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完结 一瞬千年 ...
-
之后的时间里刘止煜就化身狗屁膏药黏着聂显荧,去哪里都要跟着她一起,手要么牵着她的手,要么揽着她的腰,总之要让两人一直有触碰。
一旦她表现出抗拒,他就会满脸委屈地盯着她质问,“留给你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想到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聂显荧便不好再说什么。
她简单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二人手牵手来到季九和和林蕴节落脚的院子。
屋子里医书摆放得乱七八糟,正在焦头烂额地翻找。
“丫头。”
推门的动静引起他们的注意,季九和见着她,连忙拉她坐下。
二话不说开始给她把脉,聂显荧抽出手腕,“尘虚道长已经给我看过了,二位师叔不必担心。”
季九和便不再坚持,聂显荧直奔主题,“师叔,信上说道长要见我,我到了天绝峰道长又说让我来寻你们,不知可是有什么事?”
“我与堂主到天绝峰见到了小师妹的遗物。”林蕴节拿着一个木匣放在桌上,“这是在这书房发现的。”
他们本是为求药来的,却阴差阳错在这书房里发现了余萱的行医札记。
聂显荧打开木匣,翻开手札,里面满满当当装了她的碎碎念。
里面会吐槽雪涧堂的生活,师父太严厉,饭菜不好吃,师兄又替她挨罚等等,也会记录她遇到的各种怪病灵药,鲜活又生动。
转折出现在她下山去药王谷的路上,她遇到了个受了重伤的俊俏小郎君,她帮他治病,二人在相处中产生感情。
到此为止都是外人所知道的事。
“承启三年春,宁郎欲偕吾归。师父仁厚重才,当许留之。”
余萱原计划是与那宁郎一起回雪涧堂的,可突然出现的仇人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郎不欲祸及于吾,吾独归。仇家临门窥伺,不可累及宗门。然觉身已有孕,必往寻宁郎,来日祸福纵难料,阖家当死生相守,不相离也。”
余萱独自回到雪涧堂,那些仇人循着她的行踪跟到了雪涧堂,于是下定决心离开。逃离的时候也余萱发现自己怀了身孕,打算去找宁郎。
“宁郎殁矣。腹中乃其遗脉,亦天之所赐,吾必诞下此子。”
然而,余萱还是晚了一步,宁郎死了。她没有因此消沉,反而一路逃到天绝峰,也是在这里生下了岁昭。
看到这里,聂显荧即为岁昭高兴,又为余萱难过。
岁昭的母亲很爱她,余萱甚至认为她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可在余萱离世之后,她最珍爱宝贝的孩子,被慕无澜这个人贩子拐走,十多年都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二位师叔可知我娘是如何死的?”
后面的内容余萱写得断断续续的,记录的也大多都以岁昭为主,并没有写她自己发生了什么。
季九和看了眼一直沉默的刘止煜,“侯爷可认识周莽?”
“认识。”刘止煜回神,“与他有关?”
“他找到的那个巫医,正是宁郎的师父。”季九和说。
聂显荧大惊:“你是说,追杀我爹娘的人就是王屿和吕映蓉?”
林蕴节满面忧伤:“那老巫医这些年四处躲藏,前不久找到被周莽带到飞雁山庄,他到山上找尘虚道长算卦,想要问你们娘俩的消息,我们这才知道。”
“你父亲和他一起跳下山崖,为了保护他,你父亲尸骨尽碎,都没个全尸,他才有幸捡回一条命。”
“那造孽的王屿不依不饶,四处追查小师妹。好在他们不知道小师妹生下了你,为了不暴露你,她被逼的没办法这才选择离开的。”
季九和脸上的皱纹加深,苍老了许多,劝道:“孩子,别怪你母亲。”
聂显荧阖上眼,“我知道的,不怪她。”
二人又拉着她开解了好一会儿,聂显荧和刘止煜这才离开小院。
山上气温低,不知何时飘起了大雪,入夜后风刮得凶猛,冰冷的雪粒子砸在皮肤上,化作了锋利的刀刃,嵌进衣缝,寒气顺着骨缝往里钻。
刘止煜连着皮裘一起搂紧她。
她耸了耸鼻子,“好冷啊,你说春天还有多久才来?”
