室预约排到三个月后,据说心理侧写精准度远超业内水平,连不少商界大佬都专程登门求助。
      而那个人,还有一个最特殊、最贴合本案的身份——秦家唯一的继承人,秦夙。
      身为秦振海的独子,他必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三十年前的旧案内幕;身为顶尖心理师,他有能力看透这场连环杀戮的全部心理逻辑。
      这起连环抛尸案,想要破局,终究绕不开秦夙。
      陆则抬手,将指尖一直夹着的烟放回口袋,严格恪守案发现场的规矩,动作利落果决。
      “备车。”他转身,大步朝着警车走去,雨水打湿发梢,却丝毫没打乱他沉稳的步伐,“去云顶大厦,秦夙的私人心理工作室。”
      一身正气,踏雨而行。
      他要去见那个传闻中矜贵神秘、凉薄疏离的秦家小少爷。
      那个身处黑暗中心,却最有可能看透这场连环杀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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