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卧底非我本意》长梧青

84、新始 烟花易冷

　　腊月二十四，晴和吉日，寒梅竞放，陈未渊在这一天登基，困扰大臣们多日的难题得到解决。

　　这天晚上，刘止煜时隔多日终于离府，参加完登基大典，又去了诏狱一趟。

　　王屿三人早已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与他们有勾结的人员也尽数收押，刘止煜亲自去念了判决书，补完了最后一刀。

　　京州的事告一段落，年关在即，镇北侯一家打算在京州过年，定好年后离京。

　　府上的下人已全数清空，只留下他们用惯老人一并带走，诺大的侯府空了不少，却一点也不冷清。

　　刘晰三个能折腾，和乔叔早早就开始为新年做准备，除尘扫垢、整理灵堂、准备贡品。

　　除夕这一天，大家穿上刘长歆找名匠给他们裁制的新衣，早早起床忙活。

　　聂显荧研磨，刘止煜提笔，落下了最平淡的祝福：岁岁身安心自在，年年家暖福常留，长乐无忧。

　　聂显荧觉得写得很好，身体健康，是最最重要却又常被忽视的幸福。

　　除却少部分先天有残缺的人，大部分人出生就已经拥有。可惜因为太平常，所以不被重视。

　　她算“死”过一次，也是经历了这一遭，她才明白原来生命是如此的可贵，自己是多么的幸运，活着真好。

　　赵璟熙来得也早，跟刘长歆在一起剪窗花，秋余等在一旁，他们剪一个她就去贴一个，花鸟瑞兽的剪纸，放到窗棂上后像活了一样，生动又可爱。

　　忙活到中午，灯笼和窗花都弄好，接着就是去灵堂祭祖。

　　聂显荧中元节参加过一次这样的祭拜，轻车熟路地站在秋余身边跟随大部队的步伐一起走过去。

　　“岁昭姐，你打算做什么好吃的？”

　　就要离京，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刘止煜所幸给全府的人都放了假，让他们想回去探亲就去探亲，想好好逛逛京州城的就去逛。

　　赵婆子年纪大了，想回去看看孙子，但又担心她走了过年没人做饭。府里的人少了，年夜饭用不着像以前一样那么丰盛，聂显荧就提议他们自己做，一人至少出一道菜，放赵婆子回家过年。

　　每年的除夕都过得差不多，聂显荧这个安排很新颖。刘止煜为表赞同，提出大家一起评分，做得最好吃的他赏五两钱，于是大家都格外积极。

　　“我还没想好呢，你呢？”

　　虽然她是出主意的人，但是她根本不会做饭，到现在还没头绪。

　　“我想好了。”秋余激动地晃着身子，她的新衣服上有两个红色的毛绒团，她一动就跟着蹦跶，“我做鱼。”

　　“我叫秋余，那我就做个鲫鱼豆腐汤，年年有余，寓意好。寒冬腊月来上一碗白花花的鲫鱼汤，暖胃又舒服。”

　　“你说得有道理……”聂显荧抓住其中一个捏了捏，起了逗她的心思，“那我也做鲫鱼豆腐汤。”

　　“不可以！”秋余急得脸都红了，把毛绒团抢回来，“岁昭姐，你怎么能这样。”

　　“我哪样，说的是每人做一道菜，又没说不能和别人做的一样。”

　　“万一你做得更好吃呢？而且名字里又没有余。”秋余抓着她哀声恳求，“好姐姐，你别跟我做一样的。”

　　“也行啊。”聂显荧压着嘴角，“那你给我另外想一个，简单点的。”

　　“玛瑙山药怎么样？”秋余想了想，说，“小姐最喜欢吃了，山药蒸一蒸捣碎，再淋上蜂蜜和桂花酱就成了。”

　　“好主意，那我就做这个。”

　　“不行！”赵璟熙听到，连忙叫停，眼睛偷瞟刘长歆，“你换一个，这个我要做。”

　　聂显荧只得故技重施，“那王爷你再给我想道菜，不然我就偏做这个了。”

　　无赖的样子逗得大伙发笑，刘长歆瞥见她兄长笑眼弯弯，起了心思，“阿兄，你给岁昭想一个呗。”

　　赵璟熙连忙应和，“是啊是啊，大舅哥你快给她想一个。”

　　“酒酿圆子怎么样？”刘止煜说，“你上回做的那个很好吃。”

　　聂显荧心虚地撇开眼，那次刘止煜生气，她为了哄他，骗他说赵婆子做的酒酿圆子是她专门给他煮的，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试试吧。”她勉强地笑着，给他们打预防针，“但是我的水平很不稳定啊。”

　　“没事，过年嘛，就是图个热闹。”赵璟熙生怕她又反悔，忙说，“要想味道好的话，我就直接带王府的伙夫过来烧饭了。”

　　“你不早说！”聂显荧掐着人中，突然想到他们可以去睿安王府过年，这样就可以不自己做饭了，她当时怎么没想到，现在倒是把自己难住了。

　　“那样就不好玩了。”刘易表态，“岁昭姐，我觉得你这个主意特别好。”

　　“是啊。”