另一只手钻进袍子给她暖手,“快了,已经开春了,别处没那么冷,只是因为咱们在山上。”
山路崎岖,台阶上凝着冰雪,他们就这样相互搀扶着一步步向前。
走了一小会儿,聂显荧耍赖,“你背我走吧。”
“好。”
刘止煜当然不会拒绝,移到她面前,躬身屈膝,“上来吧。”
她攀上他的脖子,把皮裘展开也盖在他身上给他取暖。
“这样是不是更暖和?”
“是的。”
背上的人太瘦了,他一只手就能稳住,空出的手理好皮裘,把她的手盖得更严实。
她头枕在他的肩膀上,“王屿和吕映蓉最后如何处置的?”
从宫变到今天他都没提起过这件事,这是他的伤口,他不主动说,她也就没过问。
如今听了余萱的事,她突然想知道这些罪人最后都落得了什么下场。
“皇上和睿安王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所以将他们凌迟了。”
刘止煜指着路上照明的烛火,“我觉得这样太轻绕了,便给他们留了口气,让他们养好伤,点作灯了。”
聂显荧有些震惊,刘止煜没听到她回话,问道,“觉得我们很残忍吗?”
她摇摇头,知道他们的下场不好,心里痛快了许多,“这是他们的报应。”
大家本来都可以和自己的家人、朋友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却因为他们的一己之欲,搞砸了安稳的生活。
一个心地善良的人,被迫地采取以暴制暴的手段,即使是报了仇,罪恶也蔓延到了好人手中。
这是作恶之人的过错,罪人即使死了也是在造孽,这么一想又觉得他们死得太轻易,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不能再想了,再深究下去,必然会钻进牛角尖,不要用他人之过来惩罚自己。
聂显荧晃了晃脑袋,回到最开始的话题:“池州是不是已经不冷了?”
刘止煜颠了颠,把她托得更稳,“池州低平,春天来得更早些,我去年这个时候去的时候满山都是新芽绿叶。”
“这样啊。”
“我背你下山吧?”刘止煜担心她太冷,“山下风雪没这么大,会好过些。”
“不要……”
天绝峰很高,现在下山,说不定要天亮才能到山脚。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雪山……要不你带我去山顶看日照金山吧?”
“好,”刘止煜托住她的手扣紧,“但你答应我,先别睡,好不好?阿荧?”
“嗯。”
她的声音早已开始涣散,神思飘远,甚至没发现刘止煜叫的是她的本名,只能感觉到他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前行。
“你还没去过甘州,那里的风景和池州、京州都不一样,常年都是风沙,萧条、荒芜,但也有别样的景致,春天暴风一起,……”
为了不让她睡着,刘止煜一直在跟她说话,她时不时哼一声以作回应。
“阿荧,到了。”
登上山顶,天还是昏黑一片,还要等好长时间太阳才会冒头,背上的人却已经没了回应。
她等不到了。
“小骗子,说了不睡的。”
刘止煜背着她一动不动,就静静站在亭中等待。
直到天色变浅,地平线上跃出亮眼的光线,金辉浮现在山尖。
“阿荧,你看,日照金山。”
*
“阿荧!快看!日照金山!”
章疏允激动地把身边的人摇醒。
伴随着章疏允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人群开始躁动起来,聂显荧揉着眼睛站起来。
半年前她在那间古旧的架子床上醒来,才得知原来当时她失去意识之后,玄云道长和聂令仪将她的身体又带回了顺宁县。
醒来之后,她就一直在医院做各种各样的检查和复建。
在国内检查了聂令仪还是不放心,专门托关系约了国外的专家,带聂显荧跑到德国做了通体的检查。一番操作下来结果显示除了因为她卧床太久,有点缺乏维生素D之外,其余都很健康的结论,聂令仪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聂显荧醒来以后,心里始终记挂着那天没看到的日出。
聂令仪自然是不同意的,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聂令仪同意让她来爬山,条件是必须由她表姐陪同。
原因是章疏允是军人,体能倍儿好,正好休假,要是突发什么意外她能扛得动聂显荧。
昨晚她们九点就开始爬,凌晨三点到达山顶,已经有不少人登顶了。
好在运气不错捡了个绝佳的观景位,站起身来前面就没了遮挡,能把对面的景象看个完全。
正值破晓,天际晕开霞光,细碎的金光攀上雪山之巅,顺着山的褶皱流淌,云雾缭绕,明暗相映。慢慢地,整片山峰都被照亮,壮丽又圣洁。
如画的景致映入瞳孔,错过的盛景,时隔数月,总算补上了。
“哇!太美了!”