　　刘映他们早想好要做什么了，势必要拿下奖金。

　　说话间，灵堂也到了，里面打扫的干干净净，刘家的排位庄严地立在神龛上罗列。

　　家庙重地，聂显荧敛去刚刚谈笑时的嬉皮笑脸，肃色和秋余跟在后面。

　　刘止煜突然停了脚步，回头看向她。

　　聂显荧莫名，就见他走到她面前，她呼吸滞了两秒，刘止煜执起她的手，把她往前带，二人一起站到首位。

　　聂显荧慌忙止住他的动作，想抽回自己的手，“这不合礼数。”

　　刘止煜扣紧，“你和我一起。”

　　“没事的。”刘长歆拍拍她的肩膀，“今天就咱们一家人，没那么多规矩。”

　　“我想你跟我一起，可以吗？”

　　语气是询问，刘止煜的动作却不见半分退让，直直地盯着她。

　　聂显荧不敢看他的眼睛，撇过头慌忙地点了点头。

　　确认她不会离开，他这才松开手，净手拈香，恭敬地奉入炉鼎。

　　上回参加祭拜的人多，她离得远。现在刘勍和尹婕的排位就在她正前方，身旁刘止煜正在祝祷家族安泰，阖家康健。

　　她心神飘远，随众人一起屈膝叩拜，再一次诚心致歉。

　　从灵堂出来，大家就直奔伙房，开始热火朝天地准备年夜饭。

　　伙房挤不下这么多人，他们分批次进行。赵璟熙的玛瑙山药处理起来最快，削了皮就直接上火蒸。

　　反倒是秋余面露难色，她不会杀鱼，想找聂显荧帮忙，但聂显荧自己头还大着呢。

　　“你会和面吗？”

　　“包在我身上。”秋余拍拍胸脯，“你帮我杀鱼，我帮你和面。”

　　有她这句话聂显荧就安心杀鱼去了，等她拎着刨好的鱼回来，就看到秋余正在跟一大团面做斗争。

　　“有点稀，我就加了点面，加面之后又太干了，所以又加了点水，一来二去就活了这么多……”秋余越解释越心虚。

　　“不管怎么说，面是揉好了，能做就成，多谢你了。”聂显荧把鱼交给秋余。

　　秋余见她不在意，就接着去腌鱼了，留她对着那一盆面独自扶额。

　　这么多肯定用不完，她估了今天能吃完的量，思索着多余的面团怎么才能消耗完。

　　赵璟熙的山药正好蒸出来，她灵光一闪，有主意了。

　　一伙人忙忙碌碌到日暮西沉才开席，每人做一道菜，凑到一起也是一大桌。

　　刘晰：“先不论味道，单是这么看着还挺像回事的。”

　　刘易毫不谦虚，“我做的味道肯定不会差的，等着掏钱吧。”

　　他们哥几个也商量好了，一决高下，谁做得最好其余的人要把压崇钱分给他。

　　“话别说太早。”雷弋做了道硬菜，烤羊腿，耗的时间最久，所以最后一个上。

　　刘映看着外皮烤得油光瓦亮的羊腿，咽了咽口水，立马倒戈，“雷哥说得有道理。”

　　刘易怒锤他，“你哪边的人？”

　　刘映灵巧地躲开，“美食当前，情不自禁。”

　　刘止煜看时间不早了，忙控制住场面，“快入座吧。”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间啊。”

　　陈未渊信步走进来，浮山提了一个食盒跟在后面。

　　他如今身份大不同，众人停下手中的动作要行礼，陈未渊忙阻止，“不必不必，今日来的是合州木府的友人。”

　　“好。”刘止煜叫刘晰加了位置。

　　浮山把食盒拆开，“听说今日参席的人都要自己备上拿手菜，我们也带了，不过带得有些多，没坏规矩吧。”

　　“没坏没坏。”聂显荧十分清楚陈未渊的水平，“能尝到陈兄的手艺是我们的荣幸。”

　　他们带了好些大菜，椒麻鹿肉、清蒸鸭、胭脂鹅脯……全都色香味俱全。

　　游琊看呆了，以肘击了击雷弋，“看来还真说早了。”

　　赵璟熙调侃，“陈兄这一出场，胜负已经很明了了。”

　　“获胜者有什么彩头？”陈未渊问。

　　“原是由我这个主人家多给五两的压崇钱，陈兄家财万贯，想来……”

　　刘止煜想赖账，陈未渊不会放过他，没等他说完，“那我就先谢过侯爷了。”

　　“侯爷一诺千金，可要一视同仁啊。”

　　刘止煜打马虎眼，招呼大家动筷，结果不出意料，还是陈未渊胜出。

　　陈未渊生怕刘止煜赖账，一定让他现场结清。刘易排第三，喝得上头了，起哄叫刘止煜给每个人都发奖金，本就是给个乐子让大家伙热闹热闹，气氛到了，刘止煜也不推脱。

　　兴许是太高兴了，直到屋外零星的爆竹变成喧嚣的烟花，他们才发现这顿饭吃了这么久。

　　秋余兴冲冲地跑出去，“好漂亮！快来看！”

　　漫天的烟花绚烂一如前世，陈未渊偏头看向身边的人，“阿荧。”

　　“嗯？”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聂显荧十分恍惚，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喊过她了，“怎么了？”

　　“多谢。”陈未渊诚挚地说。

　　聂显荧看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烟火，眼眶一阵潮湿，“切，多大点事啊。”

　　烟花易冷，她想，她不后悔。