章疏允惊叹于眼前的景象,一回头发现表妹哭成了个泪人,慌了神,“我去!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聂显荧说不出一句话,无声地摇头。
“太震撼了?”
章疏允见她点头这才拍了拍胸口,揽上聂显荧的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什么叫真正的美哭了。”
真的只隔了半年吗?
是一瞬还是千年,聂显荧分不清了。
成千上万个日夜里,太阳起起落落,按着它的节奏走,人人为它而来,它却不曾为谁停留。
可天绝峰还是那个天绝峰,日月没有磨损了它的风采,风雪没有掩盖它的庄严,它孤零零地站在这里,一如千年之前。
天绝峰山上的道观如今也变成了景点,聂显荧说想去看看。
虽然熬了一晚上,但章疏允仍旧精力十足,况且来都来了,她自然不会拒绝。
道观却变了许多,因为出名,政府没几年就会修缮一番,已经看不出从前的模样了。
聂显荧有些失望,反倒是章疏允很感兴趣,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去摇签,说要找师傅帮她算算姻缘。
“你不是说不结婚吗?”
聂显荧奇怪,她姨很热衷于给人张罗婚事,章疏允还在上大学就被喊去相过几次亲,导致章疏允格外方案这方面的事。
“架不住我妈那臭脾气呀,我去算算什么时候会有桃花,给它精准躲开。”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画了个大大的叉,“你也摇一个。”
聂显荧失笑,她还是第一次见人这样算卦,“我不用了,我这一年来跑得最多的地方就是道观。”
聂令仪现在也有点信这些东西,带着她去庙里求过几次,“我逛着等你。”
“不一样,万一这的灵呢。”想到倒霉的精力,章疏允死活要她也摇一个,“你摇,我帮你去问。”
聂显荧犟不过她,随手摇了一枚签。
“去吧,电话联系。”章疏允拿着两枚签,蹦跶着跑进解签的队伍。
观里参拜的人进进出出,聂显荧觉得挤得慌,刚才已经逛过里面了,她就决定往人少的地方走,到外边去逛逛。
在东侧发现一个人工湖,里面养了好多锦鲤。她席地而坐,翻出包里吃剩下的干粮喂鱼。
这里可以感受到天绝峰更安静的一面,手里的面包喂完,她溜达着看旁边的介绍牌。
“山中古寺临雪山而建,晨钟袅袅。相传山神居于天绝峰,护佑苍生平安。山顶积雪消融,化作清泉,汇入滚滚江水,一江碧水东流,天涌江就这样滋养了两岸土地,养育世代生灵……”
天涌江?
聂显荧一愣,包里的电话响起,是章疏允,估计是算完了,要来找她汇合。
她接电话的同时,往湖边的观景台走去,想从这里看看天涌江。
“我暂时不用担心,你比较着急。”章疏允问完她的位置,就开始传达道长的断语。
“我急什么?”
“道长说了,你今年虽然是本命年,犯太岁,但是会红鸾星动。”
她站上观景台远眺,可见积雪融作清泉奔赴谷底,汇成浩荡江河,迂回着向东去了。
聂显荧嘟哝,“算得是挺准的。”
“啊?你说什么?”章疏允没听清。
“没什么。”
“不过好在你的身体不错,不会再出现什么奇怪……”
手机里章疏允还在说不停,有人擦着袖管站到她的身侧,聂显荧一边回应一边拉开距离,眸光扫过那人,浑身僵住。
世界仿佛瞬间罩上了层薄纱,流水、山风、人声,全都变得模糊,时间被摁下慢放键,万物沦为朦胧的背景,唯有他清晰地站在眼前,温柔含笑。
“阿荧,我一直在等你。”
究竟是千年还是一瞬?
倘若时间只是一个伪命题,山河亘古不变,所谓过去与未来不过是虚妄的想象。那么此刻,我们在时空的褶皱中相逢,千年化作一瞬,一瞬即是永恒。
(正文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